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力可持續供應鏈創新走出地區“單一經濟”結構困局

高德

[摘要]“世界柚鄉”福建省平和縣的蜜柚產業經過多年高速發展，創下了種植面積、產量、產值、市場份額等六個方面全國第一，蜜柚相關生產總值占全縣近60%。然而，2015年平和蜜柚豐收時卻遭遇史上最嚴重滯銷，物流運輸也成為瓶頸。在平和蜜柚滯銷和運輸難等表象背后是其高度單一化的產業經濟結構。這種經濟結構使地方經濟對其依賴性不斷提高且抗風險能力低下，甚至出現周期性“豐產不豐收”、資源利用率低下和生態環境破壞等一系列問題。平和縣要走出“單一經濟”結構困局，不僅本地產業要思考，更應從全球供應鏈的高度，跨區域從上下游進行可持續供應鏈創新。

[關鍵詞]全球供應鏈管理;單一經濟;可持續供應鏈創新

[DOI]10.13939/j.cnki.zgsc.2019.25.167

1引言

2015年秋，“世界柚鄉”福建省平和縣（以下簡稱“平和”）的琯溪蜜柚豐收讓不少人黯然神傷。蜜柚遭遇了歷史上最嚴重滯銷，收購價甚至跌破種植成本價。平和蜜柚從業者積極拓展新的銷售渠道，琯溪蜜柚很快在淘寶、京東網等電商平臺熱銷，省內不少民眾的微信朋友圈也紛紛被平和蜜柚刷屏。電商給平和蜜柚銷售帶來一線曙光，但隨著電商需求猛增，物流運輸卻成為瓶頸，當地多家快遞紛紛爆倉。究其原因是平和經濟結構的過度單一化。

2單一經濟結構

“單一經濟”通常指一個國家或地區靠專門生產一兩種產品來維持國民經濟或作為主體經濟發展的經濟形式，也叫單一產品經濟。[1]誠然，大到一個國家，小到某個地區的經濟專業化都是在商品經濟高度發展條件下，各區域專門選取該地區具有優勢條件，能以較小成本獲得較高效益的市場競爭結果。

然而，經濟結構高度專業化和單一化的地區，在面對市場波動時，其單一特性也使其面臨高度風險。國外，盛產蔗糖的古巴、可可的加納、石油的中東地區等都是典型單一經濟體，其國家經濟長遠發展對單一產業產生了嚴重的依附性。國內，東北地區近年經濟出現斷崖式下滑也和其經濟結構單一化不無關系，高度單一化的經濟結構使該地區在外部宏觀環境向好時迅速發展;但環境一旦出現波動，對區域經濟就會產生強烈負面影響。況且，地區單一化經濟結構也會使該地區某些資源被過度，使產業可持續發展面臨嚴峻結構性挑戰[2]。

3面向全球供應鏈管理的可持續創新

產業單一化困局的破解需要從全球范圍內的供應鏈進行創新。供應鏈管理是以市場需求為導向， 以核心企業為中心， 將供應鏈上各參與者聯結成完整的鏈狀結構， 形成一個極具競爭力的戰略聯盟，目的是在消費者、生產者和供應商間建立起無縫的信息流以降低供應鏈運營的總成本。

全球供應鏈管理是指以全球化視野，將供應鏈系統延伸至全世界范圍，根據需要尋找最具競爭力的合作伙伴[3]，其強調在全面和迅速了解消費者需求的同時，對其進行計劃、協調、操作、控制和優化。供應鏈上的核心企業在全球范圍內與供應商、二級供應商、銷售商乃至最終消費者之間，依靠現代網絡信息技術支撐，實現供應鏈一體化和快速反應，達到商流、物流、資金流和信息流的協調通暢，以降低成本擴大收益[4]。

供應鏈創新則是供應鏈網絡中的所有參與者在產品、過程、市場、技術、資源配置及組織上進行或漸進或激進的綜合性變革，以為利益相關方創造價值。如變革績效達到經濟、社會和環境三方面平衡，則認為是可持續的供應鏈創新[5]。

4平和單一蜜柚經濟

4.1“世界柚鄉”

