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國敏感時期，加拿大派來位外交新兵

鄭立穎

2018年6月11日，美國紐約市華爾街 Cipriani酒店，鮑達民作為麥肯錫公司全球總裁發表演講（@視覺中國 圖）

空缺長達七個多月后，當地時間9月4日，加拿大駐華大使一職終于有了新人選，總理特魯多選擇鮑達民（Dominic Barton）出任這一職務，并特意在中國社交平臺微博上公布了這一消息。

“他（鮑達民）多年來在亞洲的豐富工作經驗，以及他在杰出職業生涯中所獲得的重要全球經濟知識，將會幫助他成為在中國代表加拿大和加拿大利益的絕佳選擇。”特魯多在微博中予以鮑達民高度贊譽。

隨后，鮑達民也在聲明中表示，很榮幸被任命為加拿大駐華大使，加中關系是“重要的關系”，他將“努力解決目前存在的挑戰”。

然而，讓毫無外交經驗的商界領袖出任大使，在多方看來，這本身就是一場有爭議的任命。

上海灘“養成”的中國通

鮑達民1962年出生于非洲烏干達，7歲時隨家人移民加拿大。

就教育經歷來看，鮑達民是學霸級人物。他畢業于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獲得了經濟學專業的榮譽文學學士學位。隨后，作為羅德學者，他在牛津大學獲得了經濟學專業的哲學碩士學位。值得一提的是，作為世界上競爭最激烈的獎學金之一，羅德學者中走出了四十余位國家領導人、十余位諾貝爾獎得主以及各界領袖。與此同時，鮑達民擁有全球八所大學所授予的榮譽博士學位。

隨后，鮑達民于1986年進入全球管理咨詢公司麥肯錫工作。2004年至2009年，鮑達民擔任麥肯錫亞洲地區負責人，長達五年時間在上海辦公——目前，鮑達民仍是麥肯錫公司的名譽全球總裁。

在上海工作期間，鮑達民曾出版訪談錄《中國速寫——內觀中國》，通過與30名來自不同行業與地區的中國人對話，為西方讀者展現了中國人的生活圖景。其間，他還曾獲得上海市政府所頒發的“白玉蘭紀念獎”，以表彰他為當地社會做出的杰出貢獻。

此外，鮑達民還與中國政商界以及學界有著密切的聯系。據悉，他曾擔任中國國家開發銀行全資子公司國開金融的國際顧問，以及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顧問委員會委員;他在清華大學經管學院開設的“全球領導力”課程也很受歡迎。

與此同時，鮑達民也是加拿大在國際經濟事務上的知名人物，與特魯多領導的自由黨政府有著密切的關系。特魯多發表的任命書指出，鮑達民曾作為顧問，幫助加拿大政府制定經濟政策和戰略，還曾擔任加拿大財政部的經濟增長顧問委員會主席，并在過去六年擔任首爾國際商務咨詢委員會主席。

對于這個七個月多后才出現的繼任者，前任加拿大駐華大使麥家廉表示贊成并指出，“鮑達民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但他拒絕作出進一步評論。

值得玩味的選擇

事實上，這已經不是鮑達民第一次收到該職位的邀約。

據加拿大廣播公司報道，曾在2012年至2016年擔任加拿大駐華大使的蓋伊·圣雅克（中文名趙樸）稱，“2016年，特魯多希望鮑達民能夠接替我的職位，但當時他拒絕了。”他進一步表示，鮑達民此時出任駐華大使是一個“值得玩味的選擇”。

圣雅克指出，“盡管鮑達民不會說普通話，但他在之前的工作中，和中方建立了很好的關系。因此，我認為，在目前的情況下，對于他來說，出任外交官是絕佳的職業發展選擇。”

渥太華大學國際事務教授羅蘭·帕里斯也認為，這次任命是一個積極的信號，表明中加的外交關系正在解凍。他指出，“鮑達民的商業背景以及對中國的理解，將有助他在該職位上展開工作。”

