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勇,白 晶
(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天津 300222)
改革開放以來,區域經濟如何更好地協調發展一直是學術界比較關注的問題。京津冀協同發展是我國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提出的一個重要國家戰略,是面向未來打造新型環首都經濟圈,優化區域產業結構,推進區域發展體制機制創新的需要。2016 年,京津冀地區生產總值共計75 624.9 億元,占全國GDP 的10.2%。然而,北京市、天津市和河北省三地沒有突出外向型的經濟發展,區域間沒有形成高度有效的合作,因而區域經濟發展存在一定的差距,發展速度依舊趕不上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從經濟增長的根源看,資源、技術、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是形成這種差異的主要原因。根據人力資源管理協會的一項調查顯示,技術和人才管理被認為是21 世紀變革的2 個主要驅動力,我國于2010 年出臺了《國家中長期人才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強調必須大力提高國民素質,在繼續發揮我國人力資源優勢的同時,加快形成我國人才競爭的比較優勢,逐步實現由人力資源大國向人才強國的轉變[1],而人才是人口質量的最終體現,因此作為提高人口質量的人力資本就顯得尤為重要。
邊靜雅等[2]和王金營等[3]針對具有特殊性和差異性的東西部地區,通過模型假設、數據選取,實證分析了東部和西部地區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影響的不同。周少甫等[4]通過面板數據研究人力資本、產業結構對中國經濟增長的影響,發現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逯進等[5]利用系統耦合模型對我國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之間的耦合變動特征進行了實證分析。梁潤等[6]和胡艷等[7]實證分析了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度。
綜上,可以發現學者們大多通過建立內生經濟增長模型和系統耦合模型研究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影響,對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的研究大多集中于中國省域以及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而針對特色區域的研究較少。再者,由于北京市“虹吸效應”,京津冀地區的大量高端人才集聚在北京市,河北省的人才流失嚴重,導致京津冀區域人力資本出現非均衡化發展的現象,這嚴重影響了區域經濟協同發展。因此,在此背景下,本文從實證分析的角度出發,選取京津冀區域為研究對象,沿用具有普適性的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3](以下簡稱C-D 生產函數),對比物質資本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深入探究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之間的深層次關系,是大力提高國民素質、在“人口紅利”趨弱形勢下發揮人力資本優勢的關鍵舉措,對于實現特色區域經濟協同發展有一定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新經濟增長理論將新古典增長模型中“勞動力”這一因素進行了擴充,認為勞動力不只是數量上的概念,還應是質量上的概念,因而就產生了新經濟增長理論中“人力資本”這一重要內生變量。同時,新經濟增長理論將技術進步這一內生變量引入到不同經濟增長模型的構建中,其中最為經典、最具有普適性的模型就是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C-D 生產函數是研究現代經濟增長實證分析部分的基礎,通過將技術進步引入模型,研究產出與要素投入之間的關系。因此,本文選取C-D 生產函數作為理論模型。由于C-D生產函數忽視了人力資本長期積累以及勞動力質量對總產出的影響,因此在C-D 生產函數的基礎上,將人力資本存量和人力資本質量這2 個重要因素引入C-D 生產函數,具體表達式為:

式中:Yt為第t 年的社會總產出,用GDP 表示;t 為時間;At為技術水平;Kt為物質資本存量;Ht為人力資本存量;St為人力資本水平;α、β 和γ 分別為K、H 和S對總產量Y 的產出彈性。
本文選擇的數據從2007 年開始截至2016 年,共計10 年,因為這10 年的數據具有一定的可比性,而且其受教育程度和就業人員的數據較全面,具有夯實的實證基礎和較強的實證價值。數據主要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2017》《中國勞動統計年鑒(2006—2017)》《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2007—2016)》《河北經濟年鑒—2017》。為了保證實證分析的科學性和嚴謹性,本文對涉及的相關數據進行了處理。
本文選取2007—2016 年京津冀地區的經濟數據進行研究。以數據的可獲得性與準確性為基礎,從經濟增長、人力資本和物質資本3 個方面進行了指標體系的構建,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的指標體系如表1所示。

