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向紅 陳明霞
2014年5月26日,印度人民黨候選人莫迪(Narendra Modi)在政府換屆選舉中勝出,就任印度總理。較前任國大黨政府而言,莫迪政府對印度的內政外交政策皆做出了較大調整,其中對外交領域的調整尤其明顯,呈現出許多新的特點與趨勢,主動性與進取性明顯增強。(1)任遠喆:《印度外交理念的演進與莫迪政府外交變革初探》,載《太平洋學報》2017年第10期,第39頁。莫迪不滿足于印度在國際社會中只扮演“平衡力量”、“搖擺國家”等角色,因而對印度在全球事務中的作用提出了新的要求。如印度政府在2015年2月發布的《印度面臨的任務》中稱,當前的國際環境為印度提供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世界正敞開懷抱擁抱印度,而印度也正滿懷信心地走向未來。因此,莫迪要求印度外交摒棄舊觀念,迅速適應新形勢,并呼吁印度人民緊抓“戰略機遇期”,力爭使印度成為全球性領導國家。(2)“PM to Heads of Indian Missions,” Narendra Modi, February 7, 2015, https://www.narendramodi.in/pm-to-heads-of-indian-missions-7236, 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日。本文將主要關注莫迪政府中東政策的新動向,以期勾勒出莫迪政府中東政策的大致輪廓。
對于印度的中東政策,國內外學術界進行了廣泛探索,并取得了不少研究成果。有學者以時間為線,梳理并總結了不同歷史時期印度的中東外交,主要涉及印度中東外交的政策實踐、戰略目標、基本原則和主要特點等。(3)鈕維敢:《論當代國際格局變化下的印度中東外交》,載《阿拉伯世界研究》2010年第4期;付寧:《獨立后的印度中東政策之管窺》,載《國際關系學院學報》2005年第4期。也有學者以領域為界,重點討論了印度與中東地區部分國家在反恐(4)Mohammed Sinan Siyech, “India-Gulf Counterterrorism Cooperation,” Middle East Institute, December 21, 2017, https://www.mei.edu/publications/india-gulf-counterterrorism-cooperation, 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日。、軍事(5)Abhijit Singh, “India’s Middle Eastern Naval Diplomacy,” Middle East Institute, July 27, 2017, https://www.mei.edu/publications/indias-middle-eastern-naval-diplomacy, 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日。、能源(6)P. R. Kumaraswamy, “India’s Energy Dilemma with Iran,” Journal of South Asian Studies, Vol. 36, No. 2, 2013.、經貿(7)參見李益波:《印度與海合會經貿關系發展現狀》,載《阿拉伯世界研究》2013年第1期;Imran Alam and Shahid Ahmed, “India- Saudi Arabia Bilateral Trade Relations: Recent Experiences and Future Opportuniti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Empirical Research, Vol. 3, No. 7, 2015; Kadira Pethiyagoda, “India-GCC Relations: Delhi’s Strategic Opportunity,” Brookings Doha Center Analysis Paper, No. 18, 2017; Imran Alam and Shahid Ahmed, “Prospects of India-GCC Trade Relations: An Empirical Investigation,” Foreign Trade Review, Vol. 52, No. 5, 2017。以及移民和文化(8)參見Rhea Abraham, “India and Its Diaspora in the Arab Gulf Countries: Tapping into Effective ‘Soft Power’ and Related Public Diplomacy,” Diaspora Studies, Vol. 5, No. 2, 2012; Sajitha Beevi Karayil, “Does Migration Matter in Trade? A Study of India’s Exports to the GCC Countries,” South Asia Economic Journal, Vol. 8, No. 1, 2007; Sandhya Rao Mehta, “Contesting Victim Narratives: Indian Women Domestic Workers in Oman,” Migration and Development, Vol. 6, No. 3, 2017。等不同領域的合作情況及相關政策。還有學者就印度中東政策各個方面的相關問題做了深入探討,諸如印度中東戰略的局限性(9)Anwar Alam, “India’s Strategic Vision About West Asia and Its Limitations,” Middle East Institute, March 21, 2017, https://www.mei.edu/publications/indias-strategic-vision-about-west-asia-and-its-limitations,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日。