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耀
摘 要 經典閱讀伴隨著中華文明的形成和發展。在傳統社會,先秦元典、秦漢散文、唐詩、宋詞、元曲等作為民族文化記憶被世代傳誦,成為中華民族的集體驕傲和日常生活必備,而儒經讀本作為科舉教材,被政府和民間社會認為與自身統治或命運息息相關,因此深受全社會廣泛推崇。改革開放的今天,過度追求經濟利益帶來經典讀本的“信仰危機”,崇尚經典閱讀,對于提升國民道德水準、傳承民族記憶意義重大。守望經典,任重道遠,離不開社會各界的共同努力與協作。
關鍵詞 儒學 經典閱讀 傳承 社會道德 民族記憶
分類號 G252
DOI 10.16810/j.cnki.1672-514X.2019.08.002
Abstract The classic reading is accompanied by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Chinese civilization. In the traditional society, the pre-qin classical canon, Qin and Han dynasties, Tang poetry, Song lyrics, Yuan opera are told from generation to generation as a national culture memory, and become the collective pride and daily necessities of the Chinese nation. As a textbook of imperial examinations, Confucian classics are regarded by both the government and the civil society as closely related to their own rule or destiny, and are widely respected by the whole society. In todays reform and opening up, excessive pursuit of economic interests has brought about a “crisis of faith” in classical books. Advocating classical reading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improving national moral standards and inheriting national memory. Reading classics has a long way to go, and it is inseparable from the joint efforts and collaboration of all sectors of society.
Keywords The Confucianism. Classic reading. Inheritance. Social morality. National memory.
中國是具有悠久歷史的文明古國。從古至今,閱讀一直是社會各階層人們生活中的基本組成部分,經典閱讀則是其中的重要內容。何為經典?一般說來,經典通常指那些經久不衰且由官方所認可的具有典范性或權威性的著作,是一個民族沉淀的文化精髓。經典閱讀是后人對經典著作的再度了解,是對本民族文化的記憶。關于閱讀,學界早已有所研究,而經典閱讀則多從傳承意義和推廣方法上進行內容闡釋。本文以發展的眼光追溯經典閱讀的“歷史”,以期傳承特色民族記憶。
1 歷史:經典閱讀由來已久
閱讀貫穿中國古代社會發展的全過程,自文明產生起就一直存在。從商周時期算起,中國已有超過三千年的閱讀史。經典閱讀,從孔子整理六經起,也有兩千五百多年的歷史,這期間,經典閱讀在內容與形式上不斷地向前發展。
1.1 經典的起源
原始人類受認知水平的制約,對自然界中的電閃雷鳴、狂風暴雨等現象存在敬畏心理,久而久之便形成原始圖騰崇拜,本族群與大自然的抗爭史也越來越多地經過敘述,成為民族的集體記憶——神話傳說。神話傳說的題材往往取自于改變族群命運的事件、制度、習慣和社會現象,在文字被創造以前作為民族經典代代流傳。
