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易摩擦背景下中國高新技術產品貿易的影響條件分析

陳曉琴，于立新，李新光

（1.武夷學院 商學院，福建 武夷山 354300；2.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 北京 100732；3.湖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湖北 黃石 435002）

1 引言

當今高新技術產業的競爭已成為新一輪數字經濟競爭的戰略制高點，也是當前中美貿易摩擦的焦點所在。2018 年4 月美國公布的建議對中國產品征收25%關稅的清單中，涵蓋了高性能機械醫療、生物醫藥、新材料、農機裝備、工業機器人、新一代信息技術、新能源汽車、航空產品等高新技術產業，表明其目的在于遏制中國高新技術產業發展，遏制中國未來十年高新技術作為出口重心，遏制中國向數字經濟轉型。

中國早在2013 年已成為世界上第一貨物貿易大國，但進出口貿易總額的快速增加并沒有伴隨著貿易條件的改善，中國貿易條件連年持續惡化[1]，使中國在國際經濟與貿易中明顯處于劣勢，受制于人。從中美貿易戰的中美雙方征稅領域看，中國工業體系的短板是缺乏高質量、高附加值和原創性技術行業，而貿易戰中中國只針對低端產業對美國進行反制，也從側面驗證中國關鍵產業環節發展仍受制于人。高新技術產業的貿易政策研究在以往是被忽視的，但對國家的長遠發展至關重要的領域，需要在一些行業領域發揮比較優勢的同時，在更多領域加快補課，在數字經濟領域完成自主創新，才能在中美貿易摩擦中變被動為主動。在全球產業鏈日益緊密發展與價值鏈日漸更迭壟斷的百年之未有變局背景下，加快發展高新技術產業，是實現中國貿易條件持續改善的唯一途徑，是中國產業結構升級、經濟轉型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也是順應全球產業發展趨勢、培育國際競爭新優勢的必然選擇。

2 中國高新技術產品貿易的發展變化

隨著產業政策的完善和工業體系的日益完備，近年來中國高新技術產品貿易有了較大發展。一方面中國高新技術產品貿易規模持續壯大，特別是2010 年以來發展速度較快，特別是2004 年以來則保持持續順差（見圖1）。另一方面，中國高新技術新興領域的產品貿易有了進一步發展，主要集中在計算機與通信技術、電子技術、計算機集成制造和光電技術領域。

圖1 中國高新技術產品進出口額（1989-2017 年）單位：億美元①

同時，中國高新技術產品貿易仍存在歷史形成的、嚴重制約其發展的問題和短板。一是中國高新技術產品貿易對外依賴度仍然較高。中國高新技術產品貿易主要以加工貿易方式為主（見圖2），重要零部件嚴重依賴于進口，中興被制裁案件可見中國高新技術產業還受制于人。二是市場營商環境仍待改善，存在市場準入門檻較高、知識產權保護不力等問題，企業經營成本較高、發展受限。三是中國高新技術產品貿易市場較單一，易產生貿易摩擦，不利于貿易條件的改善。中國參與高新技術產品進出口貿易的主體主要為外商獨資企業，而進出口地區主要集中在歐美等發達國家和地區，市場單一，易產生貿易摩擦，不利于價格貿易條件的改善。四是中國高新技術產業科技進步貢獻率偏低。中國目前科技進步貢獻率為近60%左右，而全球主要創新型國家科技進步的貢獻率普遍高達70%以上，美國和德國甚至高達80%②。缺乏科技創新，不利于高水平科技成果創造和有效利用。

圖2 加工貿易方式占高新技術產品出口方式的比重③（1989-2016 年）

3 高新技術產品貿易對中國總體價格貿易條件影響的實證分析

3.1 變量的選取及模型設定

本文選取1989-2017 年中國進出口商品的總體價格貿易條件（NBTT）作為因變量，選取高新技術產品在總體商品出口額（EX）中的比重和進口額(IM)中的比重作為中間變量，分析高新技術產品在進出口商品總額中所占的比重與中國總體價格貿易條件（NBTT）變化的關系。中國進出口商品的總體價格貿易條件（NBTT）采用“環比—定基”兩步法，以1989 年為基期計算進出口價格指數。