、印度在中東地區的利益及風險(10)Kabir Taneja, “Protecting India’s Interests in the Middle East: Militancy and Non-state Actors,” Middle East Institute, April 6, 2017, https://www.mei.edu/publications/protecting-indias-interests-middle-east-militancy-and-non-state-actors, 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日。、冷戰結束以來印度介入中東事務的路徑與特征(11)Shashank Joshi, “India and the Middle East,” Asian Affairs, Vol. 46, No. 2, 2015.、后冷戰時期印度中東政策的驅動因素和影響因素(12)P. R. Kumaraswamy, “Realism Replacing Rhetoric: Factors Shaping India’s Middle East Policy,” The Round Table, Vol. 97, No. 39, 2008.,等等。就莫迪政府的中東政策而言,最主要的研究成果集中于美國華盛頓的獨立智庫——中東研究所的系列研究之中。該研究系列探討了印度與中東聯系的各個主要方面,諸如地緣政治、經濟紐帶以及跨國網絡等(13)Pramit Pal Chaudhuri, “Think West to Go West: Origins and Implications of India’s West Asia Policy Under Modi (Part I),” Middle East Institute, September 26, 2017, https://www.mei.edu/publications/think-west-go-west-origins-and-implications-indias-west-asia-policy-under-modi-part-i; Pramit Pal Chaudhuri, “Think West to Go West: Origins and Implications of India’s West Asia Policy Under Modi (Part II),” Middle East Institute, October 24, 2017, https://www.mei.edu/publications/think-west-go-west-origins-and-implications-indias-west-asia-policy-under-modi-part-ii, 登錄時間:2018年12月1日。,但缺少對莫迪政府中東政策的系統論述。鑒于此,本文嘗試從莫迪調整印度中東政策的背景、表現、動因與特征四個方面入手,對莫迪執政以來印度的中東政策做出更全面、更系統的論述。鑒于印度是中國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潛在的競爭對手,中東地區對于中國的能源安全又至關重要,考察印度的中東政策對中國處理與中東各國的關系具有借鑒意義,在一定程度上也有助于更好地處理中印兩國在中東地區的競合關系。
當代印度的中東外交大體上經歷了冷戰時期和后冷戰時期兩個階段。在整個冷戰時期,印度奉行不結盟、反帝反殖、不干涉內政等外交原則,故而在中東國家之間選擇了“親阿反以”的外交立場,重點發展與阿拉伯國家的關系。冷戰結束后,整個國際格局發生了巨大而深刻的變化,大國力量在中東地區持續交織與碰撞,印度選擇了順勢而為,對其中東外交做出了較大幅度的調整。最為顯著的調整體現在印度一改此前在阿以問題上的傾向性立場,開始在阿拉伯國家和以色列之間奉行平衡外交,同步推進與雙方的友好合作關系。(14)王歷榮、時宏遠:《論印度與中東關系的嬗變》,載《西亞非洲》2011年第2期,第27頁。
值得注意的是,自1947年建國以來,盡管印度很早就因為中東地區特殊的戰略位置、能源資源以及宗教信仰等因素對該地區表現出一定的興趣,也采取了相應的外交行動來發展與中東已獨立國家的關系,但從印度的整個外交全局來看,中東地區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未能得到印度應有的重視。或者更確切地說,印度對中東的關注程度與投入力度是有限的。在印度的全球外交布局中,中東向來排在東亞、東南亞、南亞等地區之后。在具體的外交實踐中,歷屆印度政府不愿將過多的政治和外交資源投入到中東地區。
印度對中東的高度重視始自莫迪政府執政前后。在競選宣言中,莫迪曾提出將推行“積極外交”,以“建設一個強大、自立和自信的印度”,并稱將利用一切資源推動印度在國際事務中扮演更積極的角色,以在國際社會中獲得應有的地位。(15)Bharatiya Janata Party,“Election Manifesto 2014,” Bharatiya Janata Party, https://www.bjp.org/images/pdf_2014/full_manifesto_english_07.04.2014.pdf,登錄時間:2018年9月1日。在宣誓就職時,莫迪也曾表示要為印度創造一個輝煌的未來,將印度打造成為一個強大、發達、包容、致力于推進世界和平與發展事業的國家。(16)“PMO Website Relaunched with Modi’s Message,” The Indian Express, May 27, 2014, https://indianexpress.com/article/india/india-others/pmo-website-relaunched-with-modis-message/, 登錄時間:2018年9月1日。就任以來,莫迪逐步落實其競選和就職宣言,在其全力推動下,印度的政治和經濟改革皆呈現出較為強勁的發展勢頭。在外交領域,莫迪積極開展大國外交,全面參與地區與國際事務,加快提升印度的國際影響力,努力實現使印度從一支“平衡性力量”(balancing power)轉變為“領導性大國”(leading power)的戰略目標。(17)Ashley J. Tellis, “India as A Leading Power,”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April 4, 2016,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2016/04/05/india-as-leading-power/iwf5, 登錄時間:2018年9月1日。
