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為什么會殺害自己的丈夫？

王霜霜　李莎

GinniferGoodwin飾演BethAnn 劉玉玲飾演Simone KirbyHowell-Baptiste飾演Taylor

三張圖片是三個女人，一個女人一只手拿著酒淺酌，另一只手正在向一支酒里投毒;一個主婦戴著隔熱手套，從烤箱里拿出了自己的作品——一把手槍;另一個女人對著鏡子畫口紅，她的鏡子是一把菜刀。這是美劇《致命女人》的海報。

這部講述三個女人涉嫌謀殺，謀殺對象還極有可能是自己丈夫的美劇最近大火，豆瓣評分已經升至9.4，不少觀眾看過之后評論“太爽了”，當然，不用多想，評論者多是女性。在美劇、日劇中，女人殺丈夫的橋段并不少見，《大小謊言》《絕望主婦》，音樂劇《芝加哥》，以及日本電影《熟女殺人事件OUT》都有類似的殺夫情節。音樂劇《芝加哥》里打扮性感、高唱著“He had it coming（他罪有應得）”的女囚犯們，將家暴的丈夫、劈腿的情人一一殺死，還理直氣壯地說是對方“向我的刀沖來了十次”，“有些男人對毒藥就是沒有抵抗力”，不帶一絲悔意。而對于某些女觀眾來說，與談戀愛相比，她們現在更樂于在影視劇里看女主人公如何殺老公。

被圈養的賢妻

“一個女人為什么會殺害自己的丈夫呢？”這是拿給一個已婚女人看了之后，她們都會會心一笑的問題。“如果你在現場，如果你目睹一切，我賭你會和我一樣抓狂。”《芝加哥》里的女囚犯這樣唱道，而《致命女人》還原了這個現場。

《致命女人》講述了住在同一幢房子，但生活在不同時空的三個女人——生活在上世紀60年代的家庭主婦Beth Ann、上世紀80年代的社交名媛Simone、2019年的律師女強人Taylor的故事。

Beth Ann是一位優秀的家庭主婦，她的工作就是為偉大的老公服務。只要老公一敲桌子，她就知道為老公的杯子里續水，多年來，她早已把這內化成一種本能，并把這視為一種夫妻間的默契。甚至鄰居為她抱不平，指責她老公“這是吆喝女傭，而不是老婆”時，她還為老公辯解“羅柏是個出色的養家者，為他服務是我的榮幸”。直到一件事情的發生，打破了“完美婚姻”的假象。在一家餐廳，她親眼看見丈夫親吻了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

《致命女人》中，BethAnn是全優主婦，被鄰居吐槽像丈夫的傭人

Beth Ann第一時間并沒有因為丈夫的不忠嫉恨老公或采取什么報復手段，相反，為了挽回丈夫，她開始積極尋找原因。她故意接近“小三兒”，和她成為閨蜜，搞清楚了丈夫出軌是由于厭倦了一成不變的自己，于是開始改造自我。

穿著一雙紅色高跟鞋下樓了，剛下班的男人看著精心打扮的妻子，一臉的疑惑，只問了一句：“晚飯做好了嗎？”妻子顯然被這個反應弄慌了，說：“還沒”，丈夫冷淡地回：“做好飯喊我”。 Beth Ann的改變，遭到老公的冷淡回應。事實上，他根本沒發現妻子的變化，甚至聽到了裙子的價格，他說了句“為什么你要花這么多錢買一條這樣的裙子？”“我已經很多年沒買過新裙子了，我還做了指甲，做了頭發，你怎么沒有注意到這些呢？”Beth Ann不解地問，丈夫回答：“我從不留意這些，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在意的不是你的衣服或者發型，我只需要你做回原來的Beth。”

對，就是那個鄰居口中的傭人Beth。如易卜生《玩偶之家》里的娜拉一樣，Beth Ann的老公從來沒有把她當作一個獨立的個體，而只是他個人的附屬品，他們只在意這個叫做“賢妻”產品的核心價值，即在家能為他們提供后勤保障服務、出門能幫他們裝點門面，而不是其他，因此，即便Beth Ann脫個精光，坐在丈夫對面，丈夫只會說一句“what the hell（什么鬼）？”

為了完成對Beth Ann的工具化，丈夫數十年如一日地對她洗腦，極力否定她的個人價值。Beth Ann從小練鋼琴，她曾希望開一場演奏會，但丈夫對她說，“你沒有你想的這么厲害”。長期在丈夫的精神打壓下，連Beth Ann本人的自我認知都和丈夫趨同——自己就是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家庭主婦。直到有一天，她和“小三兒”約飯，“小三兒”告訴她自己想當歌手的夢想，在“小三兒”的影響下，Beth Ann開始了自我覺醒。回到家后，她掀起了鋼琴蓋，忘我地彈了起來，但丈夫看到這一幕，他感到的不是欣賞，而是某種威脅。他一而再地打斷妻子，讓妻子給他找放在酒里的橄欖，盡管妻子已經告訴他詳細的位置，但他堅持稱“找不到”，最后Beth Ann只能起身，回到了自己主婦的身份。當看到妻子把橄欖放在他的酒里時，丈夫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勝利的微笑。