平和地處福建省漳州市西南部，氣候溫潤，四季如春，土壤肥沃，為蜜柚的生長發育和獨特品質提供了良好的生態自然環境，以琯溪蜜柚最為著名。

改革開放后，平和走上蓬勃發展的蜜柚產業化道路，成為全國最大的柚類生產和出口基地縣，是名副其實的“中國柚都”和“世界柚鄉”。蜜柚產業成為平和的主要經濟支柱，2015年，平和蜜柚種植面積達165萬畝，占全國柚類種植面積的1/3，年產量達120萬噸，產值38億元，占全縣農業生產總值近40%，蜜柚相關產業產值超百億元，占全縣生產總值近60%。全縣直接、間接參與蜜柚生產相關產業的人員占全縣人口80%。平和蜜柚暢銷海內外，最高年度出口量15萬噸，創下了柚類種植面積、產量、產值、市場份額、出口量、品牌建設共六個全國第一。然而，高度單一化的經濟結構也讓平和陸續面臨危機。

4.2平和單一經濟困局

由于蜜柚產業在地方經濟比重不斷提高，對其他產業的發展空間形成了擠壓。強烈的產業傾向性，使許多農戶將原有成片甘蔗地改種蜜柚，全縣三個糖廠因缺乏原料供應而倒閉，并且地區產業高度單一化所帶來的負面影響也陸續出現。

4.2.1周期性豐產不豐收

隨著平和蜜柚產業的專業化發展，蜜柚產量也呈現逐年攀升態勢。2011年，蜜柚產量達到了120萬噸歷史高位，然而收購價卻從4.6元/千克下跌至1.4元/千克。這種“豐產不豐收”的怪象并非偶然，自此以兩年一次周期、不同程度地爆發。特別是2015年，產量比上年增長20%，但收購格卻跌至0.5元/千克，甚至低于種植成本，還不含后期采摘人工費和運費。過低的價格嚴重損傷了柚農的收益和積極性。不少蜜柚收購商沒看清銷售形勢，前期囤貨大幅度虧本，只好采用現貨交易，采購資金壓力陡增?；使踢^去一般賒賬供肥，柚農賣不出貨，還款困難，化肥店的資金周轉也出現困難。量增價跌導致整個行業陷入惡性循環，其根因在于平和單一產品經濟過度發展，農民盲目跟種導致供大于求。

4.2.2產業競爭凸顯頹勢

平和蜜柚產業化發展帶動全縣四十多萬農民致富，在全國起到優秀典范作用，國內其他縣市紛紛效仿。國內海南、廣西、江西、貴州、浙江、四川、重慶和西藏等地區大規模種柚。后發展區域無論在地理規劃、品種培育、產業規模、農業技術和資金投入等方面均有明顯的后發優勢。而平和土地資源開發殆盡，農戶分散，研發投入難，知識產權保護弱。特別是品牌保護，所有平和柚農都可使用琯溪品牌，不同產區的質量存在差異，對琯溪品牌美譽度產生一定負面影響;外地某些種植區使用了琯溪蜜柚苗種，也號稱“琯溪蜜柚”。當外地種植區進入豐產期，產量將超過平和，供大于求、互相壓價的局面將進一步加劇。平和不可能讓柚農自廢果林來控制供給，因此單一產業結構的調整難度無疑巨大。

4.2.3出口貿易缺乏話語權

平和作為“世界柚鄉”，琯溪蜜柚暢銷世界各地，但產地集中化使海外客戶可方便地向平和多家商戶發起采購邀約。由于沒有建立統一的外銷平臺和聯盟，商戶之間往往為爭奪訂單而相互壓價，在貿易談判中處于劣勢，喪失對蜜柚的定價權。很多商戶不得不接受“寄售”模式，“寄售”出口量甚至超過70%。外銷蜜柚經過長周期的運輸、存儲和銷售，很容易產生變質，因此大量“寄售”蜜柚的應收賬款變成壞賬。產地集中化并未給平和蜜柚對外貿易帶來優勢，反而丟掉了話語權。

4.2.4種植周期性使資源利用不均衡

農作物種植一般存在明顯周期性。平和蜜柚的成熟期一般從每年8月開始至12月結束，銷售適當延長一個月。在蜜柚收成季節，人手緊張，人工費高漲;物流也成為銷售瓶頸，甚至2015年出現熱銷期快遞爆倉。產業周期性和集中性導致平和大量產業資源如人力、廠房、運輸工具等在下半年異常緊張，上半年卻大量閑置。顯然，地區產業單一性和周期性對資源利用的不均衡影響還會隨著產業發展而惡化。

