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赫晉魂

厲晉春

翼城縣大河口村一號墓出土了大量帶有銘文的青銅器，為考古工作者認識墓地提供了寶貴的資料。

大河口墓地發掘面積達16000平方米，西周時期墓葬近600座，出土了大量精美器物。

著名考古學家蘇秉琦先生有詩云：“華山玫瑰燕山龍，大青山下斝與甕，汾河灣旁磬和鼓，夏商周及晉文公。”一提到晉國，人們首先想到山西，想到晉文公。晉國從最初的分封到最后被韓、趙、魏三家瓜分，持續了六個半世紀左右，其間發生的故事不計其數，給我們留下了寶貴的文化遺產。晉國是西周王朝的作品，是周武王和邑姜之子唐叔虞的作品，是表里山河的晉南的作品，是晚商唐國夏民和戎狄的作品，是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的作品，一部晉國史就是兩周王朝歷史的縮影……即使秦始皇統一六國后在文化上其實也沒有完全實現統一，所以在漢初形成了多姿多彩的地域文化，直到漢武帝時期才逐漸統一為漢文化，漢族才代替了所謂的華夏和四夷，在漢代的文化基礎中，晉文化和三晉文化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對考古工作者來說，山西是一處令同行艷羨的福地。僅就有關晉國時期的考古發掘就異彩紛呈，自上世紀50年代在山西侯馬設立全國第一個地方專業考古工作站開始，侯馬晉國都城遺址、侯馬鑄銅遺址、侯馬盟書、上馬墓地、天馬一曲村遺址、北趙晉侯墓地、羊舌晉侯墓地、曲村墓地、聞喜縣上郭古城和墓地、太原電廠趙卿墓及趙氏墓地、長子縣鮑店晉公墓地、長治分水嶺墓地、萬榮廟前墓地等一系列重大考古發現，成果豐碩，更頻頻上榜“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荒野中的斷壁殘垣，重現天日的青銅重器、工藝精湛的玉器、成堆的朱書文字，無不向世人昭示著晉國六百年稱霸中原的蓋世榮光，也展現了一代代考古工作者的艱辛求索。

2007年5月，翼城縣旅游文物局解云霞局長接到大河口村民的舉報，說他的麥子地里有人盜墓，夜里還聽到有放炮的聲音?？h文物旅游局和公安局即刻趕赴大河口村了解事情真相。

翼城縣位于山西省南部中條山和太岳山之間，據文獻記載，翼城在西周時為唐國;春秋時為晉國都城翼所在地，后來都城改名為絳，即故絳;漢代為絳縣地;北魏置北絳縣;隋開皇十八年（598年）改為翼城縣;唐天祐三年（906年）改為匯川縣;宋代又改為翼城縣;金代升為翼州;元改回翼城縣，沿用至今。大河口村位于翼城縣隆化鎮，坐落在澮河與翟家橋河交匯的三角地帶。澮河古稱澮水，源出澮山（今絳高山），從翼城縣向西流經曲沃縣、絳縣、侯馬市，在新絳縣注入汾河（古稱汾水）。村子的住戶散落在縱橫的溝壑中和高地上，地勢北高南低，坡勢較陡，梯田密布，一條廢舊的公路從兩河交匯口斜向延展上去，順著公路就到了北部高臺地，那里就是盜墓的現場。

大河口墓地M1017出土的銅人頂盤高僅13.2厘米，小巧精致，可能是目前發現最早的青銅燈。該銅人形態與之前傳世的晉侯銅人頗為相似，晉侯銅人的銘文中提到的格國，指的就是霸國，兩國相鄰，唇亡齒寒，關系密切。

經過現場查看，解局長感覺這里很可能是一處比較重要的墓群。經過層層上報和初步鉆探，最終山西省文物局指示，立即進行搶救性發掘，同時上報國家文物局。省考古研究所領導安排時任山西考古所副所長的謝堯亭老師擔任領隊前往大河口開展工作，作為文物攝影師，我也隨考古隊一道前往過大河口。

內壁有一篇多達116字、反映西周聘禮的文字記錄（左頁），說到伯考代表周王來霸國勉勵和賞賜霸伯，霸伯回贈禮物。這篇銘文可以與《 儀禮·聘禮》互相印證。

此前，謝老師正在翼城西南不遠處的絳縣橫水西周墓地進行緊張地搶救性發掘，那里也是因盜墓引起而發現的一處大型墓地。從2004年開始，他們的發掘工作已進行了將近三年，發現墓葬1299座，出土了大量精美文物（我后來有幸在博物院的工作室為這些文物留影），并確定這里是西周時期的一個封國——倗國的墓地。橫水大墓的發現，使失載3000年的古倗國得以展現在世人面前。如今，不知大河口將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或謎團呢？

