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前兒童執行功能干預方法

李佩佩 陳德枝

【摘要】本文從兒童干預和教師培訓兩方面，梳理了學前兒童執行功能的若干干預方法，包括心靈的工具課程、執行功能游戲訓練、假裝游戲訓練、體育活動訓練、芝加哥學前準備計劃、情緒調節學習等。建議重視研究學前兒童學習環境與執行功能發展的關系，注重學前兒童執行功能干預訓練的持續性以及教師的支持和指導。

【關鍵詞】學前兒童;執行功能;干預方法;教師

【中圖分類號】G6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604（2019）06-0017-05

執行功能是個體的一種高級認知能力，是個體進行自我控制、注意轉換和更新工作記憶信息時所必需的能力，包括工作記憶、抑制控制和認知靈活性等三個基本要素。〔1，2〕工作記憶是指個體保持、更新、監控和操作信息的能力。抑制控制是指個體抑制優勢反應，在行動前先思考的能力。抑制控制可以幫助個體保持專注，抑制沖動等。認知靈活性是指個體在不同的任務和心理定勢之間進行轉換的能力。執行功能較強的兒童更有可能保持專注和集中注意力，在行動前先進行思考，控制情緒，在不同的規則之間進行轉換。有研究表明，執行功能與兒童的認知和社會情感發展顯著相關，與兒童的學業成就呈顯著正相關，且可以顯著預測其未來的學業成就。〔3-5〕執行功能較強的兒童更有可能具備較強的數學學習能力、閱讀能力和推理能力。〔6-9〕也有研究表明，學前期的執行功能可以預測兒童未來的入學準備狀態和學業表現，學前期執行功能較強的兒童更容易在之后的學業中取得成功。〔10-12〕還有研究發現，執行功能和兒童的社交能力、情緒調節能力等也存在顯著正相關。〔13-16〕一項追蹤研究發現，學前兒童執行功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預測其成年之后的身體健康狀況、經濟狀況以及犯罪率等。〔17〕

執行功能在童年早期出現，在兒童期和青少年期繼續發展，一直持續到成年早期。〔18〕大量研究表明，童年早期執行功能快速發展，〔19，20〕且3～3.75歲是兒童抑制控制發生顯著變化的重要階段。〔21〕在童年早期，大腦有更大的可塑性。〔22〕因此，學前期是進行執行功能干預的最佳時期。本文從兒童干預和教師培訓兩方面，對學前兒童執行功能干預方法進行梳理，以期為提升學前兒童執行功能提供參考。

一、學前兒童執行功能干預方法

（一）兒童干預

1.心靈的工具課程

心靈的工具課程是以維果茨基和魯利亞（Luria）的認知發展理論為基礎的，是通過一系列的綜合活動來提升兒童執行功能的一項干預課程，主要遵循兒童可以自己建構知識，發展不應該和社會情境分離，學習可以促進發展，語言在發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等理念。該課程的干預對象主要為3～5歲兒童，干預過程主要是干預組的教師組織兒童進行一系列綜合活動，兒童通過文字、圖片等工具，掌握不同的心理功能，如知覺、記憶和注意等。在心靈的工具課程中，教師不是直接教授給兒童知識，而是教兒童使用一系列工具促進其執行功能的發展。在干預過程中，教師會帶領兒童開展游戲活動，鼓勵兒童使用內部言語，指導兒童使用外部工具，促進兒童注意和記憶等的發展。

心靈的工具課程包含40多種活動，這些活動既關注兒童社會性和認知調節能力的發展，又重視兒童讀寫技能獲得的先決條件，如口語、音位意識和字母知識等的發展。角色游戲、支架寫作、結伴閱讀等是心靈的工具課程中較常見的活動。角色游戲是兒童執行功能發展的重要機制。在干預過程中，教師有目的地支持兒童開展角色游戲，并確保每個兒童都能自主選擇角色和創造劇本。在角色游戲開始前，教師會輔助兒童撰寫表演計劃，指導兒童如何開始表演，以及幫助兒童思考表演的順序。〔23〕角色游戲可以促進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主要是因為角色游戲中的場景是以社會規則為主導的虛擬場景，當兒童扮演一個角色時，如商店店員，兒童需要思考自己的角色定位，然后做出符合角色身份的行為。此外，在游戲過程中，兒童在內化社會規則、思考角色時需要使用內部言語，不斷提醒自己是什么角色，需要與同伴和教師溝通表演計劃，還需要使用抽象符號作為表演道具，這些都為兒童提供了發展執行功能的機會。支架寫作主要用于輔助兒童完成表演計劃。結伴閱讀主要是利用外部工具，如圖片等，支持兒童進行輪流閱讀，如輪流講故事、翻頁等。例如，分配給兒童嘴巴和耳朵的圖片，兒童根據分到的圖片扮演相應角色，如分到嘴巴圖片的兒童需要講故事，分到耳朵圖片的兒童需要傾聽。一輪結束后，兒童可以交換圖片和角色。這些圖片可以幫助兒童記住規則，調整自己的行為。