夏商周是中國文明的開端。為便于傳記,人們將作為國家統治根基的宗法制度、歷法禮制刻鑄在甲骨和青銅器之上,此行為由早期圖騰崇拜和結繩記事行為演變而來。對于未知的領域求助于祖先神靈或將已有的文化成果撰刻成銘文,既是后人對先祖的一種精神崇拜,也是民族文化的一種自我保存,銘文禮法還可借助先祖“庇佑”而被傳頌接受。這些崇拜和祭祀文化承載著民族的最初記憶,誘發原始經典閱讀并為后世所承襲,如至戰國時期,人們撰寫重要文書、日常書札、歷譜以及喪葬遺囑、遺策等,并將其隨葬。
1.2 孔子與儒學
殷商時期,文字只被少數人掌握,呈現出“學在官府”的特征,閱讀成為貴族特權。進入春秋戰國,社會動蕩不安,“學在官府”局面逐漸被打破,原本“立官分守”的文化典籍流散于民間,形成“天子失官,官學四夷”[1]的新景象。以思想為武器的“士”階層興起,老子、孔子、莊子、孟子等一批卓著思想家承襲三代文化,撰訂《書》 《易》 《春秋》 《三禮》等中國文化的“元典型”著作,開創了中國文化的“軸心時代”[2]。其中,孔子率先興辦私學,廣收門徒,開創新式教育,成為儒家學派奠基人,繼承和發展了西周文化遺產。在思想上,孔子主張“仁”治天下,為門徒授業時注重傳統道德觀念的灌輸,并將其系統地融入后期的“六經”之中。
孔子之后,儒家學說被門人繼承和發揚,并在戰國時代與墨家同列為顯學,開啟經典化歷程。隨后儒學在“焚書坑儒”中慘遭摧殘,在“文景之治”時備受冷落,又在漢武帝時實現復興,并獲得獨尊正統地位,“武帝立五經博士,開弟子員,設科射策,勸以官祿。訖于元始,百有余年,傳業者浸盛,支葉蕃滋。”[3]至東漢時,儒家學說更為興盛,僅太學之內習儒學者就達三萬之眾,政府為儒生建有專門的博士舍、內外講堂,皇帝也多次親臨太學視學,觀看太學生的禮儀活動[4]。在官府的影響帶動下,民間隨即掀起習儒風潮,傳儒、學儒者不可勝數。隨著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設立五經博士,以孔孟為代表的儒家學說經籍被定為官方典籍,讀經習儒成為取士標準,儒學最終完成經典化。
1.3 政府與石刻
印刷術發明以前,儒家學說多經口述、傳抄擴散,所以在流傳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現口述變種和傳抄訛誤,并由此導致儒經版本差異,這對于深受儒家正統思想影響的學者們來說是不可接受的,繼而引發人們對經書的追本溯源。為解決學者紛爭,確保典籍,尤其是“六經”的規范和權威,后世政府曾多次指派專人將儒經范本進行石刻,如東漢靈帝熹平四年至光和六年間的“熹平石經”、曹魏正始年間的“三體石經”以及唐開成年間的“唐石經”等。可以說,“石經原是還沒有版刻時期的產物,用意在于統一各種抄寫本文字的分歧,作為各封建王朝立于學官各經的國家定本和考試時所憑以依據的法定本”[5],以其穩定和長期有效性成為印刷術發明以前經學傳承的最好途徑,后世版刻本經書即根源于此。受官方影響,民間也效仿雕刻儒經,如北宋元祐年間,胡宗愈依據所得成都故家殘本重刻漢石經,史稱“胡氏西樓本”,南宋洪氏蓬萊閣本、明靖江王府本等都是民間漢石經翻刻版,魏石經則有北宋蘇望于洛陽取王文康家拓本的重刻本,題為《石經遺字》[6]。在歷代石經翻刻過程中,漢字的穩定性也得到了充分保障。
1.4 科舉與入仕
在中國古代社會,讀書一直與仕途緊密相關,而科舉制度對這種觀念的形式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自漢唐以來即被立為官學的儒家經典,如同現代國家法律一樣被置于崇高地位,規定臣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使國家長期保持著繁榮穩定[7]。
從漢武帝獨尊儒術后,儒士地位大為提升,尤其是在科舉制時期,精通儒家經典成為世人謀求功名的一種手段。科舉制以儒家典籍為主要考試科目,從“四書五經”到文言八股,主要圍繞君權神授思想,強調自我控制及內心修煉,注重人俗教化。它雖然是為滿足統治階級需求而誕生,但“其應試內容畢竟是封建文化典籍的精華,應試者通過參加科舉考試的角逐,使讀書、考試、做官聯為一體,刺激了廣大士人的求學積極性”[8],客觀上也促進了經典文化的閱讀與擴散。