隨著發掘工作日益推進，最先發掘的一號大墓漸露端倪。先是出人意料地在距離墓底三米多高的地方就發現了漆木俑，然后又不可思議地在大墓四壁發現了11個壁龕（西周墓葬中有壁龕的墓葬并不多見，壁龕一般也不太大，而這里的壁龕既高且寬）。原始瓷器、漆木器、各種青銅器、陶器甚至玉器、占卜用的龜甲相繼出土……將11個壁龕塞得滿滿當當，二層臺上、棺蓋板上、棺內外也堆滿隨葬品。這說明墓主人生前應是一位才能非凡的人物，或具有很高的威望和地位，擁有諸多財富，在其死后也得到繼任者充分肯定與褒揚。說不定，他就是一位兼具智慧與威望的某國國君，生前建立了偉業。考古人員根據遺跡和遺物推斷，墓葬的時代為西周早期。隨葬的大量青銅兵器像軍功章一樣述說著墓主的平生功績。在兩周時期的中原地區，一般隨葬青銅兵器的墓主都是男性，幾無例外，這可能是由于兵器與征伐的權力有關聯，也與墓主生前的職業經歷密不可分。

一號墓葬和隨后二號墓葬及周圍幾座小墓葬的發掘，大量帶有銘文的青銅器為我們認識墓地提供了寶貴的資料。一號墓中出土的一件三足簋出土伊始就引起我們的高度重視，器物內鑄有“芮公舍霸馬兩、玉、金，用鑄簋”十一字銘文。這個“霸”字令我們異常興奮?！鞍浴笨赡芫褪沁@里的族群的名稱。這篇銘文說的是周王室重臣芮公賜給霸（伯）兩匹馬、玉和青銅，用來鑄造這件簋。莫非我們又發現一個新的西周封國——霸國？

隨著考古發掘的深入，帶“霸”字銘文的青銅器陸續面世，證實了這個推斷。二號墓出土的一件青銅甗的內壁也鑄有銘文：“唯正月初吉格（霸）伯作寶甗其永用”，其中甗上這個字的寫法與曾仲大夫簋銘文中的“霸”字下半部的寫法極相似，應當是“霸”字的另一種寫法。

隨著考古發掘日益推進，研究指向也越來越明晰，繼古國后的又一個史書失載的古國——霸國掀開了神秘的面紗。

大河口墓地M1017出土的青銅盂高達34.2厘米

謝堯亭老師又在傳世的青銅器銘文中查找到霸姞鼎和霸姞簋，都寫作“霸姞作寶尊彝”?！皧牎笔前試鴩拮拥淖逍?，這兩件器物是霸姞自作器。所謂自作器，并不是自己親自制作青銅器，而是訂作。謝老師說，西周時代青銅資源和作坊還被牢牢掌握在周王室手中，各個封國恐怕都還不能制作大件青銅器，目前發現的西周鑄造青銅器的作坊遺址主要在宗周與成周地區，即陜西豐鎬、周原與洛陽地區。在周王朝控制范圍內，其青銅器的形制、紋飾、銘文內容和字體風格的趨同性或一致性更表明這種控制力的存在，而在周王朝控制范圍以外或邊緣地帶的青銅器，則具有明顯不同于周王朝控制范圍內的青銅器風格，當有另外的青銅器制作場所或作坊。研究的指向越來越明晰，又一個史書失載的古國掀開了神秘的面紗。

黎城據傳屬于古代黎國，但直到西關黎國墓地的發掘才最終確認了黎國故址所在，眾多文物揭示了古黎國人的生活細節。

絳縣橫水墓地出土了大量精美器物（比如這枚青銅短劍），使失載3000年的古倗國展現在世人面前。

尊是青銅器中常見的酒器，如山西博物院館標形象就來自北趙晉侯墓地出土的鳥尊。

2008年5月，就在一號墓發掘基本結束的時候，一天晚上十點半左右，近20名歹徒帶著獵槍闖入考古發掘工地，將保衛人員控制住，大肆盜掘鉆探，直到凌晨天色將亮才離去。保衛人員趕緊報了警，所幸未發現丟失什么東西。但這次突發事件對考古隊來說是個嚴重的教訓。在后來的大規模考古發掘中，房屋設計建造時就充分考慮到安全保衛工作，給武警戰士設計了宿舍、保衛監控室、食堂、器械庫、值班的哨卡房和站崗崗樓等，還有協助保衛的人員住房和辦公場所等等。在武警戰士的宿舍附近設置了中心監控臺，安裝了全方位的監控攝像探頭，對墓地外圍也進行了全面監控和錄像。在墓地四周架設電燈，徹夜長明，在工地還架設了探照燈和用來喊話的擴音設備，盡量采取各種防范保護措施來排除隱患。考古不僅意味著艱辛、刻苦，具備專業的知識，還意味著危險、膽量，與盜墓賊斗智斗勇。

