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天際線的五維屬性

安東兵 （安徽省建筑科學研究設計院，安徽 合肥 230032）

天際線原指天地相連的界限。城市天際線則主要指城市建、構筑物及自然要素與天空交接的輪廓線，是城市的象征要素之一。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城市建設的文明程度和社會發展階段。城市天際線既有直觀感性的標識特點和造型特點，又有抽象理性的人文特點、審美特點。一個具體城市天際線的形成，有著文化歷史、自然環境、經濟發展以及政治宗教等不同內涵基礎而演化的不同路徑，使城市具有強烈的獨特意象和可識別性，讓城市在人類文明長河中亮彩紛呈。城市天際線這一要素和成果，近現代才起始由展提供技術支撐。即使在沒有系統理論的古建筑時代，由于城市天際線是合理客觀的需求，也自發在城市建設中形成了居多優質的空間元素。

美好的城市在各具風貌的城市天際線塑造下呈現不同的光彩，雖然條件不同，結果各異，但城市天際線這一從自發到自覺的客觀要素，有著共同的五維屬性，在一定規則范圍內承載著城市文明的多種需求和積累（圖1～3）。

圖1

圖2

圖3

一維是萬物發展推演的原點，這里不多做具體及哲學范疇的分析。

二維可以視為城市天際線的基本屬性，二維屬性最主要的特征是平面化，是作為記錄空間意象和進行研究表達的主要手段，同時也是局部空間記憶的可能常規形式。以城市天際線作為研究對象時，巨大的空間尺度勢必要求將研究目標紙面化或視屏化，以便視覺可控，繪圖時適合人體尺度，特別是傳統的城市設計工作模式，要求在有限的紙面范圍內進行構畫、模擬和演示，以小比例投影平面表達大尺度空間。二維方式是人腦抽象思維能力的表現，是人類思考方式隨人類文明發展而形成的重要成果，從客觀維度層面上看似低級，其實是重要的思想工具。繪畫作為一種二維表達方式，中外不同文化無一例外的都掌握和很好利用了這一工具，從西方的《蒙娜麗莎》到中國的《富春山居圖》，均是以二維的方式成功表達了藝術家的意象，形成了千古流傳的藝術品。二維方式除記錄、研究外，也是保存、交流不可缺少的工具。建筑設計、城市設計的二維工具以及城市天際線的二維研究和表達，是和繪畫藝術共生的，也是目前城市研究最實用、最常規的手段和思維方式。即使現在普遍使用信息化技術，以不斷更新的工具軟件進行電腦操作，但從方案構思、屏視表達到作品輸出，二維方式在各個階段從不缺席，并且，BIM模式等空間軟件的推廣，使手工實體模型的工作轉為視屏建模的二維模式，研究和表達更為方便簡潔（圖4）。

圖4

除專業的工作范疇外，人正常的片段記憶也是多以二維方式貯存，特別是針對極具有個性的城市和局部節點，平面影像往往潛移默化的留存于人腦中，成為人們對相應目標記憶的二維符號，在人和城市之間，形成了強烈的認別意象（圖5）。

圖5

三維屬性可以理解為常規表述的空間模式，城市天際線的三維空間模式，主要是可見實體的形成存在于物理空間，或以抽象形式記憶于人的大腦。前述的二維模式，放下哲學和心理層面的問題不論，主要還是三維空間的抽象反映，在這方面看，三維才是實體，二維僅是表現。筆者在參與項目方案的設計和審查過程中，發現有些設計人員簡單運用二維工具，沒有很好做到三維思考、二維表達的邏輯關系。把經過抽象提取的二維形象當成了工作目標。特別是近年來城市開發，建設用地使用權都被劃分成一塊塊分別出售給不同的投資建設單位，由不同的建筑設計、城市設計單位進行不同性質的項目設計，雖然我們的地塊前置規劃條件一般都會要求對城市天際線做分析，提合理方案，但很多設計團隊都將工作內容簡單化、粗略化，或者叫降維思考，僅僅在地塊的主要沿街立面上附加繪制曲線，就得出所謂的天際線分析（圖6），既沒有對縱向空間延伸研究，更沒有擴大分析范圍，綜合分析地塊建筑在街區、乃至城區內的關系、地位和作用。這樣的城市天際線設計明顯遠達不到預期目標，甚至有可能因為沒有進行客觀研究，確認的方案不合理，一旦實施，將對小到區域、大到城市意象都會產生負面的、不可逆的影響。

圖6

正確的城市天際線研究分析，一定是基于三維空間的思考，前面我們說到，每個城市和其天際線的形成，都有著具體不同的基礎條件，只有著力于個性空間的合理性推演，才能得到不同風格的美妙空間意象，以幾個高低不同的建筑加一條曲線，可以說能套用到無數項目上，這種分析，會讓城市空間雷同，趣味缺失。