除儒經外的先秦諸子著作、漢辭賦與散文、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等也都是不同時期的經典代表,且各具特色,精彩紛呈。周朝后期,王權衰落,禮崩樂壞,學官下移,“士”階層興起,面對諸侯紛爭的社會現實,不同學派代表紛紛立說,宣揚主張,造就了中國歷史上的第一次文化思想大繁榮。可以說,隨著文體的演變與政治社會的穩定,在先秦《詩經》 《楚辭》、兩漢樂府民歌以及兩晉詩歌基礎上演變而成的唐詩,反映了唐代社會的開放和中外民族文化的融合;在城市迅速發展,娛樂文化繁榮及厚官政策背景下興起的宋詞,體現了宋人銳意創新的意識;城市文化畸形發展和偏頗民族政策作用下勃興的元曲,以及隨著市民工商階層壯大,人們對通俗文學需求增加而興盛起來的明清小說,折射出社會危機矛盾加深,人們寄情戲曲、小說麻痹自己的心態。同儒經一樣,不同時期的特色經典都是統治者支持下的時代產物。它們的出現,對國家政治、思想、文化和制度建設都具有非凡作用,作為時代財富被民眾世代記憶。
1.5 全民“讀書運動”
20世紀30年代,由國民政府掀起的“讀書運動”也是對民族經典的集體回憶,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19世紀末20世紀初,中國民族復興思想開始萌芽并在五四運動后迅速發展,“九一八事變”之后,民族危機空前嚴重,為加強民族團結,實現國家和民族復興,由國民黨高級官員組織、部分高校知名教授參與的中國文化建設協會成立,并以“民族復興”為口號,發起“讀書運動”。運動得到學界積極響應,“傳統經典釋讀”“讀書座談”“讀書方法談”等成為各大報刊的專欄熱談。1934年,蔣介石在南昌發表《新生活運動要義》,再次提倡“尊孔讀經”,要求人們以“四維”“八德”為標準開展讀經運動。為配合讀經運動,全國各地出版社紛紛掀起翻印古籍熱潮。1934—1936年間,“商務有《四部叢刊續編》510冊(已出齊),《三編》500冊(已出齊),《四庫珍本》1 970冊(已出齊),《宛委別藏》150冊(已出齊),《叢書集成》4000冊(已出1200 冊);中華有《古今圖書集成》 (已出519冊),開明有《二十五史》及《二十五史補編》;世界書局有《國學名著》;大東有《醫學大成》。其他小規模的翻印古書,更有多家,不及編計。”[9]
雖然“讀書運動”僅持續兩年時間,卻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各省相繼開展各式閱讀競賽活動,民眾響應熱烈;各階段的學生或自主,或在老師鼓勵下參與讀書活動,成立各種學習小組;專家學者通過講學和論文寫作形式,助推運動發展。一時間,讀經活動蓬勃開展。“讀書運動”是一批具有憂患意識的有識之士參與,以閱讀民族經典和推廣讀書為措施,欲挽救民族于危亡的文化救國運動,國民政府也憑借開展“閱讀運動”弘揚了民族傳統文化,實現了民族團結,后續影響深遠。
2 傳承:經典閱讀的神圣地位
在傳統文化中,人們對待經典的態度極為虔誠,經典具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孔子曾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10],主張人們對于經典要保持敬畏態度,不能質疑其權威性。后世歷代儒人以此為銘言,供奉經典于神壇之上。古人對儒家典籍的崇敬,尤以《論語》 地位由“傳”升為“經”的變化最能體現。
《論語》 是孔子門徒據其言行所記錄的“夫子語錄”。孔子以“五經”為思想來源,采用“六藝”授徒,因而《論語》 一書濃縮有孔子對“五經”的理解。如同東漢趙岐在《孟子章句·題詞》 所說:“《論語》者,五經之錧鎋,六藝之喉衿”[11],唐人薛放所言:“《論語》者,六經之華”[12],清人錢大昕所認為:“蓋宣尼作《春秋》,其微言大義,多見于《論語》”[13]的觀點一樣,《論語》是儒家經典的代表之作。該書在漢代開始流行,中經魏晉儒道會通而受到玄學家推崇,隋唐時期受關注度有所下降,至兩宋又重新被推崇而一躍成為“四書”之一[14]。
