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君華

巴音諾爾蘇木實在太小了,在這個人口還不到三千的小地方,你甚至找不到一個詩人。
滿都拉是我在巴音諾爾蘇木見過的第一個詩人。“詩人”是我對他的稱呼,他其實是蘇木派出所新來的警察。
不值班的時候,滿都拉喜歡帶我去查干敖包讀詩,讀惠特曼,讀狄金森,也讀阿赫瑪托娃、曼德爾施塔姆和帕斯捷爾納克。這些外國人的名字我一個也沒聽說過。
查干敖包距離巴音諾爾蘇木有十幾公里,滿都拉說他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個地方。他說,沒有比這里更適合朗讀詩歌的地方了。
“你為什么這么喜歡詩?”我問滿都拉。
滿都拉沒有回答我,他只給我朗誦了幾句詩。后來我才知道,那是美國詩人惠特曼的《自我之歌》:“我邀請我的靈魂同我一道遨游,我俯首下視,悠閑地觀察一片夏天的草葉。我的舌,我的血液中的每個原子,都是由這泥土、這空氣構成,我在這里生長,我的父母在這里生長,他們的父母也同樣在這里生長。我現在三十七歲,身體純然健康,我希望繼續不停地唱下去直到死亡……”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么喜歡詩了嗎?”滿都拉問我。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沒有明白。
“康德說,有兩樣東西,我對它們的思考越是深入,它們在我心中喚起的贊嘆和敬畏就越是歷久彌新:一是我們頭頂燦爛的星空,一是我們心中崇高的準則。在我看來,頭頂的星空就是詩,心中的準則便是法律。”
滿都拉說的話我總是聽不懂,我只好似懂非懂地問他:“如果頭頂的星空和心中的準則只能選一樣,你選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