3.2 分析和結果

3.2.1 協整檢驗和格蘭杰因果檢驗

本文將中國總體價格貿易（NBTT）、高新技術產品的出口額比重（EX）、進口額比重（IM）的數據取對數，ADF 檢驗為一階單整，JJ 協整檢驗跡檢驗結果顯示，LNEX、LNIM 與 LNNBTT 存在長期均衡關系。LNIM、LNEX 和LNNBTT 的格蘭杰因果檢驗顯示LNIM 是LNNBTT 的格蘭杰原因，LNEX 也是LNNBTT 的格蘭杰原因。

表1 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

3.2.2 VAR 模型和脈沖響應函數

建立VAR 模型，考慮樣本容量的限制和AIC以及SC 準則最小值，進行最佳滯后階數的選擇，經過多次檢驗，確定最終VAR 模型的階數為1：

VAR 模型估計結果如下：

LNNBTT =-0.209541998882*LNEX(-1)+ 0.095 487636619*LNIM(-1) +0.365635838301*LNNBTT(-1)+ 3.00779905568

LNEX=0.863289364398*LNEX(-1)+ 0.2352845 37089*LNIM(-1) +0.0527025354089*LNNBTT(-1) -0.526725634093

LNIM = 0.43805586467*LNEX(-1) + 0.151144 786014*LNIM(-1)+ 0.4480991863*LNNBTT(-1) - 0.438594497322

通過LNNBTT 對LNEX 沖擊的脈沖響應（見圖3）來看，針對LNEX 當期一個標準差的沖擊，LNNBTT 在有一個強度為0.013172 的負向響應，且在5%水平下非常顯著，第二期和第三期均為負向響應，從第四期開始這種負向響應開始遞減，逐漸收斂。從整體上看，高新技術產品占總出口額比重對總價格貿易條件的影響是負向的。

從LNNBTT 對LNIM 沖擊的脈沖響應圖（見圖4）來看，針對 LNIM 當期一個標準差的沖擊，LNNBTT 在第一期有一個強度為0.020036 的正向響應，且在5%水平下非常顯著，第二期和第三期均正向響應； 從第四期出現強度為0.003676 的負向響應，此后負向響應逐漸加強，第八期負向響應最高，強度達0.00517；從第九期開始這種負向響應開始遞減，逐漸收斂。從整體上看，高新技術產品占總進口額比重對總價格貿易條件的影響短期內表現為正，長期也呈現負向影響。

圖3 LNNBTT 對LNEX 的脈沖影響

長期來看 LNEX 和 LNIM 對 LNNBTT 都產生負向影響，而短期內只有LNIM 沖擊對LNNBTT 產生正向影響，總體對比來看，LNEX 對LNNBTT 的影響比LNIM 對LNNBTT 的影響更強勁、更顯著。

圖4 LNNBTT 對LNIM 的脈沖影響

4 原因分析和對策建議

4.1 原因分析

從上述實證分析中可以看出，中國高新技術產品出口比重的變化對中國整體價格貿易條件的變化呈現負面的影響，且有越來越擴大的趨勢，而進口比重對整體價格貿易條件短期內可帶來正向影響，長期也為負向影響，而且所帶來的影響沒有很大。中國高新技術產品貿易對中國價格貿易條件未能起到正向作用，中國貿易條件長期未能扭轉惡化趨勢，主要原因在于中國長期以來貿易政策與產業政策銜接不平衡不充分，中國高新技術產業在自主創新能力、產業結構水平、質量效益等方面和發達國家還有較大差距，中國工業亟待轉型升級和創新發展。

（1）從貿易方式上分析，高新技術產業加工貿易為主的貿易方式，與中國服務業發展長期以來得不到足夠的重視，特別是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滯后、科技創新“短板”密切相關。中美服務貿易逆差已經存在相當一段時間，它與貨物貿易順差共同構成了中美之間互補型的貿易結構，而形成的根源在于中國服務業的競爭力不如美國[2]。中國服務業（包括生產性服務業）長期逆差，歐美發達國家通過制造業服務化占領了產業鏈“微笑曲線”兩端高附加值環節——技術研發服務業和營銷服務，中國工業無法擺脫低附加值的局面，造成了中國貿易條件改善難于得到改善的局面。