2009年，經國家文物局同意和批示，考古隊開始對大河口墓地進行大規模發掘。驚喜又出現了：1017號大墓的棺蓋板上發現約2萬枚排列有序的海貝（西周墓葬中還是首次發現）和青銅車馬器。西周時期，海貝來之不易，屬珍貴物品，具有等價交換物的職能。有學者研究，當時的海貝來源于印度洋沿岸，通過西北通道長途輾轉而來。這反映了墓主人高貴的地位和擁有財富的能力，其身份一定是高等級貴族。

大河口墓地出土的這件鳥形器物腹部伸出管狀長流，鳥背開蓋內銘文中自名為盉，為商周時期青銅器增加了一種新器形。

這座墓葬出土的青銅器數量雖然不如一號大墓多，精致程度卻有過之而無不及。有一件青銅罍，垂鱗紋內填以細密的云雷紋，裝飾華麗。口部內壁有銘文“霸伯作寶尊”，說明這是霸伯自作的一件盛酒器。一件較大的青銅盂很有特點，足為三個象首，大象的鼻子外卷，頗為生動。盂內壁有一篇多達116字、反映西周聘禮的文字記錄：伯考代表周王來霸國勉勵和賞賜霸伯，霸伯回贈伯考和周王禮物。這篇銘文可以與《儀禮·聘禮》互相印證。1017號大墓還出土了鬲、盆、甗、觚、爵、甬鐘等50余件青銅器，以及大量的戈、矛、鏃等兵器?？梢娺@位霸伯顯赫的功業絕不比一號墓的那位霸伯遜色。

根據大河口墓地和橫水墓地的共性推測，前者可能也是魏姓狄人的墓地，只不過與橫水墓地的人群是狄人的不同分支罷了。

在位于這座墓葬北面的2002號墓葬，大家又發現了一件難得的珍品——青銅鳥形盉。以往發現的鳥形器都沒有腹部的長流，因而命名為尊。尊在青銅器定名中是一種通稱，一般指酒器類器物，如山西博物院的館標形象就是來自北趙晉侯墓地出土的鳥尊形象。而這件器物鳥腹部向前上方伸出一個管狀長流，鳥背上開一個桃形口，桃形蓋子鏈接于鳥背的后部，蓋內有一篇五十余字的銘文，銘文中自名為盉，為商周時期青銅器增加了一件新器形。盉本來是一種調酒的酒器，后來與盤配套成為一種用來注水凈手的水器。器主在銘文中說制作了盤、盉，在同墓出土的盤上也發現一篇比盉更完整的銘文，其中還多次提到霸姬。盤與盉上的銘文反映了西周中期訴訟與誓罰的程序與儀節。

上世紀50年代至今，石樓縣陸續出土了龍紋觥、獸面紋龍首提梁卣、云雷地乳釘紋瓿等諸多商代晚期青銅器，既有與殷墟青銅器形制、紋飾相似的禮器，也有風格迥異、地方特色鮮明的器物。學者認為它們當屬商代晚期位于殷墟西北的方國遺存。

經過三年的考古發掘，未見文獻記載的霸國面貌逐漸清晰起來。墓地出土的青銅器銘文顯示，“霸”是這處墓地墓主的國族名，“霸伯”是這里的最高權力擁有者，“霸國”不見于文獻記載。墓地的面積和墓葬埋藏數量顯示，當時大河口人群規模不大，推測其所居城邑和所轄區域也不會很大。

從埋葬習俗看，大河口墓地的頭向、腰坑、殉狗、斜洞、使用日名等習俗與絳縣橫水墓地相似;車馬坑的布局、無俯身葬、無殉人等現象又與天馬—曲村墓地有共同之處;陶器組合和青銅器風格顯然具有周文化的特征。種種現象說明這處墓地商、周文化因素都很明顯，這也是其特色所在。墓葬時代橫貫西周，晚期進入春秋初年。已經發現的北趙晉侯墓地絕大多數墓主頭向北，曲村墓地墓主則頭向以北和東為主，絳縣橫水墓地墓主的頭向以西為主。在同時期一定地域范圍內，墓葬方向與墓主人的族屬有很大關系，是人群融合中最容易保留和傳承的習俗，也是最不容易被改變的，至今仍如此。謝老師告訴我，在晉侯墓地和曲村墓地，頭向北的墓主應當是以周人為主體的族群，頭向東的墓主可能是以唐人為主體的族群，頭向西的墓主可能是以“懷姓九宗”為主體的族群。

倗國并不屬于“懷姓九宗”的族群。根據傳世的倗仲鼎銘文“倗仲作畢媿媵鼎”等可知倗為媿姓，那么橫水墓地就是媿姓倗國的墓地。媿姓在文獻中被記載為東周時赤狄的姓，推測倗國墓地的族群當為狄人。根據大河口墓地和橫水墓地的共性推測，大河口墓地可能也是媿姓狄人的墓地，只不過它與橫水墓地的人群是狄人的不同分支罷了。