在重新審視中東地區的價值與重要性,以及重新評估該地區對于提升印度國際影響力、實現“領導性大國”戰略目標之意義的基礎上,莫迪對印度的外交重心做出了重大調整,將中東提升為印度的三大優先外交方向之一,即加強在中東地區的存在、提升在亞太地區的影響力、鞏固在南亞和印度洋地區的領導地位構成了莫迪政府的三大外交目標。(18)藍建學、寧勝男:《莫迪的“中東大棋局”》,載《世界知識》2015年第18期,第46頁。為了實現上述目標,莫迪開始加大對中東地區的關注程度和投入力度。
2014年5月,莫迪正式就任印度總理。莫迪自上任第二年以來就開始頻繁、密集地訪問中東國家,努力提升印度與中東地區主要大國的雙邊關系,積極加強印度和拓展與中東各國在各個領域的聯系與合作,突出體現在政治、經濟與安全三個領域。
2015年8月莫迪出訪阿聯酋,標志著印度政府的新中東外交就此拉開序幕。阿聯酋是莫迪上任以來出訪的第一個中東國家,此次出訪也是繼1981年英迪拉·甘地訪問阿聯酋以來印度總理對阿聯酋的再次造訪。在訪問期間,印度和阿聯酋在經濟、國防、安全和文化等多個領域達成了一系列合作協議,并將雙方關系提升至“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系”。(19)“India-UAE Joint Statement During State Visit of the Prime Minister of India to UAE,” Ministry of External Affairs, Government of India, February 11, 2018, https://www.mea.gov.in/bilateral-documents.htm?dtl/29476/indiauae+joint+statement+during+state+visit+of+the+prime+minister+of+india+to+uae+february+1011+2018, 登錄時間:2018年10月31日。以出訪阿聯酋為開端,莫迪陸續對中東多個國家進行了訪問。
2016年4月,莫迪抵達利雅得對沙特展開訪問,并與沙特國王薩勒曼簽署了包括反恐合作、情報分享、防務合作以及經濟合作等在內的一系列雙邊合作協定。(20)“The Saudi Arabia Visit,” Ministry of External Affairs, Government of India, April 26, 2016, mea.gov.in/the-saudi-arabia-visit/index.html, 登錄時間:2018年10月30日。同年5月,莫迪訪問伊朗,與伊朗總統魯哈尼進行會談,雙方簽署了包括恰巴哈爾港合作協議在內的多項投資合作協議。(21)“Modi to Visit Iran on May 22, Strategic Chabahar Pact on Cards,” Hindustan Times, May 18, 2016, https://www.hindustantimes.com/india/modi-to-visit-iran-on-may-22-strategic-chabahar-pact-on-cards/story-JCokdS2y5ltGghhioCI0QM.html,登錄時間:2018年5月9日。同年6月初,莫迪到訪卡塔爾,與卡國內商界領袖進行會面,并與該國簽署了多達7份合作協議,主要涉及兩國在多個行業的相互投資。(22)“Agreement Between India and Govt. of Qatar on Manpower,” Ministry of External Affairs, Government of India, https://www.mea.gov.in/images/pdf/mou-qatar.pdf; “Additional Protocol Agreement between India and Qatar,” Ministry of External Affairs, Government of India, https://www.mea.gov.in/images/pdf/additional-protocol-qatar.pdf, 登錄時間:2018年10月30日。
2017年7月,莫迪訪問以色列。莫迪是印度獨立70年以來首位訪問以色列的總理,此行意義重大,并受到了以總理內塔尼亞胡的極高外交禮遇。在訪問期間,印以雙方簽署了多項合作協議,既涉及防空系統、通信系統和網絡安全等高科技領域,也涉及農業生產、食品安全和水資源等民生領域。(23)“Narendra Modi Becomes First Indian PM to Visit Israel,” BBC News, July 4, 2017, http://www.bbc.com/news/world-asia-india-40489746,登錄時間:2018年5月9日。此外,雙方還表示將繼續加深在防務、反恐與經濟方面的合作,并將印以關系提升至“戰略伙伴關系”。(24)張書劍:《莫迪首訪以色列:印度在中東的平衡外交》,載《世界知識》2017年第15期,第52頁。