4.2.5破壞區域生態環境

平和在大力發展蜜柚產業過程中，對當地生態環境也造成了嚴重破壞。科學的生態種植要求山地坡度控制在25°以內，但柚農盲目地追求經濟效益，大量高坡度山林都被開墾成果園。高坡度山坡植被嚴重破壞，山林無法貯水，水土嚴重流失，過度開發使平和成為福建四個水土流失大縣之一。另一個嚴重生態問題就是水資源污染。平和每年種柚所施化肥用量超過40萬噸，是全國第二大化肥使用大縣。施用的化肥有50%～60%被降解吸收，其他沒降解化肥滲透到地下，導致地下水資源污染，平和因此無法建設自來水工廠。單一產品所施用農藥也相對單一，產量越大農藥殘留對生態破壞就越嚴重。全福建僅平和水質量超標，可見蜜柚種植對生態環境的破壞程度。

4.2.6病蟲危害風險增加

由于成片大規模種植單一品種，使果園受病蟲危害風險陡增。黃龍病是柑橘科常見的毀滅性病害，一旦受到傳染就猶如“癌細胞”快速傳播蔓延。江西省贛州市作為臍橙主產區，2012年就曾遭受黃龍病侵害，給果農造成難以估量的經濟損失。由于產業單一化，果園缺乏農產品的自然區隔，一旦發生病蟲害，將會使整個種植區域被大規模傳染，對平和蜜柚產業將是一項滅頂之災。

5運用從全球供應鏈管理破解困局

平和蜜柚產業在發展過程中，產業單一化帶來諸多負面問題，單一物種的過度規?；l展明顯阻礙了平和產業的可持續發展。要破解現有發展瓶頸并走出單一產業困局，平和必須超越自身局限性、單一性和區域性，從更高的戰略高度，跨區域在全球范圍內蜜柚產業供應鏈的上游、當地及下游三個環節進行探索，尋找可持續創新方案。

5.1供應鏈上游的解決思路

蜜柚產業供應鏈上游是種植環節，平和本地種植已處于超飽和狀態。從蜜柚種植研究可知，其成熟周期與種植地氣候和溫度存在密切關系，種植地海拔越高、氣溫越低，蜜柚成熟期越晚。國內蜜柚種植區的成熟期由早到晚排列依次海南、廣東梅州、福建平和、云南和貴州。

因此，平和要走出單一產業結構困局，與其被動等待其他省市種植地擴大產量對平和蜜柚產業造成沖擊，不如主動利用不同地區氣溫對蜜柚成熟期的影響，通過資本和技術輸出方式，進行梯度種植產業布局。在國家“一帶一路”政策的鼓勵下，個別勇于創新的種植企業已開始嘗試到東南亞的老撾進行種植產業輸出。相對平和，老撾地廣人稀、人工成本低、氣溫高、土地肥沃，非常合適蜜柚大規模產業化生產。

可見，在供應鏈上游，將種植輸出到國內、東南亞乃至全球其他合適種植的地區具有高度可行性。輸出后的高經濟收益反哺平和本地種植產業，使柚農自發減少本地利潤率低的高海拔地區種植，實現退果還林對生態環境的修復。高溫地區的種植可使蜜柚成熟期提前到三四月，蜜柚整個產業生命期就基本上覆蓋全年，提高了平和地區廠房、設備、運輸工具等相關產業資源的利用率。因此，在供應鏈上游有規劃地輸出資本和技術是一種可持續供應鏈創新方案。

5.2平和縣自身的解決思路

為走出單一產業經濟結構困局，平和作為供應鏈上核心企業的集中地，還應在蜜柚企業品牌建立、規?；途坊a、新品種以及新種植技術研發和保護、蜜柚深加工產業推廣、蜜柚相關的文化產業開發以及替代農產品等方面開展創新。

首先，核心企業應在琯溪蜜柚品牌的基礎上樹立起獨立的企業自主品牌?，g溪蜜柚品牌屬于平和所有企業共有，品牌在被濫用和盜用時缺乏保護和維權主體，品牌的市場影響度和美譽度因此受到嚴重損害，所以通過企業品牌的樹立，明確品牌所有權，提高品牌在市場上識別度，培養消費者對品牌的忠誠度，為企業做大做強奠定基礎。

其次，在新品種研發上持續保持競爭優勢。平和雖在傳統蜜柚品種上培育出了紅肉蜜柚、黃金蜜柚、紅綿萬壽柚等新品種，但品種保護壁壘卻比較低。單個企業很難支持新品種研發的持續巨額投入，因此需由縣農業局和蜜柚產業聯合會牽頭共同組建蜜柚科研基金，通過產研結合來支持新品種的持續研發和保護，保證平和在蜜柚產業鏈上的持續競爭力。