黎城西周墓地出土的虎形玉器。

周初分封不僅分封同姓如晉、燕、魯、衛等國;也分封異姓如齊、楚、鄧、趙等國;同時分封先代圣王之后如焦、祝、薊、陳等國;對于被征服的殷商也重新進行了分封，如封紂子武庚于商故地以續殷祀，分封微子啟于宋;對其屬國或盟國也進行了重新分封，如黎、楊、賈、唐等等。 倗 、霸這兩個媿姓族群，至遲在晚商時期可能屬于商王朝的封國，屬于同盟關系，受到中原商文化的巨大影響，從埋葬習俗可見一斑。武王滅商，這些原本臣服于商或與商結為聯盟的族群迫于軍事壓力和自身生存環境的制約，自然要接受新王朝的統治和領導，也必然要臣服聽命于周，周王對他們進行了重新分封或遷封。在橫水和大河口墓地周圍我們未發現晚商時期的遺存，墓葬年代最早也不過西周早期，因此推斷他們可能是被周王朝從其他地方遷移分封到這里來的。

發掘結果表明，這處墓地屬西周晚期到春秋初年黎國國君及其國人的墓地。曲沃縣羊舍晉侯墓地出土的金帶飾?？脊湃藛T通過與曲村-天馬北趙晉侯墓地中相比較后推測，羊舌晉侯墓地也許就是北趙晉侯墓地的繼續。

在曲沃縣曲村墓地6197號墓葬中曾發現一件霸伯制作的器物——霸伯簋，鑄有銘文“霸伯作寶尊彝”，也許是某位霸伯送給該墓主的禮物，墓主是女性，很可能是霸伯的女兒，嫁到晉國。曲村墓地是晉國邦墓區，即晉國中小貴族和平民的墓地。東周文獻有記載，小國國君的地位僅相當于大國的大臣。而倗國國君與霸國國君的地位則是相當的，比較而言，晉國國君作為地區的領袖方伯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從大河口和橫水兩個墓地的發現來看，我們并沒有找到晉國統轄他們的證據，相反的倒是發現了他們與周王朝之間有直接的聯系。在婚姻上也與周王朝和其他一些大國進行通婚，所謂的“國際”交往似乎非常自由與頻繁，國力也曾一度非常強盛。在這兩處墓地的墓葬中發現的埋葬禮俗進一步表明，它們的意識形態是自由與獨立的，人群內部社會等級分明。

聞喜縣據傳是古曲沃所在地，考古人員在此做過多次勘探發掘，發現了眾多重要器物，如這座造型精巧復雜的刖人守囿青銅挽車，整車共有14種動物形象，再現西周貴族“域養禽獸”的苑囿之景?？赊D動部位計15處，是西周時期青銅鑄造工藝和機械制造水平方面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在周王朝，霸國和倗國可能確實沒有晉侯的級別和地位高，國土范圍也一定沒有晉國初封時的“方百里”大，也非周王朝的同姓諸侯國。它們既不是所謂的“懷姓九宗”，也不是晉國的采邑，更沒有證據表明它們是晉國的附庸。它們應是周王朝分封的異姓諸侯國家，具有相對獨立的政治、經濟、文化和宗教等權利，由周王朝直接統轄。根據東周及其以后的文獻記載，西周時期在晉南地區有很多的封國，包括考古新發現的，有晉（唐）、霍、趙、楊、賈、荀、董、倗、霸等二十余國。目前已知的這些國族都還只是當時的很小一部分。《禮記·王制》記載，當時全國應有1700多個大小諸侯國。

經過60年的考古工作，考古工作者在晉南和晉東南地區已經發現很多西周時期的墓地，很多仍有待進一步的考古發掘和研究。晉國歷史特別是晉國早期歷史記載極少，有很多問題需要通過考古學途徑來解決。數十年來晉文化考古雖然成果豐碩，但沒有解決的問題還有很多，絕大多數考古成果還無法跟文獻一一對應。我不禁感慨古史何茫茫？在晉文化的中心區晉南，有多少個像倗國、霸國這樣的國家還會不斷地被發現。這有待于考古工作者不懈的努力，一方面要采用新的科學手段，使不斷涌現的新發現提供更多的信息資料，另一方面要對以往的資料進行深入綜合的系統研究，同時需要把歷史學、古文字學和考古學等相關研究有機地結合起來，這樣才能將晉國的歷史和文化研究工作做得越來越好。六百多年的晉國已成歷史，這段歷史也早已成為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它象血液一樣流淌在我們每一個中國人的血管中，它的營養浸潤在我們每一個中國人的靈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