已有研究表明，心靈的工具課程持續實施一學年，能夠有效促進兒童的社會性和認知能力的發展。這主要是因為心靈的工具課程能夠顯著改善兒童的執行功能，從而降低兒童在教學活動中出現問題行為的頻次，促使教師可以將更多的精力放在組織實施教學活動上，促進兒童發展。換言之，心靈的工具課程通過促進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促進了兒童學業的進步。

2.執行功能游戲訓練

執行功能游戲訓練是指在幼兒園中對兒童進行一些持續的、有規律的游戲訓練，旨在改善兒童的執行功能，其干預對象主要為3～5歲兒童。這些游戲通常是兒童所熟悉的，并且游戲中所需要的材料也是很容易獲得的，如紅燈紫燈游戲、冰凍游戲、樂隊指揮游戲等。例如，冰凍游戲的規則是兒童在圓圈活動時跟隨音樂跳舞，跟著快節奏的音樂快速跳舞，跟著慢節奏的音樂緩慢跳舞，在音樂停止時，教師出示畫著人物姿勢的簡筆畫圖片，兒童需要根據約定做出圖片中的動作或者是與圖片相反的動作。在這個游戲中，兒童需要控制自己的行為，并在特定的時間做出指定的動作。冰凍游戲對兒童執行功能的要求比較高，能夠顯著改善兒童的執行功能。

在執行功能游戲訓練過程中，教師應當為兒童提供恰當的支持和指導。一是在每次游戲開始前，教師需要重復游戲規則，讓兒童清楚自己應該做出怎樣的行為。教師可以分別演示一下遵守規則與不遵守規則的不同情形。二是教師可以為兒童提供一些視覺圖片，如在玩紅燈紫燈游戲時可以為兒童提供紅燈和紫燈的圖片等。三是教師在游戲過程中需要為兒童提供情感支持和鼓勵，如擊掌、豎大拇指以示表揚等，當兒童感到沮喪時也要及時與兒童進行溝通，予以情感支持。四是教師要鼓勵兒童按照順序進行游戲，可以適當表揚那些遵守規則、耐心等待的兒童，以起到榜樣示范作用。

已有研究表明，經過3個月持續的執行功能游戲訓練，兒童的執行功能得分顯著提高，〔24〕表明執行功能游戲訓練能顯著改善兒童的執行功能。

3.假裝游戲訓練

假裝游戲訓練是指組織兒童進行有規律的、持續的假裝游戲。在假裝游戲中，教師要和兒童一起合作想出一個劇本，幫助兒童設計表演內容，鼓勵兒童完成表演。假裝游戲是兒童認知發展的重要途徑，復雜的假裝游戲可以為兒童提供豐富的環境經驗，發展兒童的認知技能。〔25〕已有研究表明，4～6歲兒童的執行功能和假裝行為存在顯著正相關。〔26〕在進行了5周的假裝游戲訓練干預后，兒童的執行功能得到顯著提升。可見，假裝游戲可以促進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尤其是想象類的假裝游戲對兒童執行功能的促進作用更大。這可能是因為在進行想象類的假裝游戲時，兒童需要不斷地在想象和現實之間進行轉換，這種轉換對執行功能提出了較高的要求，從而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

4.體育活動訓練

已有研究表明，有氧運動、武術等可以促進成人或者小學生執行功能的發展。〔27〕有關體育活動訓練對學前兒童執行功能的干預研究較少，但也有不少研究發現，跆拳道、空手道等體育活動訓練可以顯著提升學前兒童的執行功能。跆拳道和空手道對兒童執行功能的要求較高。兒童需要不斷做出目標指向性行為，不斷思考和調整自己的行為。這都有利于兒童自我監控以及抑制控制能力的發展。一項研究把5～11歲的兒童分成標準體育活動訓練組和跆拳道訓練組進行干預研究，結果發現，跆拳道訓練組兒童的抑制控制和工作記憶得分顯著提高。〔28〕

（二）教師培訓

1.芝加哥學前準備計劃

芝加哥學前準備計劃的目的是改善低收入家庭學前兒童的情緒和執行功能，減少兒童在教學活動中的問題行為，改善兒童的入學準備狀態。芝加哥學前準備計劃指出，結構良好、情緒積極、破壞性行為較少的教學活動氛圍會對學前兒童的社會情感和早期學業準備產生清晰可測量的影響，改善兒童的執行功能。兒童從干預項目中獲得的執行功能收益還可以預測他們在早期學業準備方面的收益，即干預項目對兒童早期學業準備的改善受執行功能的中介作用影響。

芝加哥學前準備計劃的重點是為教師提供干預策略方面的相關培訓，如指導教師制訂更加清晰的一日生活規則和流程，激勵兒童的積極行為，改變兒童的消極行為等。通過干預策略培訓，教師能夠更有效地管理自己的班級，學會應對兒童的行為問題。芝加哥學前準備計劃還會為教師所在的幼兒園配置心理健康咨詢師。咨詢師會為教師提供一些以班級為基礎的關于兒童行為問題的咨詢，指導教師把在培訓中學到的新策略運用到實踐中。咨詢師還會定期組織減壓工作坊，幫助教師緩解職業壓力，從而為兒童提供更好的服務。