2018年2月,莫迪越過約旦河,抵達拉馬拉,與巴勒斯坦領導人阿巴斯舉行會談。與出訪以色列一樣,莫迪也是首位到訪巴勒斯坦的印度總理。在莫迪出訪巴勒斯坦期間,印巴雙方簽署了一份價值達5,000多萬美元的合作協議,阿巴斯還表示將邀請莫迪支持一項包括多國參與的巴以調停方案,以取代目前美國作為巴以和談唯一調停方的身份。(25)Noa Landau, “In ‘Historic Palestine Visit,’ India’s Modi Hails Arafat as ‘One of World’s Greatest Leaders’ ”, Haaretz, February 10, 2018, https://www.haaretz.com/whdcMobileSite/middle-east-news/palestinians/in-ramallah-india-s-modi-hails-arafat-as-one-of-world-s-greatest-leaders-1.5806649, 登錄時間:2018年5月12日。繼巴勒斯坦之后,莫迪緊接著又訪問了阿曼,并與之簽署了多項協議,其中包括兩國國防部之間的一份諒解備忘錄。根據這份諒解備忘錄,阿曼將向印度海軍提供代格姆港的使用權,屆時該港口將成為印度通向西亞和東非廣大地區的入口,這也使得印度在中東地區獲得了一個重要的戰略立足點。此外,印阿雙方還表示將繼續增進在海灣地區和印度洋地區的安全合作,為兩國共同的安全和繁榮掃清障礙。(26)“India Oman Joint Statement During Visit of Prime Minister to Oman,” Ministry of External Affairs, Government of India, February 12, 2018, https://www.mea.gov.in/bilateral-documents.htm?dtl/29479/india+oman+joint+statement+during+visit+of+prime+minister+to+oman, 登錄時間:2018年10月30日。
在通過積極出訪迅速拉近與中東國家雙邊關系的同時,印度進一步擴大了與中東各國的經貿合作。大體而言,印度與中東國家的經貿合作主要集中在能源與投資兩個領域。
印度與中東國家能源合作的主要對象是沙特。近年來,隨著國內經濟增速和現代化進程進一步加快,印度的能源需求持續攀升。自2015年以來,印度已正式超越日本,成為繼美國和中國之后的全球第三大原油進口國。沙特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是印度最大的原油供應國。印度與沙特的能源合作主要集中于印度石油天然氣公司(Oil and Natural Gas Corporation)和沙特阿美石油公司(Saudi Arabian Oil Company,簡稱Saudi Aramco)之間的相互投資及技術支持。莫迪執政后,印度與沙特之間的能源合作與聯系取到了進一步發展。2017年10月,沙特阿美公司在印度開設了辦事處,并承諾將進一步增加駐印度辦事處的本土員工數量。此外,它還宣稱將在印度打造一個完全一體化的業務體系,并將擴大與印度公司的合作規模,其中便包括為印度擬議中的西海岸大型煉油廠項目提供投資等。2018年4月,這項投資得到了初步落實,沙特阿美公司與印度石油天然氣公司于4月11日簽署了一項價值約440億美元的投資協議。(27)《印度煉廠進口轉向沙特阿美加速布局》,中國石油新聞中心,2017年10月27日,http://news.cnpc.com.cn/system/2017/10/27/001666275.shtml,登錄時間:2018年5月12日。該協議的簽訂將進一步鞏固印、沙兩國本已密切的能源合作關系。
印度向來因其巨大的市場和低廉勞動力對外國直接投資擁有較大的吸引力。近年來,隨著國內勞動力技能的普遍提升以及營商環境的大幅改善,印度對外國直接投資的吸引力進一步增強。中東地區不僅是印度最重要的能源供應地,還是印度吸收外國直接投資的主要來源地之一。自莫迪上臺以來,印度進一步加強了與阿聯酋在投資領域的合作,雙方共同籌建了總額高達750億美元的阿聯酋—印度基礎設施投資基金,以此助力印度在鐵路、公路、機場、港口以及工業走廊和工業園方面的基礎設施建設。(28)《阿聯酋與印度擬設立750億美元基礎設施投資基金》,中國經濟網,2015年8月18日,http://intl.ce.cn/specials/zxxx/201508/18/t20150818_6250768.shtml,登錄時間:2018年5月13日。除阿聯酋之外,卡塔爾也是印度的重要貿易伙伴國,雙方在多個領域的投資合作亦較為密切。在莫迪2016年出訪卡塔爾期間,雙方領導人表示有意建立合資企業以及實現相互投資,印度對卡塔爾能源領域投資,以及卡塔爾對印度基礎設施建設領域的投資。(29)Nayanima Basu, “India Urges Qatar to Move Beyond ‘Buyer-Seller’ Relationship,” Business Line, December 3, 2016, https://www.thehindubusinessline.com/economy/india-urges-qatar-to-move-beyond-buyerseller-relationship/article9409193.ece, 登錄時間:2018年5月13日。
除了拉近與中東國家的政治聯系、加強經貿合作之外,印度還積極尋求深化與中東國家的安全合作來保障印度在中東地區的利益。大體而言,印度與中東國家之間的安全合作主要集中于防務合作與反恐合作兩個方面。