（2）從產品的供給與需求彈性方面分析，美國通過對外產業轉移技術外溢，達到其本國產業結構調整理與升級，處于全球產業結構的最頂端；中國對美國出口大量的初級產品及加工制成品，實際是用中國的資源供給美國生產和消費，還處于產業鏈的中低端[3]。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產品屬于彈性小的產品，而勞動密集型產品屬于彈性大的產品。技術水平的提高反而因降低其出口價格、提升進口價格而惡化貿易條件[4]。在進出口貿易中，中國進出口商對于產品的價格沒有自主權，只能被動接受，惡化了價格貿易條件，在國際經濟與貿易中處于被動局勢，容易受制于人。

（3）從國家政策上分析，國家的鼓勵出口貿易政策以及傳統的產業引資模式，客觀上引起了世界市場上需求和供給的增加，抬高了產品的進口價格同時也降低了產品的出口價格，使中國自身的產業升級和經濟轉型主動性不足，受到嚴重制約。

（4）從進出口地域上分析，中國高新技術產品貿易市場集中于歐美、日本、韓國、中國臺灣等發達國家和地區，市場單一，易產生貿易摩擦，不利于價格貿易條件的改善，與許多周邊國家的價值鏈聯結性不足，不利于中國全球價值鏈地位的提升。

4.2 對策建議

中國貿易條件長久未能得到優化，是貿易政策與產業政策銜接不平衡不充分以及財稅政策目標不清晰、實施政策措施不當的結果，唯有把科技創新真正落實到位，加快高新技術產業發展，把產業升級和價值鏈提升擺放在全球視野中來定位，制定高效強力的干中學與自主科技創新并舉政策措施，才是貿易摩擦中變被動為主動的唯一出路，是中國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歷史必由之路。

1. 加強貿易政策與產業政策的銜接，加大政策引導功能。

（1）加快科技創新的體制機制改革，擴充完善產業鏈。在中國工業化極短的時間內，我們需要補課和填平的領域很多，在與全球差距較大的關鍵技術領域，產業政策要給予最大化的支持。中美貿易摩擦給我們最大的啟示是，國家應當更加重視高新技術產業研發創新，堅持創新驅動，加大對產品科研的資金投入，積極引導，刺激企業加強自身創新能力，增加產品附加值，強化科技創新應用，轉變貿易模式。填補短板，填平過去受制于人的關鍵領域弱點，大力發展核心技術。

（2）發展生產性服務業補短板，是中國扭轉貿易條件惡化，使貿易政策與產業政策銜接不平衡不充分的弊端得到根本轉變的重要抓手，應盡快有根本性改革。從國際經驗看，發展生產性服務業是發展先進制造業的前提，工業轉型升級高度依賴于生產性服務業發展。中國應著力構建基本覆蓋制造業全鏈條的服務體系，發展服務型制造和生產性服務業，為工業轉型升級提供強有力的支撐。

（3）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建設。中國在高新科技領域的專利、知識產權等加強規范管理，在國內形成良好的專利和知識產權保護商業環境，從而帶動中國新經濟轉型，給高新技術產業提供新機遇。

2. 優化投資營商環境，有效提高外資利用質量。

在引進外資上，應有針對性的引導外資投向高新技術產業和生產性服務業，投向能有利于經濟可持續有效發展的，能為中國帶來新技術、新管理模式的外資企業，從源頭上改善中國的貿易條件。同時，做好引進先進技術和設備的消化吸收再創新，鼓勵外商投資科研，提升創新應用水平。

3. 積極開拓新市場，塑造“一帶一路”和自貿區有利地緣經濟環境。

在穩定主要市場的前提下積極開拓新的市場，為改善價格貿易條件創造一個有利的環境。依靠“一帶一路”平臺的地緣經濟優勢，在國際產能合作大背景下，加大中國與沿線國家的區域分工合作，培育一帶一路產能國際合作產業鏈，日積月累地構建沿線各國人類命運共同體價值鏈，為推動中國自身創新發展拓展空間，實現經濟升級轉型。

注釋：

①根據歷年《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及科學技術部發展計劃司《科學統計報告》整理。

②根據國務院《“十三五”國家科技創新規劃》整理。

③根據歷年《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及科學技術部發展計劃司《科學統計報告》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