在統治階級看來,經典可以資業,可以幫助其維護政權的合法性。司馬遷認為《春秋》 可以使人明辨是非,宣揚王道,集政治、百官之大法、人倫、禮儀于一體,是“禮義之大宗也”[15],為人臣者,不能不知《春秋》。司馬光在《進<資治通鑒>表》 中說到撰該書并非單純為了著述立說,而是通過“專取關國家盛衰,系民生休戚,善可為法,惡可為戒者,為編年一書”,達到“鑒前世之興衰,考當今之得失,嘉善矜惡,取是舍非”[16]的資世目的。鑒于經典書籍有利于民眾信仰的確立和國家思想的統一,因此歷朝統治者都注重書籍的傳播,并借助科舉取士不遺余力地推崇經典閱讀,繼而產生了一批著名的推薦書目[17]:
(1) 指導士子閱讀之作。具有代表性的書目有《唐末士子讀書目》 《程氏家塾讀書分年日程》 《讀書次第》 《經籍舉要》 《書目答問》 等。它們多取諸生急需精讀之書,略述其內容得失,指示讀法,直接服務于治學。
(2) 討論讀書意義之作。比較知名的當屬《荀子·勸學》篇、《呂氏春秋·勸學》 《顏氏家訓·勉學》和張之洞的《勸學篇》。1935年,中國讀書界掀起的“讀書運動”,也以鼓勵讀書、營造好學風氣、提高文化水準為宗旨,對當時社會產生了重大影響。
(3) 論及讀書方法之作。比較著名的有《朱子讀書法》 《宋先賢讀書法》 《讀書作文譜》 《讀書說約》 《輶軒語》 《讀書法匯》 等,內容多采賢哲之法進行榜樣勸誡。
此外,有關古代學人的讀書事跡與掌故資料也屢見不鮮,祁承?的《讀書訓》、吳應箕的《讀書止觀錄》、陳繼儒的《讀書十六觀》、屠本畯的《演讀書十六觀》、吳愷的《讀書十六觀補》以及陳夢雷《古今圖書集成》中的“讀書部”一卷,記載了歷代學者的苦讀典范。
從民間社會來看,人們對經典也普遍存有向往乃至敬畏之情,這既是受儒家“學而優則仕”觀念的影響,也是對借助讀書改變命運的渴望。中國古代社會,尤其是在中后期,人們對于書籍,特別是儒家經典懷有特殊信念,儒學教化逐漸融入民間生活。《朱子家訓》曾有言:“子孫雖愚,但經書不可不讀。”[18]明清之際,讀書與從仕更像是士人的一種信仰,期望通過閱讀古文經典獲得道德優越感和社會名望。如陸隴其告誡自己兒子:“實欲汝讀書,明白圣賢道理,免為流俗之人。讀書做人,不是兩件事。”[19]蘇州張習孔認為讀書與家族命運休戚相關,“書香一絕,則家聲漸夷于卑賤。”[20]涂天相在《靜用堂家訓》中更是教育子弟要勤勞儉樸,從小就養成讀書的良好習慣,并將識字作為一種社會標桿,“子弟一日不讀書,即近小人矣。矧終歲乎?讀書者,絕小人之根也;不讀書者,近小人之媒也。且終歲讀書,則雖偶近小人,尚有愧悔之日;終歲不讀書,則日與小人相狎,陷于比匪而不知矣。”[21]相比于明代的家族,清代的士人更常被先人告誡要保有閱讀習慣,以使家族文化延續下去。對于他們來說,擁有和積累知識更像是唯恐家族地位下滑的一種緊張情緒的釋放。如清初的張履祥將書籍看作是人生命中必不可缺的物什,認為通過閱讀掌握文化知識是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別,“墳墓、祖居、田產、書籍四者,子孫守之,效死勿去,斯為賢矣。比不得已,田產猶可量棄,書籍必不可無。無產止于饑寒,無書人不知義理,與禽獸何異?”[22]清代著名藏書家孫從添則稱書為“至寶”,認為擁有書就可以使人有別于動物,其在《藏書紀要》中提到:“夫天地間之有書籍也,猶人身之有性靈也。人身無性靈,則與禽獸何異?天地無書籍,則與草昧何異?”[23]
從文獻學的發展史來看,經典閱讀也是古人推崇漢學、崇敬經典的過程,特別是在辨偽輯佚學中體現得更為充分。辨偽的目的是為保持古籍,尤其是具有很高價值的經典讀本的原貌,輯佚更是要直接把散佚的典籍進行集中恢復,重歸元典。二者堅持“求古”“求善”原則,認為越古的典籍文獻價值也就越大,也更值得辨偽與輯佚,并力求最大限度地恢復古文獻原貌。
總之,儒家宗法禮制思想意識和家國同構的封建皇權統治體制是維系中國傳統社會穩定結構的重要因素。孔子對“六經”的整理,不僅是對傳統文化的一次系統化梳理,更是一次傳統文化的經典化過程。“六經”的編訂整理為儒家學派繼承孔子思想提供了固定教材;借助漢、魏、唐石經,封建統治者推廣經典閱讀,實現了思想的統一,加強了自身政權的權威性;科舉取士徹底鞏固了儒家經典的地位,對社會各階層產生了深刻影響;全民“讀書運動”喚醒了民族記憶標識,加深了民族認同感。
3 經典閱讀任重道遠
經典是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代表,是古人智慧的結晶,時至今日,仍然對我們現階段的社會主義建設具有明顯作用。