加拿大廣播公司援引消息人士指出，上個月在曼谷舉行的東盟峰會期間，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已經與鮑達民舉行了一對一會晤，確認了提名鮑達民出任新任駐華大使一職。

加拿大外交部長克里斯蒂亞·弗里蘭德強調，鮑達民與特魯多和她本人均有著密切的關系，此時任命鮑達民是加拿大向中國發出“一個重要的信息”，表明加拿大重視與中國的關系。

然而據消息人士透露，由于鮑達民被選為新任駐華大使是在加拿大聯邦大選前，如果在10月的聯邦選舉時，自由黨失利，鮑達民能否保住該職位還未可知。

上海外國語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學者劉江韻也認為，加拿大政府此時任命新大使，直接目的是推動中加關系走出谷底，而在時機選擇上，則與加拿大聯邦大選將至直接相關。

“特魯多政府希望借此修正此前的對華政策。”劉江韻分析指出，“特魯多上臺初期的對華政策將貿易談判與政治問題掛鉤，導致雙邊自貿談判無法推進。挑選有豐富商業經驗的鮑達民任大使，反映特魯多已經意識到先前做法的問題，他可能會效仿前總理克雷蒂安的政策，尋求發展互利互惠、相互尊重的雙邊關系。”

她同時指出，“加拿大將在10月份迎來大選，選民普遍支持中加發展和深化經貿關系，因此特魯多迫切希望通過改善中加關系爭取選票。”

對此，加拿大環球新聞網也指出，目前加拿大和中國之間的緊張局勢達到了史上最高水平，而加拿大政府寄希望于鮑達民這味“解藥”。

艱巨的“核心任務”

然而，據加拿大廣播公司報道，鮑達民履職后，還有一項重要的使命，就是協調中國政府釋放兩名被捕的加拿大人Michael Kovrig和Michael Spavor——據中國外交部消息，此二人因涉嫌從事危害中國國家安全的活動而被依法審查。

然而，鮑達民完成這一“核心任務”的前景，加拿大國內并不算看好。加拿大環球新聞網認為，盡管鮑達民獲得了中加兩國貿易界的歡迎，但對于其他人來說，這本就是一個有爭議的任命。加拿大《星報》9月8日直接以《鮑達民是加拿大在中國的合適人選嗎？》為題，對本次任命提出質疑。

保守派外交事務評論家埃林·奧圖爾也發表聲明批評這一任命，稱當下中加兩國形勢，需要一名經驗豐富的外交官擔任大使。

2011年10月25日，北京，鮑達民參加“2011清華管理全球論壇”（@視覺中國 圖）

2018年2月23日，印度新德里舉行的全球商務峰會上，美國總統特朗普的長子與鮑達民交談（@視覺中國 圖）

他強調，“我們應該有一位能夠快速確保加拿大公民獲釋，穩定中加貿易，熟諳外交語言、文化和禮儀的專業外交官——但很顯然，鮑達民僅在經濟領域取得成功，而在應對外交危機中，并無任何經驗。”

但對此，中國學者劉江韻則認為，任命鮑達民出任駐華大使一職，極有可能是加拿大政府另辟蹊徑打破僵局的手段。她指出，“雖然鮑達民并無外交官經歷，但其有在華以及全球擔任企業高管的豐富經驗，他處理政商關系、應對危機的能力反而或強于職業外交官。在外交危機中任命熟悉情況的學者、商人等擔任大使或特使，已被很多案例證實是破局的有效手段。”

“中方已同意加方任命的新一任駐華大使來華履新，我們期待他為推動中加關系重回正軌發揮積極作用。”9月5日的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發言人耿爽回答記者提問時指出，當前，中加關系遭遇嚴重困難，責任完全在加方。“加方很清楚當前兩國關系的癥結在哪里。我們敦促加方反省錯誤，認真對待中方的嚴正立場和關切，立刻釋放孟晚舟女士平安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