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森山

創客教育在我國發展至今,共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準備期,大概發生在2011至2013年間;第二階段是探索期,2013年底北京景山學校教師吳俊杰第一次提出“創客教育”這個詞,同年舉辦了第一場全國范圍內的中小學STEAM教育論壇,這一時期進行了積極的創客教育實踐,但規模普遍較小、影響范圍有限,這個階段一直持續到2015年初;第三階段是發展期,2015年初,李克強總理到深圳調研,專程考察了柴火創客空間,之后又破天荒地把“創客”一詞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加之“雙創”東風把創客教育吹到了教育前沿,創客教育迎來春天。
在發展過程中,創客教育難免遇到一些磕磕絆絆。尤其在2013至2015年間,創客教育遭遇一些難題。那時,全球性的創客運動還沒有波及國內,創客和創客教育還非常小眾、邊緣,甚至有些另類。之后,創客教育一直發展得比較順利,但也存在一些問題。
一是師資問題。合格的創客教師應該是復合型人才,并具備一些與“造物”“跨學科學習”相關的核心素質。建設一支優秀的創客教師隊伍是創客教育得以發展的重要條件保障。沒有教師,創客教育就缺少必要的傳承人,也就無法有效實施。但師資是個永恒的問題,我們永遠走在解決的路上,沒有終點。何況現在越缺乏師資,越能說明之前的教育過于強調分科,弊端逐步呈現出來。
二是課程和課程資源問題。這是個老生常談的話題。創客教育如果沒有課程資源,那么即便老師拿到設備器材,也不知該如何上課。在創客教育發展初期,“沒有課程”是很多中小學校長,包括一些教育主管部門拒絕開展創客教育的一個主要托詞。但創客教育發展至今,課程和課程資源已經不再是“卡脖子”的問題,社會機構能開發豐富多彩的課程供學校選用,很多學校也具備了開發校本課程的能力。
三是創客空間的使用率問題。目前,有些學校雖然建了創客空間,但創客空間長期處于休眠狀態,真正能做到常態化教學的沒有幾個,使用率較低。不過,對于這個問題,我們應該以平常心來看待。畢竟創客教育相對來說是一個新生事物,至今還沒有正式進入國家課程體系。在批評創客空間使用率低的同時,我們是不是可以在校內做個小調研,統計一下物理、化學、生物等傳統理科實驗室的使用情況,看看這些納入國家課程體系的實驗課是不是按國家要求開足開齊了?我不是想拿這個例子為創客教育開脫,而是想告訴大家不要太急,不能對創客教育提過多的要求,不能指望依靠它來解決所有教育問題。“不捧殺,也不棒殺”的態度反而有利于創客教育健康地發展。南京師范大學鐘柏昌教授團隊2016年和2018年分別做了兩次調研報告,報告顯示,創客空間的使用率遠遠高于物理、化學、生物這些傳統學科實驗室的使用率。
四是創客教育的“無用論”。許多人質疑創客教育的價值,不明白“創客教育有什么用”。很多從事科創教育的老前輩發問:“你們現在搞的所謂創客教育,不就是以前的電子制作嗎?”“這跟我當年做無線電有什么區別?”“我們以前搞三模的時候也是這樣做的啊!”學科老師也疑惑:“你們帶著孩子瞎折騰,到底學到了什么知識?”關于這個問題,2016年,北京師范大學黃榮懷教授指出:“創客教育是傳統課堂教學的有效補充,具有促進知識學習、實踐能力培養、創造力培養的潛在可能性。” 教育部教師工作司司長任友群也曾指出,中國基礎教育課程體系中的理科課程將學科知識化、知識點化,缺乏整合性,使得學生所習得的知識處于高度碎片化狀態,知識間的關系并不為學生所理解,知識的綜合運用更無從談起。同時,學生所習得的知識在實際生活中長期處于“休眠”狀態,隨著學習的深入,學生的困惑也會越來越深。對此,溫州中學教師謝作如提出了“創客教育需要關注無用的學習”的觀點,希望學生在“創意物化”的過程中應用各種學科知識,深刻體會到學習的價值。創客教育“無用之用”的價值正體現在作為知識間的“粘合劑”和“勾縫劑”的作用,修補學科之間的裂縫。
此外,還有一個常被提及的問題,就是創客教育到底有沒有標準。在創客教育開展過程中,地方、學校各自為政,各搞一攤,沒有統一的標準。為此,很多專家學者、教育機構和教育主管部門都曾試圖給創客教育上個“籠套”。但我比較認同“沒有標準恰恰是創客教育的優勢和特色”的觀點,“沒有標準”是創客教育區別于其他教育形態最明顯的特征之一。關于這個話題,我們早在2016年就與相關的專家學者,包括相關教育主管部門進行過溝通,大家一致認同“創客教育就不應該有標準”,如果有了標準,什么都標準化了,那還創什么?怎么體現多元?怎么面向真實世界解決真實問題?創客教育一個重要的價值取向就是允許甚至鼓勵適度的差異性。
上面羅列了一些問題,其實靜下心來想一想,這些真的僅僅是創客教育的問題嗎?除了沒有標準這一條,其他的問題,實際上在教育領域普遍存在。這些問題,都是創客教育在發展中出現的問題,只能靠發展來解決。
(作者系《中國創客教育藍皮書(基礎教育版)》主編)
責任編輯:劉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