首先,經典是傳統文化的內核。以《詩經》為代表的上古元典是中華文明的開端,塑造了中華民族的原始內涵;以孔孟為代表的儒家經典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實在,價值歷久彌新。以古代教育為例,經書是先秦時期貴族子弟的主要閱讀對象,《周禮·春官》有“大師教六詩: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24]的明確記載;漢代設立五經博士,專門教授和研究以四書五經為代表的儒家典籍;六朝時,大力推崇元典,誦讀“五經”,由昭明太子統編的《文選》 是該時期的文學集大成者,對后世影響深遠;唐宋以后的教育范本以“四書五經”為主體,并與科舉取士緊密相連。在思想觀念上,孔子主張“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人德觀,孟子提出“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精神,范仲淹懷有“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憂樂觀,顧炎武倡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使命觀。南宋時期,朱熹還將經典閱讀與社會道德結合起來,強調閱讀在道德自我完善過程中的作用,“為學之道,莫先于窮理;窮理之要,必在于讀書。”[25]不同的主張,不同的信仰,都是經典文化思想的核心內涵,是經典傳承的主題。
其次,當今社會需要經典閱讀。通過閱讀經典,可以使后人“證古裁今”,積累知識與見聞,遠離庸俗與煩惱。現如今,中國社會正處于改革轉型的關鍵時期,人們急需市場經濟下的精神支柱。2015年,中國首個《城市閱讀指數研究報告》[26]發布,報告顯示:隨著手機等新興閱讀媒介的興起,閱讀外延明顯擴大,網絡閱讀成為主流;紙質書領域,青少年及兒童書籍占據半壁江山;從地域來看,北、上、廣、深人均購書最多,閱讀氛圍濃厚,其他城市閱讀指數普遍偏低。雖然電子閱讀給人們帶來了閱讀方式上的便捷,但相較于傳統閱讀,電子閱讀也帶來閱讀的“碎片化”,對于年輕人心智塑造、人格培養帶來不利影響。
國學經典是代代相傳的民族文化精髓,經典中承載中華傳統文化“仁義忠恕孝悌禮信”的道德倫理體系,對于青少年世界觀的形成具有現實指導意義。有鑒于此,推崇經典閱讀對于構建和諧社會、重塑社會價值觀念至為重要。
第一,經典閱讀可以提升個人素質。中國在現代化進程中過度地注重經濟,導致出現道德危機和信仰危機。以當代大學生為例,這些社會主義事業建設繼承者們“經典閱讀、紙質閱讀數量減少,具有‘淺閱讀傾向,查閱資料也以網絡渠道為主”[27],呈現出過度依賴電子網絡的現象。通過經典閱讀,可以引發人們寧靜的感悟和睿智的思考,從而改善民眾閱讀結構。
第二,經典閱讀能夠凝聚民族信念,激發愛國熱情。自秦統一六國,建立首個中央集權制封建國家起,中華民族逐漸形成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形成以漢民族文化為主體的融合多民族文化的綜合儒家文化。以勤勞勇敢、愛國敬業、尊老愛幼為主體的傳統精神受到多民族的推崇,大力推行經典閱讀可以把全國各族人民團結起來,為民族復興提供助力。
第三,經典閱讀,關乎民族教育本質。通過經典教育,可以深化人們對傳統文化的理解,這也是經典得以世代相傳的原因。經典能夠不斷地注入不同時代人們的闡釋,所以能成為民族精神的象征和寄托,顯示民族文化價值的存在。從先秦孔子“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的大同世界,到北宋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憂民情懷,再到民國孫中山“博愛”“大同”“天下為公”的民主情節,經典教育,更迭不變。
經典文化的教育是關乎民族未來發展的教育,只有具備經典文化信仰的民族才是一個有希望的民族。從先秦孔子“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的大同世界,到北宋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憂民情懷,再到民國孫中山“博愛、大同、天下為公”的民主情節,歷代先賢哲人都為民族人文精神的發展而努力。經典教育,更迭不變。
