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德華：“大鳥羽翼”上書寫人生傳奇

謝鑫宇

“風吹石頭跑，四季不長草，一步三喘氣，夏天穿棉襖”是雀兒山氣候的生動寫照。甘孜藏族自治州公路管理局原雀兒山五道班班長陳德華在這“大鳥羽翼”之上扎根20多年，他與他的同事們被當地群眾親切地稱呼為“雪山鐵人”。

“大鳥羽翼”上的堅守

雀兒山，藏名“措拉”，意為大鳥羽翼，由北向西綿延百余公里。原系古夷平面上的殘余山，后隨青藏高原上升而成為高聳于高原面上的巨大山體，山峰高度逾5500米，其中超過6000米的山峰有3座，故當地有“爬上雀兒山，鞭子打著天”之說。1950年，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十八軍進軍西藏，公路必須由此經過，成千上萬的軍人用血肉之軀打開了這道“生命禁區”的大門;1954年，為保障這條大動脈的暢通，雀兒山上設立了五道班，自此，一代又一代道班工人便一直駐守在這“大鳥羽翼”之上。

經過雀兒山5050米埡口，不到兩公里就來到了海拔4889米的雀兒山五道班駐地。這里，一年大多數時間都會有雪，年平均氣溫零下18度，冬季最嚴寒時可能會下降到零下30度至40度，寸草不生的大山，含氧量只有平原地區的一半。五道班的養路工人們常年生活在這里，“養護10公里公路，每年只能回一次家。”1983年，陳德華從父親手里接過重擔，成為一名道班工人。陳德華說，常年在高寒缺氧狀態下工作導致他落下了后遺癥，身上背部、腰部多處經常疼痛。

“我們一共18人，幾乎都是頂父親的班來的。”陳德華介紹，工人們剛來到這里時都很不適應，高寒、缺氧、缺水、斷電……但子承父業讓大家身上多了一份責任，一份前進的動力。

正如陳德華所言，雀兒山五道班所在處不僅氣候環境惡劣，生活也異常困難。海拔太高，沒有直接的水源，要到10公里外的三道班、四道班去取水;收音機接收到的幾乎都是雜音和噪音;山上沒有電源，只能靠太陽能或柴油機發電，但只能堅持幾小時……“有時候都不知道怎么過的，沒有固定的工作時間，天亮起、天黑回，一天就工作、吃飯、睡覺。”陳德華說，這里這么艱苦，總要有人來，必須有人干，既然選擇了，就得堅持。就這樣，陳德華和他的同事們一干就是幾十年。

“川藏線上生命的守護神”

位于甘孜縣和德格縣之間的雀兒山，是川藏北線入藏必經之路。公路一面是懸崖、一面是峭壁，彎道眾多，“翻越雀兒山，如過鬼門關”的說法流傳已久。而雀兒山最危險的路段就集中在五道班管轄范圍內，“老一檔”“鬼招手”“老虎嘴”……這些路名無一不透露著道路的險峻。公開數據顯示，雀兒山這20多公里的盤山公路，在1995年至2003年間曾發生371起交通事故，奪走68條性命。

“每年只有6月至8月能夠養路，其他時候都在推雪、搶險救災。”陳德華說，危險是常有的事，有一次，他開著推土機鏟雪，因路面太滑，車子突然側滑，眼看就要墜到懸崖，還好車停住了，“當時汗毛都立起來了，現在想起來都后怕”。

在雀兒山上行駛的司機幾乎都認識陳德華，藏族師傅楊全兵就是其中之一。楊全兵經常穿梭于成都與德格之間，在以往，這一段路途必須得翻越雀兒山。“山上會車困難，經常是一輛車拋錨，上百輛車受阻。”楊全兵說，冬天有時會堵上一兩天。零下30多度的天在車內是沒法待的，每當這時，五道班便成了大家溫暖的港灣。道班工人紛紛拿出有限的生活用品，給群眾生火取暖、添衣加被，用真情實意溫暖著人民群眾的心，他們也被藏區群眾稱作“川藏線上生命的守護神”。

為解決堵車難題，陳德華向上級主管部門遞交了在雀兒山實行冬季交通管制、車輛分時段單向放行的報告。此后，堵車次數大幅減少，交通惡性事故也急劇下降。

“大家說雀兒山上都是我們的腳印，的確如此。”陳德華笑道。幾十年間，小小的五道班出了兩名全國人大代表，兩名全國勞模，十多名省、部級勞模和先進人物。駐地的上百個榮譽證書都是對五道班幾十年守護雀兒山的認可。

“隧道不通，我就不下山”

曾幾何時，由于高海拔和氣候條件惡劣，一直無法在雀兒山上修建出高等級的公路，這座聳立于天地間的大山，成為了阻礙甘孜州交通發展的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幾十年來，打通雀兒山隧道成為各族同胞的共同夢想。終于，2012年6月，雀兒山隧道作為國家重點工程建設項目開工建設。

“隧道不通，我就不下山。”由于多年來多次目睹群眾因大雪或事故被困，陳德華一直期盼著雀兒山隧道能夠早日通車。經過幾年的艱苦奮戰，2017年9月26日，歷史從此改變，隨著雀兒山隧道的正式通車，翻越雀兒山從2個小時縮短為10分鐘，所經之處也不再“危機重重”，“川藏第一險”從此天塹變通途，川藏北線自此告別“鬼門關”。

守護川藏線20多年的陳德華見證了這條道路的發展。“以前我剛來時，路才修到新都橋，當時覺得這輩子路都修不進來了。”陳德華激動地說，現在村里、鄉上都通路了，每個地方的變化都很大，感謝黨和政府給藏區人民修了一條條幸福大通道。

“相當于隧道接了我們的班，大家也不用再走那些驚險的道路了。”陳德華說，目前他和工友們都下山了，但時不時會相聚回憶那些守護在雀兒山的日子，往日的苦也都變為如今的甜。

隧道通車后，川藏交通大動脈被進一步打通，為川藏兩地人民提供了便捷安全的交通環境，過往車輛運輸成本進一步減少。8月正是吃松茸的季節，一輛輛拉載著新鮮松茸和野生菌的車穿行在雀兒山隧道中，而車上所載的不僅是食物，更是藏區人民脫貧致富的希望。（責編/周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