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賀
根據麥肯錫的統計,過去20年里,全球頂尖企業中亞洲企業的占比從19%提高到了30%。
過去許多年,西方觀察家們都高度關注亞洲的未來走向,有關“亞洲崛起”的理論不絕于耳。如今看來,亞洲未來的表現似乎大有超越人們預期的趨勢。
麥肯錫咨詢公司今年7月發布的一份名為《亞洲未來發展圖景》的報告提出,未來幾十年,亞洲不僅將更深入地參與到全球化進程中,還可能會在改變全球貿易形態和各項資源的流動方向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事實上,從互聯網技術到全球貿易流,再到奢侈品行業,亞洲已經在許多領域改變了全球貿易的“游戲規則”。報告認為,在某種程度上,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已不再是“亞洲是否會崛起”,而是“亞洲將如何引領全球”。
在全球七大洲中,很難找到像亞洲這樣復雜多樣的地區,不僅跨越了多種語言、宗教信仰、政治經濟形態和文化理念,國與國之間在人口年齡結構和經濟發展態勢上更是大相徑庭。比如,現在新加坡的人均GDP為57714美元,而尼泊爾的人均GDP僅有849美元。
但無論如何,如果將亞洲視為一個整體,這片廣袤土地的主要經濟和社會指標的的確確處在穩步上升的軌道上,并彰顯出了非同一般的實力。
據統計,在2000年,亞洲GDP只占全球的1/3不到。而預測表明,到2040年,亞洲GDP將占到全球一半。不僅如此,到那時候,全球40%的消費都將發生在亞洲。
除了經濟指標,亞洲的各項社會指標都在狂飆突進。在過去20年間,上億亞洲人脫離了極端貧困的處境;加速的城市化進程為亞洲經濟增長“更添一把火”,由此也為更多農村人口打開了優質教育與醫療衛生資源的大門。美國國家情報委員會顧問帕拉格·康納(Parag Khanna)曾斷言,世界已經從“歐美化”進入到“亞洲世紀”,而亞洲的崛起是結構性的,而非周期性的。
鑒于此,麥肯錫的研究人員認為,現在全球發展的重心正在發生偏移,而這將打破現有的全球經濟格局。與此同時,正在崛起的亞洲需要得到各方的深入認識,這不僅包括西方國家抑或其他發展中國家,甚至還包括亞洲自己。
過去十年,全球經濟總量持續增長,但跨境貿易的商品份額卻下滑了5.6個百分點。麥肯錫的研究人員表示,這一下滑趨勢并非源自貿易爭端或經濟整體趨緩。相反,這在某種程度上是亞洲經濟發展的“健康信號”。這是因為,隨著亞洲地區消費水平的提升,大部分產自亞洲的商品都在本地被“消化掉了”。
以中國為例,從2007年到2017年,中國所生產的勞動密集型商品總額幾乎增長了2倍,從3.1萬億美元增至8.8萬億美元。與此同時,出口占中國GDP的比例卻從15.5%下降到了8.3%。
這表明,以中國為代表的亞洲“世界工廠”的貿易流向正在發生轉變:從服務歐美開始向造福本地轉型。

從2007年到2017年,中國所生產的勞動密集型商品總額幾乎增長了2倍,從3.1萬億美元增至8.8萬億美元。
更重要的是,隨著亞洲生產制造水平的不斷提高,許多國家已經掙脫了在成品和上游部件環節依賴于歐美國家的“怪圈”,并發展衍生出了根植于本地的完整供應鏈體系。
眾所周知,上一個全球化階段的特征之一,就是以西方跨國企業為主體所打造的全球供應鏈體系。這個供應鏈條從歐美國家出發,一路延伸至亞洲,找到了全球性價比最高的勞動力資源。耶魯大學教授史蒂芬·羅奇曾將這一現象命名為“全球勞動力套利”,即跨國公司根據勞動力成本選擇生產地。
當前,全球的勞動力套利時代雖未終結,但卻發生了相當大的改變。從總量上看,現在全球只有18%的商品貿易份額是由低收入國家出口到高收入國家創造的。
從獲利國家來看,曾幾何時,發展勞動密集型的出口制造業,是以中國為代表的亞洲國家完成資本積累和經濟增長的關鍵“武器”??涩F如今,中國已經開始向供應鏈的高價值端攀升,其勞動密集型商品的出口份額也相應有所下降。
同時,越南、印度、孟加拉國等地接過了勞動力套利時代的“接力棒”。從2014年到2017年,上述三國以紡織業為代表的勞動密集型商品出口總額分別增長了15%、8%和7%。這一趨勢正在催生出新的“世界工廠”。
不過,報告提示道,隨著亞洲地區平均工資的上漲,依靠低成本勞動力獲取發展機遇的路徑或許已不再是最優選擇,特別是在自動化技術開始大規模普及之際,亞洲國家亟需找到新的發展模板。
在一些亞洲國家向產業價值鏈中高端爬升的過程中,企業的快速成長壯大功不可沒。如今,有越來越多的亞洲企業躋身全球前列。在2018年世界500強企業榜單中,210個企業來自亞洲。根據麥肯錫的統計,過去20年里,全球頂尖企業中亞洲企業的占比從19%提高到了30%。
從行業細分數據來看,20年前的亞洲頂級企業大多集中在制造業和商務服務業,而如今,亞洲的基礎設施產業和金融服務業發展迅猛,在前沿技術產業方面也有所斬獲。
然而,如果想探究亞洲企業的成功之道,不可泛泛而論。因為,不同企業的成長軌跡、生存環境和企業文化相差甚遠。特別是從企業組織架構來看,亞洲企業與歐美的跨國巨頭極為不同,這可為全球企業的未來發展模式提供一定的參考。
以中國、日本和韓國為例,在2018年世界500強企業榜單中,110家中國企業上榜,其中約2/3是國企;韓國五大財閥家族所擁有的企業,占整個國家股市市值的近一半;日本六大企業集團中的每一個都掌握著諸多國內行業的命脈,例如,日本任何一家汽車制造廠都與其中一個集團有綁定關系;在印度,前六大企業相加所雇傭的勞動力總數高達200萬人。
報告總結稱,大部分亞洲頂級企業的共同點之一是:有一個強有力的控股股東——不論這一角色是由家族、創始人還是國家來擔任。這樣的組織架構或許會產生諸多問題,但卻能讓企業以一種更加長遠和專注的姿態來完成利潤增長目標。
相比之下,歐美跨國上市公司的注意力就過于分散了。它們既要時刻關注和回應股東們的訴求,又要想方設法維持企業運行平穩,不允許其出現一絲波動。而這一點對于培育大膽創新的企業文化而言,恐怕并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