表1 人力資本與經濟增長的指標體系
2.2.1 生產總值數據
從地區的經濟發展規模和經濟發展水平的角度考慮,選取京津冀區域的地區生產總值(GDP)作為衡量經濟增長的重要指標。京津冀區域2007—2016 年生產總值(Yt)如圖1所示,京津冀區域人均GDP 如圖2所示。
從圖1 可以看出,2007—2016 年間,京津冀區域的GDP 呈現出上升趨勢,經計算北京市、天津市和河北省的GDP 增長率依次為61.6%、70.6%和57.6%,河北省的經濟增長率較低。從圖2 可以看出,三地的人均GDP 呈上升趨勢發展,河北省人均GDP 遠低于京津兩地,北京市的人均GDP 甚至是河北省的3 倍。之所以出現這樣的發展趨勢,是因為北京市經濟增長較快的最大優勢是集核心性、基礎性、決定性為一體的首都優勢及資源,其在經濟發展進程中,成功實現了從以制造業為主導過渡到以服務業為主導的經濟態勢;擁有國際港口和濱海新區這2 個獨特優勢的天津市是北方經濟的軸心,天津市的經濟增長率占有相對優勢;而河北省在計劃經濟時期,其鋼鐵、機械、化工、醫藥等工業與京津的產業結構出現了趨同現象。因此,河北省的GDP 在京津冀三地中雖是最高的,但是GDP 增長率和人均GDP 卻是最低的。

圖1 京津冀區域2007—2016 年生產總值

圖2 京津冀區域人均GDP
2.2.2 人力資本存量的測量
研究人力資本這一重要因素正是順應了知識經濟時代發展的趨勢,在研究過程中,可以將更多的專業知識轉置為生產力,而人力資本的有效積累可以為社會創造出更多財富,在帶來技術進步的同時,可以促進產業結構的調整升級,以此帶動區域經濟的發展,為區域經濟增長奠定基礎。因此,對于人力資本的研究已經成為焦點問題,越來越多的學者重視人力資本投資和開發。而人力資本作為非物質資本,是隱藏在勞動者體內的知識、技能等,而知識、技能等要素必須通過勞動者接受教育才能獲取,因而一個地區的人力資本存量與受教育程度密切相關。
(1)在計算京津冀三地人力資本存量時,首先需要計算出三地的歷年各受教育階段就業人數,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歷年受教育階段就業人數分別如表2、表3、表4所示。由表2、表3、表4 可以看出,河北省初等、中等教育的人數居于京津冀首位,北京市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數遠多于津冀,說明津冀兩地的高等教育水平有待提高。一個地區教育水平的高低與人力資本質量密切相關,教育水平越高,說明接受教育的勞動力會收獲豐富的專業知識以及掌握更為先進的技術技能,一個地區人力資本水平越高,該地區的勞動力的質量越高,對經濟增長的促動作用就越大。

表2 北京市歷年受教育階段就業人數 萬人

表3 天津市歷年受教育階段就業人數 萬人

表4 河北省歷年受教育階段就業人數 萬人
(2)對于人力資本的測算方法,國內外學者已能熟練地運用J-F 終身收入法、成本法、教育年限法和LIHK 法來研究人力資本,但這些方法各有優缺點。基于本文研究需要和數據的可獲得性以及平均受教育年限能夠更好地反映出一個地區對于勞動力投入質量的發展趨勢,本文借鑒由Robert 等[8]提出的教育年限法對人力資本存量進行研究,計算公式為:

式中:Ht為第t 年人力資本總存量;HEit為第t 年第i學歷層次勞動力的人數;hi為第i 年學歷層級的受教育年限,i=1,2,3,4,5,6,7,根據我國實際教育層級情況,將受教育年限分別賦以1y、6y、9y、12y、14.5y、16y、20y。京津冀區域人力資本存量如表5所示。

表5 京津冀區域人力資本存量 萬人/年
由表5 可以看出,京津冀區域的人力資本存量呈“河北省>北京市>天津市”的局勢分布,河北省的人力資本存量之所以高于京津,是因為其接受初、中等教育的人數占比居于京津冀之首。但真正能反映一個地區人力資本質量的是就業人員人均受教育年限,即人力資本水平=人力資本存量/當年就業人員的數量,京津冀區域人力資本水平如表6所示。