4 文化傳承,守望經典
經典之所以能夠被廣泛認可并長期流傳,源于其沉淀人類智慧,寄托民族精神。“在信息發達的當代社會,人們的閱讀行為變得被動、隨意,缺乏邏輯和系統性。漠視閱讀讓現代人變得脆弱,心理素質不穩定,語言空洞,溝通能力弱化。”[28]因而現今社會加強經典閱讀刻不容緩。
4.1 加強經典閱讀宣傳,營造社會閱讀氛圍
經典不僅僅是傳統文化,更是民族精神的縮影。在古代,經典著作之所以能夠被世人所青睞,很大程度上也源于封建統治者的推崇。統治階級將經典著述作為意識形態領域典范,并將其規定為科舉考試內容,有志考生則把學習經典看作報效祖國、光耀門楣、實現人生價值的必經之路,現今社會少了這種“約束”,自然也就喪失了閱讀經典的動力。因此,在推廣經典閱讀上,首先要建立讀者的“經典觀”,認識經典的價值。具體而言,文藝工作者要有文化傳承使命感,努力創作高質量、對社會更有意義的作品;國家也有責任推動經典文本的價值宣傳,通過制定法律法規,切實保護古籍;在家庭教育方面,要將經典閱讀植根于每個家庭,從小教育子女珍惜傳統文化,培養古文閱讀興趣;社交媒體也要多發揚其傳播優勢,通過宣傳“百家講壇”“漢語大會”“梨園春”等品牌欄目,推廣中國傳統文化,引導民眾健康學習,營造全民經典閱讀氛圍。《隋書·經籍志總序》有云:“夫經籍也者,機神之妙旨,圣哲之能事,所以經天地,緯陰陽,正紀綱,弘道德,顯仁足以利物,藏用足以獨善。學之者將殖焉,不學者將落焉。”這恰是古人對經典讀本的社會作用的深刻理解。
4.2 轉變傳統教育模式,從培養學生閱讀習慣做起
《論語·學而》有言:“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余力,則以學文。”[29]良好的個人教育對于孩子成長至關重要。學生是經典文化傳承的主力軍,加大經典閱讀在課程設置中的比重是推廣經典閱讀的重要舉措。現如今,專業分類的模塊化導致各年齡段學生的國學知識嚴重匱乏,因而,轉變傳統教學思維,改革教育模式,是改善當今學生知識體系失衡的當務之舉。無論是文科、理科或是工科專業,都要優化培養方案,將國學經典納入學校教育體系考核范圍,強化學生經典閱讀意識。在就業選擇上,加大對傳統國學專業的就業扶持力度,激發學生經典閱讀熱情。同時,加強優秀教師隊伍建設,培養學生經典閱讀習慣,做好傳統文化教育工作。
4.3 創新形式,增強經典外在魅力
經典以其豐富的文化內涵被傳承至今,深受人們喜愛,但文字的艱澀難懂和時代造就的語境變遷也一直困擾著經典閱讀的推廣。不可否認,目前民眾的古文閱讀能力普遍不足,阻礙了其對古籍文本的閱讀,臆想化的理解又拉大了普通民眾與經典文義的距離。對此,在保證元典品味的基礎上,適當調整文本內容,采用在繁體字旁加入直白的文字注解或增加插圖的方式,可以有效拓寬閱讀群體。同時結合現代人生活節奏快的特點,創新經典閱讀形式,利用網絡拓展閱讀,如加大經典讀本的線上影像宣傳,借助APP、公眾號等新興媒介,助推經典走進大眾視野。
4.4 充分利用圖書館資源,開展全民閱讀活動
圖書館作為直接面向民眾的基層文化知識傳播站,對于推廣經典閱讀意義重大。針對讀者知識結構的不同,圖書館應當制定層次計劃,采取普及性和專業性相結合的推廣措施,如高校圖書館主要服務對象是具備較好知識儲備的讀者,這就要求圖書館以館藏資源為基礎,加強文化普及的同時進行學術研究推廣;公共圖書館的主要讀者為普通民眾,要以宣傳普及經典文化為主。有鑒于此,做好大眾閱讀指導,給出相應推薦書目,對于宣傳典籍、提高民眾閱讀興趣很有必要。
5 結語
回顧中國歷史的發展進程,經典是傳統文化的精華部分,是在歷史長河中由于自發與不自發閱讀行為而造就的。縱然經典的形成伴隨著統治階級的干預,但它們確是歷史檢驗后的文化精髓。無論是刻印石經的古代行為,還是宣揚國學的當世做法,都源于人們對經典的內涵與價值的肯定。在信息時代,網絡快餐閱讀成為現今社會閱讀的主流形式,傳統經典閱讀面臨嚴重威脅,借助新媒介、新平臺,開發新型經典閱讀模式,轉變傳統教育思維模式,加強經典閱讀宣傳并整合利用公共資源,是解決當今經典閱讀所面臨挑戰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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