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文《燈》的敘事特點

王櫻城

摘? 要：沈從文短篇小說《燈》采用了嵌套的敘事方法，一個燈的線索貫穿全文，兩個敘事文本進行對照，小說整體呈現出反烏托邦的敘事特點。作者在引導讀者充分認可敘事真實的同時，反過來強化小說的虛構意義，特殊的敘事策略形成了小說敘事的藝術張力，顯現了很自覺的現代小說意識。

關鍵詞：敘事;嵌套;反烏托邦敘事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23-0-01

這是一篇真實情感與虛構敘事交織的小說，屋子的主人“我”可以被理解為沈從文的發言人，讀者能與講故事的人一起參與到故事中，分享感受話語氛圍。小說中，作者介紹了“我”與一個家鄉軍人在特別情況下生活在一起的一段經歷。小說中的“燈”既是不自覺的文化意象的暗示，又是全文的線索。小說的結構以一盞舊式煤油燈貫穿敘事的首尾，圍繞“燈”的敘述形成非常舒緩的回憶情調，憑借對老兵的經歷以及與自己家庭的親密關系的介紹，將家族的變遷和時代的動蕩，和對過往的種種感慨融合在一個的敘事結構中。

小說刻意制造了一個嵌套的敘事手法。它的嵌套結構不是可有可無的，其本身就是小說意旨的一部分。以老兵的故事和“我”與青衣女人的對話兩個敘事文本的對照，結局以對“燈”的來歷以及是否真的有這樣一個人物的追問，借助敘述者之口主動消解了主敘述層大部分文字所敘述的真實性，將小說引入真假難辨的無窮遠處，使過去與現代、鄉村與城市、老兵和現代都市人之間產生了微妙的對應關系。“當沈從文強調自己在寫故事的時候，他所強的并不是故事的真實性，而恰恰是借虛構的故事和遙遠的過去來征服都市讀者。”[1]沈從文在《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丈夫》等小說中都采用了和《燈》類似的嵌套敘述模式，比如在《丈夫》中也出現了與“燈”這一意象功能相似的“小鐮刀”，“小鐮刀”指代的妻子在主體敘事和嵌套敘事中均有出現，卻在不同時空下展示了鄉村與城市的兩種光景，使嵌套的敘事文本更顯真實;在《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末尾，作者也承認了故事的虛構性。這些故事最終的目的仍舊是為了要說服讀者相信這個“故事”，正如《說故事人的故事》題目所反映出的敘事手法——“故事里的人講故事”。作者在小說敘述引導讀者充分認可敘事真實的時候，反過來強化小說應該具有的虛構意義，特殊的敘事策略形成了小說敘事的藝術張力，顯現了很自覺的現代小說意識。由此，有關小說真實性與虛構性如何辯證共生的問題再度引發論者思考，這也體現了作品自身的敘述魅力。

沈從文在《湘西散記》中寫到 “我已來到我故事中的空氣里了，我有點兒癡。環境空氣，我似乎十分熟悉，事實上一切都已十分陌生！”凡烏托邦敘事總是關于幸福生活的敘事，而小說整體呈現出反烏托邦敘事的特點，背后是作者對人際關系和道德秩序的呼喚。小說既通過常見的烏托邦敘事來堅持傳統的烏托邦精神，又以此去反對所有現實化的越界的烏托邦行動。顯然烏托邦不能被現實化，但烏托邦敘事卻又絕對是必須存在的。[2]在這篇文章中烏托邦體現在兩個方面，首先，老兵身上所具有的舊式鄉村美好人格特性成為沈從文心中的理想烏托邦品格，但這些品格只存在于美好淳樸的過去和鄉村中，在現代都市中難以尋覓;其次，老兵企圖把自己的榮耀和幸福建立在“我”身上也成為一個不能被實現的烏托邦想法。如果不能在人際交往中保持自身的獨立，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他人上，也會造成人際關系的疏離，使老兵離“我”而去成為必然。

老兵是一個出現在現代都市社會里的具有古典風度的軍人形象。[3]他對日新月異地現代社會充滿陌生感，觀念仍舊停留在過去封建宗法制社會中。他身著舊式軍裝，進房門喊報告保持軍人做派，感慨油燈在現在社會的消失，對大學生畢業后不去做縣長和知事老爺感到不解……他單純、正直、善良、熱情、忠誠，為人處事都具有鄉下人的原始質樸氣息和健全的人性。他抱著舊軍人滿腦子的夢想，按“麻衣相法”揣度什么樣的女人適合做“我”太太，并沉浸在過去的光榮時代里，企圖把中興一個軍人世家的榮譽寄托在我“身上”……當老兵的主觀精神和客觀現實世界產生沖突時，種種夢想破滅，老兵選擇了一去不返的逃避，他無力承受現實，只好失望出走，逃避到自己熟悉的舊日生活中去。整個關于老兵的故事體現了老兵身上殘留的逐漸消逝的舊時代美好精神品質珍貴和作者的惋惜，表達了作者對舊式理想人格的推崇、傷逝和對現代都市蒼白生命的精神關照。沈從文的創作里一貫從整體性中顯示出鄉村世界與都市人生相互對立又互為參照的敘事構型，道德狀態與人格氣質上鄉村優于都市、下等人勝于上等人也表現出鮮明的反世俗價值取向，體現沈從文根植于鄉土的鮮明民族品格和現代生存方式的思考。

參考文獻：

[1]吳曉東.從“故事”到“小說”——沈從文的敘事歷程[J].長沙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26（02）：82-89.

[2]王鴻生.反烏托邦的烏托邦敘事——讀《受活》[J].當代作家評論，2004（02）：89-98.

[3]宋秋盛.人生的困境與存在的荒謬——沈從文小說《會明》、《燈》、《新與舊》主人公的分析[J].湖南醫科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4，6（04）：152-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