表6 京津冀區域人力資本水平 年
由以上數據可知,北京市的人力資本水平高于津冀兩地,河北省的人力資本存量高于京津。從表6 可以得到,2016 年京津冀區域就業人員平均受教育年限最高的是北京市13.45y,其次是天津市11.62y,而河北省則只有9.99y。從增長幅度看,北京市2016 年人力資本水平較2007 年增長了12.6%,天津市增長了0.02%,河北省增長了14.4%,河北省在三地之間的增長幅度最大,是因為平均受教育年限越低,其增長的幅度越大。以上數據說明京津冀區域人力資本水平基本呈逐年上升的發展趨勢。因此,本文選取人力資本存量H 和人力資本水平S 兩個指標作為研究京津冀區域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的基礎。
2.2.3 物質資本存量的測量
與人力資本相對應的一個因素就是物質資本,但由于我國目前還沒有實際可用的資本存量的現成數據,因此需要通過假設來估算物質資本存量。本文使用最常用的永續盤存法對物質資本存量進行估計。同時沿用王小魯等[9-10]的處理方法,選取整體折舊率為5%,所用公式如下為:

式中:Kt為當期的固定資產存量;Kt-1為上一期的固定資產存量;δ 為折舊率;It為當期的固定資產存量。
對于物質資本存量的測算,本文以北京市、天津市和河北省的固定資本投資為基礎進行計算,以2006年為基期,采用2006 年的固定資本投資除以10%作為確定基期物質資本存量的根本依據[11-12]。京津冀區域2007—2016 年物質資本存量如表7所示。

表7 京津冀區域2007—2016 年物質資本存量 億元
由以上數據可以看出,河北省的物質資本存量高于京津兩地,2007—2013 年間,北京市的物質資本存量高于天津市,但2013—2016 年間,天津市高于北京市。河北省的物質資本存量較多源于其固定資產投資額高于京津。但河北省的經濟支柱仍停留在第二產業,而在工業結構中占比8 成以上的是鋼鐵、石化等傳統工業,現代服務業還處于盤桓狀態,沒有成為經濟增長的主要驅動力。
京津冀地區擁有相融性的地域文化,工業也相對密集,但這種以核心區域帶動相對落后地區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產業結構的差異性以及多層次性,因而其經濟發展始終有別于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從源頭上看,其本質原因是因為京津冀地區人力資本存在一定的差距,大量的以科研人員為首的人力資本以及科學技術聚集在京津,相較于京津兩地的發展現狀,河北省的高端人力資本相當匱乏。因而,本文從人力資本投資結構、人力資本水平、人力資本存量和物質資本入手,利用SPSS 統計分析軟件對影響京津冀區域經濟增長的人力資本存量、人力資本水平、物質資本存量進行線性回歸分析,在此基礎上研究京津冀地區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作用。
假設模型采用C-D 生產函數的形式,即:

式中:Yt為經濟增長水平;At為技術進步;Kt為物質資本存量;Ht為人力資本存量;St為人力資本水平;μt為模型的隨機性誤差;α、β 和γ 分別為K、H 和S 對總產量Y 的產出彈性系數。
本文研究目的在于以C-D 生產函數為基礎,估算各要素的產出彈性,進而得出各要素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了有效地保持序列的平穩性,對式(1)兩邊取對數,得到:

式中:α 為K 對Y 的彈性,即當K 增加1%時,Y 增加α%;β 為H 對Y 的彈性,即當H 增加1%時,Y 增加β%;γ 為S 對Y 的彈性,即當S 增加1%時,Y 增加β%。
這樣便可以使用統計軟件SPSS 22.0 對式(5)進行線性估計。
3.2.1 人力資本模型檢驗
在回歸分析之前,先檢驗各變量之間是否存在線性關系,各變量的散點圖如圖3所示。

圖3 各變量的散點圖
由圖3 可知,ln Y 與ln H、ln K 和ln S 基本上呈線性關系,可建立回歸方程。
對京津冀地區的相關數據進行處理并回歸,模型回歸結果如表8所示。
由表8 可知,人力資本存量回歸系數為0.257,t值為2.617,p 值為0.015;人力資本水平的回歸系數為0.409,t 檢驗為7.792,p 值為0;物質資本的回歸結果中,回歸系數為0.863,t 值為9.935,p 值為0。上述結果說明京津冀地區的人力資本存量、人力資本水平和物質資本存量對經濟增長均存在顯著的正相關影響。調整后的R2為0.952,說明物質資本存量、人力資本存量和人力資本水平共解釋了總產出95.2%的變化,模型擬合度很好。D-W 值為1.237,不能確定是否存在正相關現象,但各變量的系數都符合經濟學意義上的假設。因此,可以利用該模型進行變量解釋。

表8 模型回歸結果
通過SPSS 22.0 軟件進行回歸分析,得到以下回歸結果:

回歸方程中各系數顯著,說明回歸方程有效。
由上式可以看出,物質資本存量、人力資本存量和水平對社會總產出的產出彈性分別為:α = 0.863、β=0.257、γ=0.409,說明物質資本的產出彈性高于人力資本的產出彈性,京津冀區域對于物質資本的投入額較高,但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也不可忽視,所以仍需加大人力資本的投資力度。
3.2.2 各要素對經濟增長貢獻度對比分析
對式(1)兩邊取自然對數后,進行一階求導并微分,得到:

式中:ΔYt/Yt為社會總產出的增長率;ΔKt/Kt為物質資本的增長率;αΔKt/Kt為物質資本對總產出的貢獻份額;ΔHt/Ht為人力資本存量的增長率;βΔHt/Ht為人力資本存量對總產出的貢獻份額;ΔSt/St為人力資本水平的增長率;γΔSt/St為人力資本水平對總產出的貢獻份額;α、β、γ 分別為物質資本存量、人力資本存量、人力資本水平對經濟增長的產出彈性。
代入相關數據,得出:
物質資本存量貢獻率=0.863×(62.5%÷62%)=87%
人力資本存量貢獻率=0.257×(22.2%÷62%)=9.2%
人力資本水平貢獻率=0.409×(0.1%÷62%)=0.066%
技術進步貢獻率=1-87%-9.2%-0.066%=3.7%
各要素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如表9所示。

表9 各要素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
3.2.3 回歸結果分析
從回歸結果看,京津冀地區的方程擬合度較高,F檢驗統計量的觀測值為191.757,對應的概率p 值小于0.05,每個變量的t 值均顯著,說明物質資本與人力資本對地區國內生產總值存在顯著性的影響,因此可以以此為依據進行回歸方程的顯著性檢驗。由于顯著性水平α=0.05,本文各變量的p 值明顯小于顯著性水平α,應拒絕回歸方程的零假設,因變量與自變量之間存在顯著的線性關系,可以建立線性回歸模型。京津冀地區的人力資本存量對總產出Y 的產出彈性為0.257,說明人力資本存量每增加1%,經濟增長率就上升0.257%;物質資本存量對總產出Y 的產出彈性為0.863,說明當物質資本投入增加1%時,經濟增長率就上升0.863%;人力資本水平對總產出Y 的產出彈性為0.409,說明人力資本水平每增加1%,經濟增長率就上升0.409%。
上述分析發現,京津冀地區人力資本存量和人力資本質量水平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分別為9.2%、0.066%,而物質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87%,說明京津冀地區物質資本對經濟增長的促動作用較大,反之,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偏低,這是因為京津冀地區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數存在一定的差距,河北省的初等教育和中等教育的人數所占從業人口的比例遠高于京津兩地,但高等教育人數明顯低于京津兩地。從2007—2016 年的人力資本水平來看,河北省的平均受教育年限為9.4y,天津市的平均受教育年限為9.9y,北京市的平均受教育年限為12.7y,與我國平均受教育年限存在較大差距,人力資本質量差距更為明顯[13-15]。
京津冀區域在2007—2016 年間的生產總值和人均GDP 均呈上升發展趨勢,但京津冀三地的經濟發展水平仍然存在一定的差距,這對京津冀協同發展產生了一定影響。為了探究經濟發展水平產生差距的原因,本文選取了京津冀區域的物質資本存量、人力資本存量、人力資本質量及經濟增長的相關統計數據,并對此進行了實證分析。結果發現,京津冀區域物質資本存量的產出彈性系數高于人力資本存量和人力資本質量的產出彈性系數,而物質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也高于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通過已有研究得知,“京津冀三地人力資本結構存在較大差異、河北省人力資本流失嚴重”問題導致京津冀區域人力資本出現非均衡化現象,而這種人力資本非均衡化以及人力資本結構的差異造成人力資本對區域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小,進而影響經濟增長的速度和質量,這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京津冀協同發展。因此,河北省需加大高等教育的投資力度,通過柔性引進、互惠互利、優勢互補等各種人才引進政策及內部調整等舉措,積極推進高等教育的發展,提高高等教育的水平;京津冀地區仍需加大人力資本投資力度,以提升人力資本存量和水平,從而使京津冀區域的經濟增長由依附物質驅動型轉化為人力資本驅動型,突顯出人力資本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順應我國新時代的人才發展要求。
除此之外,影響京津冀區域經濟增長的另一重要因素是技術進步,其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3.7%,雖然低于人力資本和物質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但這也說明京津冀區域知識經濟具有巨大的發展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