在防務合作領域,以色列是印度在中東地區的首要合作伙伴。自1992年雙方建交以來,開展防務合作一直是推動印以關系發展的主要動力。莫迪上臺以來,印以雙方的防務合作取得了更進一步的發展,尤其在武器的聯合設計與制造、技術轉讓等方面的合作進展迅速。2016年3月,印度與以色列在印度成立合資企業,專注于制造空對空導彈、防空導彈系統以及大型空浮偵察器等;2017年4月,以色列航空航天公司與印度簽署了價值近20億美元的防衛系統研發合約。在打擊克什米爾分離主義的問題上,印以雙方在武器裝備與戰略戰術方面也建立了深度合作關系。(30)張書劍:《莫迪首訪以色列:印度在中東的平衡外交》,第53頁。除了以色列,阿曼也是印度在中東地區的重要防務伙伴。印阿兩國曾于2005年簽署防務合作諒解備忘錄,并于2006年建立了聯合軍事合作委員會,簽署了防務合作協定。莫迪就任以來,印度與阿曼之間的防務合作步入了一個全新的發展階段。2016年5月20至22日,印度國防部長帕里卡爾(Manohar Parrikar)對阿曼進行了為期三天的訪問,雙方簽署了包括國防合作在內的四份諒解備忘錄。印度還為阿曼提供了大量軍事培訓。此外,印度與阿曼在海洋安全領域的合作也逐漸密切。近年來,印阿雙方的安全與防務互動更顯頻繁。僅以2017年為例,雙方就開展了多次聯合空軍和海軍演習,使雙方的防務合作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31)Jatin Kumar and Hirak Jyoti Das, “Oman India: Vibrant Present, Merging Futures,” Middle East, September 23, 2018, https://www.facenfacts.com/NewsDetails/70656/oman-india:-vibrant-present-merging-futures.htm, 登錄時間:2018年10月31日。
除防務合作之外,印度還與多個中東國家建立了反恐合作關系。例如,莫迪在首訪阿聯酋期間,兩國建立了“戰略安全對話”機制,涉及打擊恐怖主義洗錢、販毒和跨國犯罪等多個領域的合作。此外,雙方還同意在網絡安全方面加強合作,包括預防利用網絡進行恐怖主義和極端主義思想傳播等。除阿聯酋外,印度還與沙特開展反恐合作,莫迪在出訪沙特時表示將加強雙方的反恐合作,兩國簽署了開展反恐合作的相關協議。埃爾多安在2017年5月到訪印度時也曾表示,土耳其將與印度在打擊恐怖主義的問題上保持全面的團結與協作。(32)Ians Feeds, “Turkey Expresses Solidarity with India in Fight Against Terror (Roundup),” India, May 1, 2017, http://www.india.com/news/agencies/turkey-expresses-solidarity-with-india-in-fight-against-terror-roundup-2088419/, 登錄時間:2018年5月13日。
綜上所述,莫迪政府上臺以來,印度開始加大對中東地區的關注程度和投入力度,具體體現在三個方面,即拉近政治聯系、擴大經貿合作、強化安全合作。上述三個方面相互關聯,彼此促進,共同體現了莫迪政府更為積極的中東外交。
莫迪政府加大對中東地區的關注與投入力度,既有實用主義的考慮,如確保中東地區的能源供應安全、爭取更多的僑匯收入等,也有增強印度在中東地區的存在感與影響力等大國情結的訴求。
近年來,隨著經濟高速增長以及現代化進程持續推進,印度已正式步入世界主要能源消費大國之列。然而,印度本土的能源存儲與產量遠遠不能滿足其巨大的能源需求,這直接導致了印度對海外能源進口的高度依賴性。近年來,印度的石油進口依存度逐年攀升,如2015~2016財年為80.6%,2016~2017財年為81.7%,2017~2018財年為82.9%,2018~2019財年為83.7%,至2019年5月則躍升至84%。(33)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印度石油進口依存度躍升到84%》,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i/jyjl/j/201905/20190502859916.shtml,登錄時間:2019年7月28日。據國際能源署2015年發布的《印度能源展望》報告的預測,印度石油進口依存度在2040年將超過90%。(34)“WEO-2015 Special Report: India Energy Outlook,”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 November 27, 2015, https://webstore.iea.org/weo-2015-special-report-india-energy-outlook, 登陸時間:2019年7月28日。可以說,海外能源供應狀況直接關乎印度的經濟發展水平和現代化建設進程,為了實現經濟的穩定與可持續發展,印度日益重視海外能源供應問題,并著手從國家戰略的高度采取措施以確保海外能源供應安全。在外交層面,印度開始積極關注世界主要能源供應地區的政治與安全狀況,在雙邊、多邊關系中突出能源合作關系,以最大限度地確保其能源供應的安全。作為世界能源最主要的供應地,中東地區擁有世界三分之二的石油儲量和三分之一的天然氣儲量,因此對于印度能源供應而言非常重要。介入并深耕中東地區、積極發展與中東主要能源出口國的關系,是印度確保其海外能源供應安全,進而維持其國內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的必然選擇。
早在獨立初期,為推動經濟發展、緩解國內就業壓力,印度政府就采取了積極政策,鼓勵勞務輸出。目前來看,印度擁有大量海外勞工,僑匯收入多年來居世界首位。從地域分布來看,90%的印度勞工集中在中東地區,尤其是海灣地區(見表1)。海灣地區的勞工僑匯約占印度僑匯總額的一半,支撐著印度千萬家庭的生計(見表2)。在此背景下,莫迪政府主動發展與中東各國的關系,一方面在國家層面向中東國家闡明印度勞工問題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又不斷加強與當地僑民的聯系,進一步爭取僑匯持續流入,以解決印度經濟建設過程中資本不足的問題。(35)Rhea Abraham, “India and Its Diaspora in the Arab Gulf Countries: Tapping into Effective ‘Soft Power’ and Related Public Diplomacy,” Diaspora Studies, Vol.5, No.2, 2012, p.126.

