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玉葉
摘 要:義利問題是儒家學說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同時也是研究儒家文化不可規避的一個話題。儒家傳統的義利觀是“重義輕利”“以義為質”。本文想要討論的問題是:儒家“重義輕利”思想的現代價值是什么。儒家傳統義利觀的形成離不開當時的社會背景以及儒家思想自身的特色,然而隨著時代的進步和社會需求的變化,“重義輕利”的義利觀在當代是否還有價值,有什么樣的價值以及如何實現其價值都是值得探討的。
關鍵詞:儒家思想;重義輕利;現代價值
儒家思想中,“‘義的內涵在殷周之際主要代表威儀,春秋戰國之后則基本確立為道德之善。”[1]主要指道義、道德、義理;“利”主要指私利、私欲。義利觀則是人們對于義利的內涵以及義利關系的根本看法和根本觀點。對于義利孰輕孰重、孰先孰后、孰本孰末的問題,儒家傳統的義利觀則是“重義輕利”“以義為質”。這種傳統的義利觀在當代是否還有價值,有什么樣的價值以及如何實現其價值都是本文所要探討的。
一、儒家義利觀的歷史發展
對于儒家義利觀的歷史,學界按照義利孰輕孰重的的劃分方法有著不同的觀點:張岱年先生認為孔子、孟子、朱子等尚義,別義與利為二;荀子、董仲舒、張載、程頤尚義而不絕對排斥利,有兼重義利的傾向,而明確兼重義利的是李覯、陳亮、葉適及顏元。[2]王澤應則認為孔子、孟子、荀子、董仲舒、程顥、朱熹、王夫之等人別義與利為二,是主張把道義放在功利之上并以義為最高價值的重義輕利派;宋代李覯、陳亮、葉適及清初顏元等人是義利并重派。[3]這里筆者認為不應該絕對的將義利二元對立,這不符合儒家尚中庸的思想傳統,也不符合辯證唯物主義的整體看問題思想,討論儒家義利觀的歷史發展應該對義利兩端“執兩用中”,不偏不倚,同時應該結合時代背景歷史的看待儒家義利觀的發展。
儒家“重義輕利”義利觀的形成離不開當時的社會背景以及儒家思想自身的特色。春秋戰國時期是社會的大變革時期和轉型期,隨著物質生產的豐富和耕作技術的改善,舊的生產關系和社會秩序被打破,國家“禮崩樂壞”國民“唯利是圖”,國家利益和個人利益的沖突時有發生,追求私利和維持道義的矛盾更加激烈,孔子等一批思想家看到了“唯利是從”“見利忘義”的社會危害,提出“重義輕利”的道德準則試圖拯救世風日下的人心。孔子說“放于利而行多怨”(《論語·里仁》)孟子提出“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則國危矣!”(《孟子·梁惠王上》)由此可以看出,過分的追求私利必然會導致社會動蕩,給人民帶來苦果。所以針對這一“唯利是從”的社會普遍現象造成的危害,儒家提出“重義輕利”“義以為質”的思想。儒家“重義輕利”論與其仁學思想、民本學說、貴和與中庸(或中道)理論、人格學說和人生追求是緊密聯系的,這是儒家“重義輕利”價值理論的思想原因。[4]儒家“重義輕利”思想的提出離不開儒家思想的自身特色。以“中庸”特色為例,所謂“不偏謂之中,不易謂之庸”(《中庸》)儒家希望無論做人做事都能夠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為宜。“重義輕利”就是堅持了中庸之道,不是只要道義而不求利益,而是在道義和功利發生沖突,國家利益與個人利益出現矛盾,整體利益和局部利益不可兼得時做出的權宜之計。利義同重、利義平均并非中庸,利義兼顧很多情況下也是理想狀態,唯有“重義輕利”方是良策。孔子說“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論語·里仁》)孔子承認了追求利益是必要的,然而“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論語·述而》)孟子認為“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義者也。”(《孟子·告子上》)孟子在權衡私利和道義的重要性后,毅然選擇舍生取義。荀子也提出“好利惡害,是君子小人之所同”(《荀子·榮辱》)餓了就要吃飯,冷了就要取暖,累了就要休息,喜歡好的事情而討厭壞的事情,這是人人如此的。由此看來,儒家“重義輕利”的思想謹遵“中庸”法則,并非“重義去利”。