芝加哥學前準備計劃的相關干預研究表明，經過一學年的持續干預，教師的專業水平顯著提高，從而極大地促進了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減少了兒童的問題行為，還對兒童未來的學業成就產生了正向影響。〔29〕接受過培訓的教師的班級往往有更加清晰的一日生活規則和流程，有更多積極的、合作性的交流機會。這都有利于兒童學習調節自身行為，遵守班級規則，保持注意力。〔30〕

2.情緒調節學習

情緒調節學習旨在通過培訓教師，促進學前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培訓內容主要包括執行功能的定義、意義、干預方法等。通過培訓，教師可以了解學前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特點以及執行功能對兒童社會性發展和學業成就的重要性，學習如何在不同的環境中用不同的方式促進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等。教師在了解了執行功能相關知識的基礎上，可以采用一系列方法，在態度、互動與溝通、結構、活動等四個方面，提升兒童的執行功能。在態度方面，教師應當相信兒童的能力，給予兒童更多自主表現的機會，幫助兒童獲得較高的自我效能感（即兒童對自己是否可以完成某項任務的自信程度）。在互動與溝通方面，教師應當多與兒童溝通交流，通過提問等方式，吸引兒童積極參與到活動中來。一方面，教師要注意及時回應兒童的情緒，這有利于兒童及時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并表達出來，從而進行情緒調節。另一方面，教師和兒童進行交流時要保持持續性共同思考，即和兒童一起探討解決問題的方法等。教師可以通過提問題或給予提示等形式，促使兒童提前思考，培養兒童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在結構方面，教師主要從空間結構設置、時間結構、小組結構和規則/儀式結構等方面促進學前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結構化的空間設置有利于促進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幼兒園的空間設計應當對每個游戲區域進行清晰定義，避免一個空間出現過多材料刺激的情況。在時間結構方面，當兒童需要獨立完成一項任務時，教師需要為他們提供更多的時間。在小組結構方面，教師需要確保同一小組的兒童是因為興趣相近才組成小組的。規則/儀式結構是指教師要設置清晰的規則/儀式，這有利于兒童調節自己的行為，因為明確且清晰的外部結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促進結構的內化，從而減少兒童的問題行為。在活動方面，教師可以組織一些相關活動來提升兒童的執行功能，如體育活動、假裝游戲等。〔31〕

在對教師進行相關培訓后，教師需要圍繞兩個話題進行討論。一是如何調整干預計劃，使活動任務與兒童的執行功能發展水平相匹配。二是如何在幼兒園的日常生活中促進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并根據現有的材料開展一些實踐活動。教師需要依據幼兒園的實際情況，制訂適宜本園情況的干預計劃。

二、啟示與建議

（一）重視研究學前兒童學習環境與執行功能發展的關系

綜上所述，有關學前兒童執行功能的干預方法主要涉及兩方面，一是直接對兒童開展干預訓練，如心靈的工具課程、執行功能游戲訓練、假裝游戲訓練、體育活動訓練等;二是通過對教師的培訓，促進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如芝加哥學前準備計劃、情緒調節學習等。不難發現，相關研究鮮少有從學習環境方面入手，探討學前兒童執行功能干預方法的。幼兒園教育質量與學前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密切相關。其中，環境的作用不容忽視。因此，未來的研究需要進一步明確學前兒童學習環境的特定方面與兒童執行功能發展的關系，可通過實證研究等為幼兒園教師和兒童家長提供更多科學依據，從而幫助他們為兒童創設更有利于其執行功能發展的學習環境。

（二）注重學前兒童執行功能干預訓練的持續性

學前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是長期的過程。有關執行功能的干預訓練也應當是持續的。干預訓練應當根據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特點，匹配與兒童執行功能發展水平相一致的活動，并且不斷提升活動的難度，循序漸進，促進兒童執行功能的可持續發展。對于執行功能較弱或發展遲緩的兒童，更有必要進行持續的執行功能干預訓練，從而縮小他們與執行功能發展較好的兒童的差距。

（三）重視學前兒童執行功能干預訓練中教師的支持和指導

在學前兒童執行功能干預訓練中，教師的支持和指導應當注意兩個方面。一方面，教師應當主動與兒童進行互動，積極回應兒童的想法、興趣和情緒。另一方面，教師在指導兒童解決問題時，要注意與兒童的溝通方式，在對話時要和兒童保持持續性共同思考。當兒童提出疑問時，教師不應直接告訴他們答案，而是應該通過追問等方式推動兒童深入思考問題，促進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若兒童深入思考后仍無法解決問題，教師可以給予一些提示和幫助。在兒童解決問題后，教師應當及時給予兒童反饋，從而更好地促進兒童執行功能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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