表1 海灣地區印度海外人員分布情況
資料來源:Ministry of External Affairs, Government of India, “Population of Overseas Indians (Compiled in December, 2018), ”Ministry of External Affairs, Government of India, mea.gov.in/images/attach/NRIs-and-PIOs_1.pdf,登錄時間:2019年7月29日。

表2 印度在海灣地區的僑匯收入狀況(單位: 十億美元)
資料來源: Alyssa Ayres, “India’s Stakes in the Middle East,”Forbes, February 26, 2014, https://www.forbes.com/sites/alyssaayres/2014/02/26/indias-stakes-in-the-middle-east/#384b8c4a13a5, 登錄時間:2019年7月2日。
印度素來有濃重的“大國情結”,主要表現為對國際地位與大國身份的極大關注,而這種關注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又有著不同的目標內涵。在國勢上升的歷史時期,印度渴望成為國際社會上舉足輕重的大國,并將獲得這種大國地位視為理所當然;而在國勢出現下滑的歷史時期,印度唯恐并力圖避免被邊緣化,尤其極力避免被國際社會看作是“與巴基斯坦同等級別”的地區力量。(36)毛克疾、涂華忠:《印度的“大國情結”與中國對印戰略》,載《亞非縱橫》2013年第4期,第23頁。就目前來看,印度正值國勢上升時期。在南亞地區,印度有著“地區核心國家”的自我定位,并理所當然地將自己視為整個南亞乃至更大地域范圍內的中心,因而有掌控南亞、輻射周邊和躋身國際一流的大國志氣,這種大國定位自莫迪上臺以來更趨明顯。就國際環境來看,在過去的幾年里,美國雖尚未形成明確而穩定的中東政策,但減少對中東地區的關注與投入是一種明顯趨勢。美國在中東地區的戰略收縮,在某種程度上為其他國家進入中東提供了契機,其中便包括立志做“大國”的印度。可以說,印度積極介入中東地區,不僅有能源和經濟等方面的務實性考慮,亦有提升國際影響力、爭取大國地位的戰略考慮。
加大對中東地區的投入是印度廣泛參與國際事務、提升自身國際影響力的有機組成部分和重要表現。因此,莫迪政府的中東外交具有印度外交左右逢源、多面下注的一貫特色。與此同時,由于受到中東地區局勢復雜性以及莫迪作為領袖的個人特性和行事風格等影響,莫迪政府的中東政策亦具有一定的獨特性并集中體現在下述四個方面:在參與中東事務的過程中展開全面布局;在處理中東地區復雜的國家間關系時注重平衡;面對地區敏感議題與熱點問題時保持謹慎克制;進一步擯棄意識形態束縛、強調務實導向。
由于中東地區本身的復雜性以及印度在中東利益的多樣性,印度對中東事務的參與不只局限于某一個國家或某個單獨的領域。相反,印度對中東事務的參與呈現出全面布局的特征。
第一,印度對中東事務的參與以阿聯酋、沙特、伊朗和以色列等國為主要支點,同時全面推進與中東各國的關系。從中東各國的實力分布來看,當前的中東地區在很大程度上呈現出沙特、伊朗和土耳其等國多強爭斗的格局。當然,如果考慮到外部力量的介入,這種格局存在不穩定和分化組合的可能。如伊朗是否有能力經受美國退出伊朗核協議的打擊、能否抵御新一輪的制裁等,均關乎中東格局的演變方向。但就目前來看,伊朗、沙特與土耳其等依然扮演著中東強國的角色。所以,印度參與中東事務以上述各國為支點,在積極拉近與上述各國關系的基礎上,全面發展與其他中東國家的關系。
第二,印度對中東事務的參與涉及能源、經貿、投資和安全等多個領域。對于當前的印度來說,無論是沙特和卡塔爾等國豐富的油氣資源,還是海灣地區廣闊的資本市場,抑或是以色列的高技術武器裝備,都是印度的戰略需求。換言之,印度介入中東事務不只是為了石油和天然氣,獲取更多的境外投資、購買更先進的武器裝備等都是其目的所在。
鑒于中東地區民族與宗教關系的復雜性,以及部分中東國家與域外大國關系的復雜性,一國欲將其政治資源順利投入中東,并成功實現相應的收益,必須首先把握好中東國家之間、中東國家與國際社會的關系。印度在介入中東事務的過程中采取了較為巧妙的平衡策略,主要體現在下述三對平衡關系之中。(37)Shashank Joshi, “India and the Middle East,” Asian Affairs, Vol. 46, No. 2, 2015, p. 253.