然后，需推進深加工產業鏈整合。蜜柚可深加工出不同的延伸產品，如柚子茶、柚子酒等，但多數種植企業與深加工企業處于相對分離狀態，即從事種植企業不進行深加工生產，這種脫節導致產業資源的重大浪費。因此，可考慮通過資本輸出方式將種植和深加工企業進行整合，優化資源利用，共同開展品牌推廣，深化深加工產品市場。還有，重點開發與蜜柚相關的文化旅游產業。每年四、五月柚子花開的季節，漫山遍野潔白無瑕的柚子花在萬畝柚田中宛如春天里草地上飄落的朵朵雪花，濃郁的柚子花香更是沁人心田，平和縣霞寨鎮還被喻為“柚海布達拉宮”，這都是平和獨具特色的旅游資產。

最后，應考慮開發其他替代性農產品。如重新導入香蕉、與柚子同屬的蘆柑、葡萄柚等替代品種。在促進作物及產業多樣化的同時，充分利用不同作物生長周期的差異使資源利用最大化。因此，在當地開展可持續產業創新才是平和走出單一產業的經濟結構困局的坦途。

5.3供應鏈下游的解決思路

蜜柚產業供應鏈下游就是營銷和物流運輸。電子商務作為新的營銷模式，帶給平和蜜柚產業新機遇的同時，也使平和物流運輸這塊短板進一步凸顯。因此，平和要走出單一經濟結構困局，還需進一步完善蜜柚供應鏈的銷售和物流運輸及其信息化管理。

首先，推進區域性集散中心建設。蜜柚集中運輸時可享受國家對農產品的“免路費”政策優惠，但電商銷售采用普通快遞來運輸，將原來大批量集中運輸轉變為分散運輸，導致運力浪費且無法享受政策優惠，甚至快遞費用還超過蜜柚本身價值。在平和及全國合適地區建設區域性集散中心則可有效解決以上問題。平和與集散中心之間采取集中運輸方式，再由快遞完成“最后一公里”配送。這就能享受國家政策支持，最大限度節省運輸成本又體現電商及快遞的靈活性。

其次，推進蜜柚統一供銷信息化平臺建設。平和運輸需求信息傳遞主要還是靠傳統關系網絡，需求方與供給方的信息往往不對稱且不及時，運輸企業無法預測和快速響應熱賣期爆發性需求。統一供銷信息化平臺建設可促使信息在銷售、生產、運輸等供應鏈參與方之間高效傳遞。同時，平臺還可快速征集和調配區域外物流運輸資源來參與平和蜜柚運輸工作，進一步降低物流運輸成本。

最后，采取VMI（供應商管理庫存）的供應鏈管理模式來改變對外貿易中的被動局面。VMI模式由供應商統一管理庫存替代現有寄售的貿易模式，體現供應鏈集成化管理思想，盡最大可能地減少商流、物流和信息流的浪費，從而降低供應鏈總成本。通過產業組織委托第三方物流企業在海外統一建設蜜柚集中倉庫，再根據訂單需求向客戶發貨，通過數據的統計分析制定最優庫存管理策略。對外貿易商而言，可控庫存有效減少資金風險，提高在對外貿易中的話語權;并且專業的庫存管理可有效減少蜜柚損耗。對于客戶而言，VMI模式可減少在倉庫租賃、管理上的煩瑣事務，集中精力在市場銷售和推廣。因此，區域中心、信息平臺建設及VMI模式等供應鏈下游創新方式可實現供應鏈總成本最小化，助力平和走出單一經濟結構困局。

6啟示

從平和蜜柚產業發展可知，單一化產業經濟結構的專業化和規?；\作在提振地方經濟的同時，也給區域經濟帶來諸多的問題。特別是當面對快速變化的現代經濟環境，單一化產業經濟結構抗風險能力明顯偏低。從平和蜜柚產業后期實踐可知，采用全球供應鏈管理的視角，從供應鏈上游、區域自身以及下游各環節可尋找到一些供應鏈創新機會，有效地破解單一化產業經濟結構困局。而且只有放眼全球、全供應鏈，才更容易找到各利益相關方在經濟、社會和環境三方面利益的平衡點，實現產業可持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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