李安全
語文老師在講《白毛女》時曾經講過一個故事,說是某部隊戰士看露天電影《白毛女》,發生了一起“悲劇”。一個士兵看著看著,動了真感情,竟然端著槍將銀幕上的“黃世仁”給“槍斃”了。
王冶秋讀魯迅《阿Q正傳》,讀到第七遍時“阿Q向自己身上撲來”,讀到第八遍時“合而為一”。這“合而為一”就是阿Q與自己合成一體了,自己也就成了阿Q。前面的士兵自己也成了“喜兒”或者“楊白勞”,因而對“黃世仁”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杭州某中學學生讀《紅樓夢》時,老師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如果你是一個女同學,從《紅樓夢》所刻畫的少男中選擇一個人做男朋友,你會選擇賈寶玉嗎?如果你是一個男同學,從《紅樓夢》所刻畫的少女中選擇一個人做女朋友,你會選擇林黛玉嗎?結果,幾乎所有的同學都說“NO”。為什么呢?原因很復雜,答案也是豐富多彩的。比如,有一個女生就覺得,自己和賈寶玉沒有共同語言,談不了戀愛。“現在的我,看重自己的成績,你卻對學習亳不在意,總想著蒙混過關。我所學的理化生,均是你聞所未聞的學科。我愛聽英文流行歌曲和歌劇,你喜愛詩詞歌賦和梨園戲曲。我學不來酒令射覆,你用不來平板手機。我是現實骨感的堅定支持者,你卻是一首浪漫的狂想曲。所以呀,咱們的興趣點八竿子打不著,又沒有共同話題,談什么戀愛呀?”
盡管我們隱約地感覺到。這樣的“設問”頗有些實用主義的嫌疑,但是,這種在閱讀中設身處地地體驗的方式還是有可取之處的。這里隱含著一個道理,閱讀文學作品一定要進入文本之中。悉心揣摩人物的心思。劉勰《文心雕龍。知音》有言:“夫綴文者情動而辭發,觀文者披文以人情,沿波討源,雖幽必顯。”“披文以人情”,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披文”就是要咬文嚼字,要讀懂文字,讀懂文本,“人情”就是要進入文本之中。
如何才能進入文本世界呢?最切實的方法就是“對號入座”,假設自己就是作品中的某一個人物,或許你就會對作品中人物的思想、感情、性格理解得更具體、更深刻,會對作者的內心體驗有著更豐富的“同感”“同情”。
比如,閱讀《邊城》,你可以假設自己就是“翠翠”,如果你有寫日記的習慣,寫一組日記來“記錄”你隱秘的心思,你會寫什么呢?有一個同學就寫了這樣一則“翠翠日記”:
爺爺和我講丁關于母親的故事,她是被醉人的山歌唱走的。一個男人用敞亮動人的歌聲、真摯誠懇的心打動了她,帶走了她的軀體和靈魂。
我還記得當時爺爺看我的眼神,那么復雜、隱晦和惆悵,他看著我的眼睛。卻害怕從中看到母親的影子。可是我真的會如母親一樣嗎?愛情是怎么一回事?我非得離開爺爺和黃狗嗎?
未知的事情神秘得可怕,我覺得自己還是該繼續過現在如此快樂的撐船生活,堅守這一處青山碧溪,可是我又無數次地想象著月色下的男兒情歌——總有一天,那會是獻給我的。
這不是簡單的“復述”,而是融入了“翠翠”獨特的情感。如果沒有與翠翠的靈魂親密接觸,肯定寫不出這樣的“日記”。
還有一種方法,就是與作品中的人物“對話”。同樣是讀《邊城》,假設你是“翠翠”的朋友,讓你給“翠翠”寫一封信。你有什么話要說呢?
自然,我們還可以換一個角度來思考,也可以提一個比較“庸俗”的問題:如果你是一個男同學,你會選擇翠翠做女朋友嗎?
也許有同學會回答:“會的。因為翠翠漂亮、賢淑、勤勞、聰明、能干、堅貞……”當然,可能也有同學會回答:“不會的,因為翠翠不認得幾個字,更不懂英文;因為翠翠不會玩手機,不會打游戲;因為翠翠不會涂口紅。不會畫眉毛……”
其實,我們閱讀《邊城》,首先要進入文本之中去,進入小說刻畫的藝術境界之中,與翠翠同憂同喜,同哭同笑,感受翠翠的生活世界與精神世界。然后,還要從文本之中走出來,聯系現實來想象、補充。比如,如果這個“翠翠”從“邊城”走出來,是生活在當代的北京、上海、天津、重慶、南京、杭州、深圳這樣的“大城”中,她憑著她的聰明、勤奮、執著,一定也會是一個學霸,不但語外成績優秀,數理化肯定也不錯。她還可能會有繡花、唱山歌、跳橡皮筋的特長,更重要的是,她的價值觀一定是充滿正能量的,甚至可能在中學就會成為預備黨員,因為她熱愛生活,熱愛家鄉,樂觀向上,志向高遠。所以,這樣想來。我們如果是男同學,很可能真的會愛上這個“大城”里的“翠翠”,甚至會愛得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