首先,保持印度與伊朗、沙特關系的平衡。如前所述,由于在能源領域所具有的獨特地位,沙特對于印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與此同時,印度也相當看重與伊朗的戰略聯系。然而,沙特和伊朗關系不睦,尤其近年來在敘利亞和也門的代理人戰爭使得雙方的對抗更趨激烈。在此背景下,如何處理與二者的關系是印度介入中東事務面臨的一大考驗。為此,印度在沙特和伊朗之間采取了兩面下注的策略。如莫迪分別于2016年4月和5月先后訪問了沙、伊兩國,印度在與沙特簽署反恐、情報和防務合作協定的同時,也與伊朗簽訂了多項投資合作協議等。
其次,保持印度與以色列、巴勒斯坦關系的平衡。印度歷史上一直與巴勒斯坦保持著傳統友誼,在巴以問題上也一直支持巴勒斯坦的主張。但近年來,以色列逐漸成為印度重要的軍火貿易及安全與防務合作伙伴,雙方的合作日趨廣泛而密切。此外,莫迪甚至對以色列展開了歷史性的國事訪問,內塔尼亞胡也對印度進行了回訪。然而,印度在與以色列進行親密互動的同時,也并未降低與巴勒斯坦的友好關系。例如,莫迪在接見訪問印度的內塔尼亞胡后不久,便到訪了巴勒斯坦,成為首位訪巴的印度總理。這種同時與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交好的策略,使得印度在巴以之間保持了微妙的平衡,保障了與巴以關系的整體穩定。
再次,保持印度與美國、伊朗關系的平衡。美國是中東地區最強大的外部力量之一,也是印度在全球尤其是在亞太地區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因此,印度在參與中東事務的過程中,不得不考慮美國的態度與反應。事實上,印度首先需要考慮的是伊朗和美國的關系。伊朗是印度參與中東事務的一個重要支點,是印度在中東地區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而美伊之間多年來的針鋒相對對印度發展與伊朗的關系構成了挑戰。為了在維持與伊朗的能源聯系和戰略伙伴關系的同時,又不傷害甚至顧及到美國的“面子”(38)P.R. Kumaraswamy, “Realism Replacing Rhetoric: Factors Shaping India’s Middle East Policy,” The Round Table, Vol. 97, No. 397, 2008, pp. 584-585.,印度的做法是左右逢源、兩邊通吃,一方面積極發展與伊朗的政治聯系和經濟合作,另一方面又積極響應并參加美國在印太地區提出的“美日印澳”四國會議機制,在美伊之間維持平衡。
中東地區民族與教派關系錯綜復雜,既有阿拉伯人、猶太人與波斯人之間的歷史糾葛與現實恩怨,又有猶太教與伊斯蘭教以及伊斯蘭教內部遜尼派與什葉派之間長期難以消解的沖突與對抗。此外,中東地區又因其占據重要的地理位置,擁有豐富的能源資源而吸引了各大外部勢力競相介入,并尤以以美國與俄羅斯對中東的爭奪為甚。由于中東地區本身錯綜復雜的民族與教派關系,加之對抗性的外部勢力的介入,以及其他不確定因素的影響,直接導致該地區近年來危機和沖突頻發,地區秩序面臨崩潰。在這一背景下,印度在介入中東地區事務的過程中表現得相當謹慎與克制。
印度在中東地區的克制首先體現在其處理地區秩序的行事方式上。由于缺乏具有領導力的大國,中東地區秩序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諸如美俄等外部大國的影響乃至主導。雖然美國戰略重心轉向亞太已成事實,特朗普政府在中東進行戰略收縮的趨勢也愈發明確,但印度認識到,美國在主導中東地區秩序方面仍扮演著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其他正在試圖通過經濟和軍事等手段介入該地區的外部大國至多構成一種平衡性力量,尚無法替代美國成為該地區的主導性力量。基于這一認知,印度在處理中東地區的大國關系時,表現得相當克制。一方面,印度始終注意約束自身在該地區的行為,妥善處理好與地區國家的關系、維護好自身在該地區的利益,不以向地區國家輸出民主為目標。另一方面,印度同時以一種非偏向性的立場來處理與域外大國之間的關系,尊重并承認其他外部大國的存在及利益,同時在處理地區事務時追求與各外部勢力發展友好合作而非對抗性的關系。(39)“Addrerss by Secretary (East) at the Inaugural Session of Second ORF-MEA West Asia Conference in New Delhi (April 27, 2015),” Government of India,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April 27, 2015, https://mea.gov.in/Speeches-tatements.htm?dtl/25131/Addrerss+by+SecretaryEast+at+the+Inaugural+Section+of+Second+ORFMEA+West+Asia+Conference+in+New+Delhi+April+27+2015,登錄時間:2019年1月11日。
印度的謹慎態度也體現在其處理地區熱點問題的政策立場上。首先,對于中東地區的教派沖突,印度竭力避免加入任何以教派為基礎的地區聯盟,防止自身在中東地區的外交行為被誤解為帶有教派或宗派性質。其次,對于地區熱點問題,印度的政策立場也相當謹慎。比如伊朗核問題,印度尊重伊朗和平使用核能源的權利,維護國際核不擴散機制,并以此為基礎通過談判和平解決。又如敘利亞危機,印度支持聯合國主導、充分尊重敘主權的綜合性政治解決進程。對于也門戰亂,印度力促所有沖突相關方以和平友善的方式解決其分歧,并呼吁各方認真遵循聯合國的相關決議。(40)“Addrerss by Secretary (East) at the Inaugural Session of Second ORF-MEA West Asia Conference in New Delhi (April 27, 2015)”.