不僅是目前由于地產商資本屬性的影響，在讓城市天際線的三維個性缺失，由于客觀條件限制，在一些著名城市空間的塑造上，也存在遺憾，比較圖7、圖8，我們可以尋找到一些啟發。圖7是西安鐘樓廣場，圖8是上海靜安寺廣場，西安鐘樓廣場的尺度和城市地位，相比較而言，要強于上海靜安寺廣場。這兩個地方筆者都參觀過，個人更肯定靜安寺廣場，這個空間在城市整體天際線的貢獻雖然不大，但在局部空間節點塑造上，無疑是成功的，有適宜的尺度，有延展的空間序列，這是城市需要的有延展深度，尺度適宜的三維空間。西安城市廣場從項目本身而言，也是很優秀的作品，但周邊環境的影響，使之在作為城市特征空間的擔當上，個人認為還是存在很多遺憾。研究圖7空間可以感受到，無法拆除的建國發展期無序建筑和商業開發建筑對城市天際線及環境意像的負面影響。我們認為，在進行城市天際線三維研究時，需要盡可能全面綜合考慮項目所可能涉及的范圍，做到有放有收。

圖7

圖8

四維城市天際線屬性，是指在三維空間的基礎上，加上“變化”這一重要的維度。我們建設美好城市，一定不能是固化在某一時期，美學分析僅僅是城市天際線研究和評價的規則之一，“變化”也是城市設計需要重視的主要內容，這里面應該包含了兩個方面的內容。

其一，時間序列的變化，通過時間變遷感知空間的變化，小到晝夜更替、春夏秋冬，大到時代變遷。優秀的城市天際線，應該在每一個時段，不同的季節，不同的歷史背景下，都能提供宜人的空間感受和認同感（圖9、圖10）。近年來，城市更新改造中，不作分析，千篇一律的案例較多，其實也就是白天亮閃閃，晚上黑乎乎的城市“刷白墻”。

圖9

圖10

其二，運動序列的變化，觀察者通過視覺和運動知覺，感知城市三維空間對觀察者的舒適擁抱，所有類似節奏、韻律、層次、轉換等美學原則，都需在運動中運用視差和透視進行體驗。如果每一街區的天際線都得以認真研究分析，連貫起來就形成了優美的城市特征天際線。運動的變化其實也還存在變化，譬如速度的變化，同時觀察范圍的變化。以前的城市居民在街區以慢速來體驗空間，現在在高架以車速來觀察，其中的感受完全不一樣。進行城市天際線四維屬性研究，空間變化是最難把控，也是需要進一步探索的領域。

五維城市天際線的屬性，可以歸納為“感知”?！案兄边@一屬性是貫穿于之前的每一個維度，既是天際線和人交流的過程，也是結果，具有強烈的二向性。感知可能是固定的，也可能是變化的。感知的變化不同于時空的變化，它承載了文化、歷史的積累，觀察者對城市天際線的感知形成，既是三維空間、思維變化中動態體驗，也是在二維抽象中靜態的定格。

社會變遷中，城市天際線給城市使用者、觀察者、評價者帶來的感知也是變化的，對城市特性的描述和共享不是一成不變的。意大利佛羅倫薩的城市天際線由佛羅倫薩大教堂、山體組合成，極具認別性，主教堂穹頂和鐘樓對城市天際線的歷史劃定和文化認同，感知上是固定的，是不被允許改變的（圖11），但主教堂初期在城市中以宗教為主要定位的感知已發生多元變化，這一城市天際線更多寄托了觀察者對城市特征的定格，屬性在不斷補充時代的新內容。北京故宮作全球著名的古建筑群，為北京市內城核心區的城市天際線確定了唯一性的物理空間，形態是不可改變的，周邊相當范圍內的建筑均需從屬這一傳統天際線。相信以后延續多少年（圖12），這一北京特色風貌的空間感知是不變的。變化的部分也客觀存在，是故宮天際線在北京城市空間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故宮為皇宮時，天際線把控的環境意象是彰顯集權、威嚴、力量。故宮為博物館，表達的是文化傳承，是珍惜與環境的保護等?！案兄贬槍陀^的三維空間，規律性變化的四維屬性，傳遞了城市天際線發展需求的五維屬性。

圖11

圖12

城市天際線是城市整體意象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客觀屬性和哲學屬性并存，既在具體的建設行為中發揮關鍵指導作用，又以無形的規律，在歷史發展的長河中給城市空間塑造引領正確方向。加強這一領域的五維屬性的研究意義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