正是因為這種大爺做派，讓Beth Ann的老公第一個被觀眾列入了最想女主謀殺的名單當中。這種男人從不欣賞、尊重妻子，只會利用社會對女性的傳統規范，來“圈養”女性。他們不僅看不到妻子作為女性自身的價值和魅力，也阻礙女性去尋找自我。

雖然Beth Ann的故事背景設置在上世紀60年代的美國，但即便今天，這種情況也未消失。正如前兩年熱播劇《東京女子圖鑒》中所說的那樣，最受精英男士們歡迎的結婚對象永遠是“沒有自己的理想，只是天真爛漫地支持丈夫事業的一無所有的女人”。

婚姻遠比看上去難多了

“Oh youth（年輕真好）！”在和一位小鮮肉發生肉體的碰撞后，四十多歲的Simone感慨道。和Beth Ann一樣，Simone和 Taylor同樣面臨著伴侶出軌的問題，但處理的方法大有不同。華裔演員劉玉玲扮演的Simone大概是能戳中女觀眾high點的一個角色了，Simone是一位有些抓馬、有些“虎”的社會名媛，曾經她以為自己擁有一段“完美婚姻”，直至發現丈夫是同性戀。她毫不猶豫地給丈夫收拾行李，要求他離開自己的家，但還需要她來幫助隱藏性取向的丈夫并不想離開，不惜吞了安眠藥，她一邊打了急救電話，一邊怒扇了丈夫一巴掌。面臨突如其來的婚姻危機，Simone的應對也許更讓女性喜聞樂見。她和閨蜜的兒子——一個18歲的小男孩上床了，多年沒有性生活的Simone又重新找到了激情。

Taylor是一位雙性戀者，她和丈夫在試驗一種開放式婚姻。他們彼此間可以在外面尋歡作樂，但不允許動感情，也不允許把外遇帶到家中。直到Taylor的女朋友Jade的出現，為了保護Jade不受前男友的騷擾，Taylor把Jade帶回了家。在朝夕相對中，Taylor的丈夫也對這個新加入者產生了興趣，于是，他們開啟了“三人行”。 但婚姻就像跳探戈，兩個人很協調，多一個人，勢必會打破以往的平衡。Taylor的老公開始對比妻子與Jade的不同，與事業上很有成績、強勢的Taylor相比，會為他縫扣子、打掃衛生、對他拋出崇拜目光的Jade更能滿足他作為男人的自尊心。

婚姻的真相是什么？《致命女人》在一集的片頭做出了解釋。小男孩聽到了一聲槍響，住在對面的鄰居殺了自己的丈夫。他問媽媽：“為什么？” “婚姻遠比看上去難多了”， 媽媽望向他說。多年后，另一對恩愛夫妻搬進他家對面，不久，警察又來了，他問未婚妻：“你覺得發生了什么？”“死亡可比離婚便宜”，未婚妻若有所感地說。

警笛再次響了起來，這時的小男孩已經變成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又一個愛情故事以謀殺收場，我簡直不敢相信”，他遺憾地向妻子感慨。“我敢”，妻子面無表情地回答。

《致命女人》中，Taylor和丈夫以及好友“三人行”

女人的出路在哪里

與Beth Ann所在的時代相比，如今女性的自我意識越發崛起，婚姻關系也更加多元，但卻并不能讓女人在婚姻面前更自如一些。有錢、有顏、有地位如Simone也無法掌握婚姻的走向，在面臨突如其來的婚姻危機時，她失去了昔日的自信，只能哀怨地說“我的第一任老公比我更喜歡酒，第二任比我更喜歡可卡因，第三任比我更喜歡男人”。而和小鮮肉的約會，只能滿足她肉體上的快感，因為年齡差異，二人在溝通上充滿了困難。

有本事如Taylor，一個人挑起了供房、養家的重擔。盡管她和Beth Ann的老公同樣都是養家者的身份，但面對沒有職業的伴侶，男性和女性的態度卻大有不同。Beth Ann的老公回到家就抱怨工作上遇到的麻煩，以便讓老婆產生愧疚之心，心甘情愿為自己服務;而Taylor為了照顧老公的自尊心，什么苦都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每天在外面處理一大攤工作難題后，回到家，看到已經兩年沒有賣出一個劇本的丈夫，還要小心說話，時刻注意保護他脆弱的自尊心。在一集中，Jade的前男友上門找茬，明明是Taylor用自己的法律知識嚇退了對方，但為了不讓出門斡旋失敗的丈夫下不來臺，還故意對丈夫說“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

當婚姻讓女人們失望時，她們的出路在哪里？日本倫理劇《晝顏》里曾給過一個答案：白天送丈夫出門工作，做好家務后，在工作日下午三點就出去和與其他男人墜入愛河。《致命女人》也給出了方案，Beth Ann試圖修復，Taylor出門尋找新的情感寄托，Simone曾通過不斷更換結婚對象，來尋找一個理想的伴侶，失望后，開始從肉體的歡愉中獲得激情。而故事的結尾，她們卻都走向了殺夫的道路。當然，不管是《晝顏》還是《致命女人》，都是編劇編出來讓女性爽一爽罷了，但為什么觀眾就樂意看這種尺度大又有些暗黑的爽劇呢？大概是現實婚姻中有太多令人絕望的時刻，女人們只能從影視劇中獲得心理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