印度與阿拉伯國家之間本就有著深刻的歷史、文化與文明的聯系紐帶,尤其在反殖民主義方面,雙方具有基本共識。(41)Ibid.印度人、阿拉伯人以及猶太人皆有被西方國家殖民或傷害的共同經歷。不過,在爭取獨立的過程中,印度認為以色列的建國理念與實踐和印度自己的經歷大相徑庭。在印度看來,以色列不僅借助帝國主義為其建國目的服務,而且還犧牲了巴勒斯坦人民的利益和阿拉伯人的權益。基于這種認知,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印度在巴以問題上長期采取支持巴勒斯坦和阿拉伯人的政策,致力于加強與阿拉伯國家的團結與合作。這種立場既有道義的考慮,但更多是出于意識形態的顧慮,即歷屆印度政府之所以采取支持阿拉伯人、反對以色列的立場,雖有出于道義的動機,但更多地是為了順應印度國內廣大穆斯林群體的意愿。
直到莫迪執政后,印度的中東外交才進一步擯棄了傳統道義和意識形態的束縛,在參與中東事務的過程中采取更為務實的態度和策略,在繼續維持和推進與阿拉伯國家關系的同時,更為積極地發展與以色列的關系。事實上,莫迪執政伊始,便有諸多學者評價他是一位十足的實用主義者。此外,印度人民黨總書記、莫迪的政治密友馬達夫(Ram Madhav)在2016年7月出席活動時也曾直言表示,莫迪政府已經放棄外交浪漫主義情結,并轉向實用主義。莫迪的實用主義既是對冷戰后印度外交傳統的延續,同時又是在新的地緣政治與地緣經濟環境背景下,對印度自身角色與地位的再定位基礎上形成的戰略設計。(42)任遠喆:《印度外交理念的演進與莫迪政府外交變革初探》,第41頁。就印度的中東外交而言,將巴以問題與印度對以外交“脫鉤”,是莫迪政府的中東政策不同于往屆政府之處,也是其務實外交思維的主要體現。事實上,務實主義也是整個莫迪中東外交的底色,如莫迪不僅積極拉近與沙特、伊朗等地區大國的關系,同時也注意加強與巴林、卡塔爾、科威特等中東小國的聯系。換言之,莫迪的中東外交跨越了該區域內部的“敵友”界限,超越國家之間的“大小”區分,一切外交活動皆以服務于發展國內經濟、提升國家實力和影響力為核心原則,具有濃厚的實用主義特征。
如上所述,莫迪政府的中東政策保留了印度中東外交的歷史傳統,如不結盟與不干涉內政等原則,同時也呈現出一些新的特征,如展開全面布局、注重平衡、保持謹慎克制、以務實為導向等。盡管上述特征可被視為莫迪政府中東外交政策的閃光點,但其中亦存在一些理念上的不足與政策上的缺陷。其一,莫迪政府在中東地區的表現雖較之往屆政府更為積極與進取,但仍缺乏明確的中東戰略做指導,戰略缺位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政策的模糊性。其二,印度與中東國家之間不斷擴大與深化的經濟合作與防務聯系,缺乏足夠的政治基礎與戰略紐帶做支撐。(43)Anwar Alam, “India’s Strategic Vision About West Asia and Its Limitations”.其三,莫迪政府的中東外交過于依賴外交技巧和策略性手段,這可能使中東各國在與印度打交道時,雖然表現出來的積極性與調門頗高,但同時又可能在行動上持保留和觀望心態,從而導致在具體落實方面進展緩慢。從長遠來看,上述外交理念與政策上的不足與缺陷,加之印度國內政治與中東地區形勢的結構性限制,將有礙于印度與中東國家關系的良性發展,也不利于印度在中東地區利益的維護與實現。
莫迪政府對印度的內政外交皆做出了明顯的調整,也取得了相應的成果,突出表現為國內經濟振興、政府機構改革以及外交積極進取等,其中,外交是莫迪執政的亮點。作為印度外交重要組成部分的中東地區,在莫迪政府上臺以來得到的關注與投入明顯增多,至于實際效果,目前雖無法對其長遠影響做出清晰判斷,但其短期效應正在浮現并進一步成型。莫迪對中東地區投入的增多確實拉近了印度與中東國家的關系,自然為印度維護與實現在中東地區的利益提供了一定的保障。與此同時,莫迪的中東政策對于強化印度在當地的存在感和影響力,進而對實現印度的“大國”抱負具有一定的推動作用。
展望未來,不論是出于現實需求還是出于戰略考慮,印度都有可能進一步加大對中東的投入。就中印雙方在中東地區的互動而言,2019年5月莫迪連任后的中印關系表現出較之以往更為復雜的一面。作為兩個同時崛起的大國,中印雙方在全球事務中既有競爭,又有合作。在地區層面上,雙方時而友好互動,時而又產生猜忌和摩擦。對于中印在中東地區的互動,應盡量避免沖突,爭取更多合作,努力實現雙方在中東地區的合作共贏,進一步助推雙方在中東地區乃至全球層面建立更深層次的戰略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