儒家“重義輕利”的價值思想被“用壞”則在宋明時期將義和利決然分立,將追求私利放到了維持道義的對立面。二程在解釋孔子的“放于利而行多怨”時提出“心存乎利,取怨之道也,蓋欲利于己,必損于人”(《河南程氏經說》卷六)心存私利,就必然招致怨恨,有利于己,就必然對別人造成傷害。所以集大成的朱熹也提出“存天理,滅人欲”的思想。這就過度強調了“義”的價值,貶低了“利”的作用。這種思想讓人醉心于對義理的空泛討論,而放棄了對正當利益的追求。“放利于行”是否必然招致怨恨,追求私利是否必然損害道義,有利自己是否必然危害他人,這些觀點在當代社會顯然是不成立的。縱觀儒家義利觀的發展史,既有“重義輕利”“以義為質”“先義后利”“義本利末”的精華,又有“重義去利”“重利輕義”“唯利是從”“追名逐利”的糟粕。
二、踐行儒家義利觀的方法與途徑
儒家認為“重義輕利”是指導國家實踐穩定富強,人民安居樂業的理論法則。今天的社會主義中國隨著全球化的潮流,其傳統的儒家義利觀受到了西方“功利主義”思想(即以人的行為所獲得的實際效果和利益作為道德價值的基礎和最高標準,從而實現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5])的沖擊,以及世界依照綜合國力特別是綜合國力中的經濟實力來衡量國家的地位和話語權,“重義輕利”這一思想對于指導當今社會的精神文明建設和完善社會道德規范上尤為可貴,儒家義利觀的指導作用從古至今沒有改變。
首先,堅持利義兼顧原則。“利”和“義”作為物質財富和精神境界的具體表現,并不存在著絕對的不可調和的矛盾。并非利己必損于人,取義必獻起身。例如孔子說“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論語?雍也》),可以看出自身顯達可以帶動他人顯達,自身貧窮并不影響他人求利。“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史記?管晏列傳》)物質財富充足了,精神境界也便跟著提升。所以應該鼓勵人們積極的進行物質生產和勞作,尊重人們追求私利的正當性,這樣社會才能不斷地取得進步。只一味的遵循“義理”便可其利自來,社會便只是高談義理的空中樓閣,不是為人們提供安定住所。所以在日常生活中,在利與義沒有發生不可調和的矛盾時應堅持利義兼顧和利義雙贏的原則。
其次,堅持“重義輕利”原則。這一條與上一原則并不矛盾。正如前文所說,利有私利和公利之分,有小利和大利之別。根據中國五千年的歷史文化傳統,中國特別重視國家利益高于個人利益,整體利益大于部分利益,當國家利益與個人利益二者不可兼得時,舍棄個人利益以維護國家利益被視為中國的處事法則和傳統。正是“重義輕利”的思想引領著中國社會的進步:《論語?微子》中提到“不仕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欲潔其身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這里就把出仕做官,為國家獻身看作是大義,欲求潔身自好反而是亂了倫常,可見中國古代國家大義與自身利益孰輕孰重;中國近現代為求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無數英雄兒女犧牲小我的幸福,成就民族大義。這種重視國家大義,不苛求個人利益的“重義輕利”思想是中華民族特有的民族精神的一部分,也增強了中華兒女的民族凝聚力和歸屬感。
最后,堅持時勢原則。這里的時勢原則是指根據當時當事的具體情況,權衡利弊,靈活的遵循“重義輕利”原則。正如上文中提到的利己未必害義,利己未必不義,存義亦有不利,在現今中國,部分貪官以“國家大義”“整體利益”至上作為狂征暴斂的幌子,迫使人民犧牲個人既得利益以滿足他人私欲。人們應該摒棄此種畸形的“重義輕利”,保持警覺態度。國家亦要傳承自古以來的“民本”思想,更加注重維護人民的利益和權利。短暫的“重利輕義”也能促進國家在非常時期的快速發展。“重義輕利”是有條件的并非絕對的,其最終的目的亦是要達到國家和個人共同發展,物質和精神共同進步。因此,踐行儒家義利觀,發揮傳統義利觀的現代價值,遵循具體問題具體分析至關重要。
三、結語
儒家傳統的“重義輕利”義利觀在當今社會依然具有現代價值,其作為一種價值學說指導著人們的實踐活動,人們亦根據時代的變化不斷賦予這種義利觀以時代新內涵,使得儒家義利觀的生命繼續延續。
參考文獻:
[1]龔長宇.義利問題20年[J].道德與文明,2003,(3):73.
[2]張岱年.中國哲學大綱[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
[3]王澤應.中國古代義利之辨的重新認識[J].求索,1997,(1).
[4]苗潤田.“放于利而行多怨”—儒家義利學說再探討[J].哲學研究,2007,(4):48.
[5]李培超.義利論[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