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侵兒童犯罪的特征、處置困境及治理對策

苑寧寧

據“北大法寶”司法案例庫的相關檢索，截至2018年12月31日性侵兒童的案例有1.7萬余例，涉及的罪名包括猥褻兒童罪、強奸罪、引誘幼女賣淫罪、奸淫幼女罪（已廢止）、嫖宿幼女罪（已廢止）。自1991年至2017年案例呈上升趨勢，其中2012年至2017年增長速度較快。據公益項目“女童保護”統計，2013年至2018年，媒體共曝光2096起性侵兒童的案例。但普遍認為，這或許僅僅只是“冰山一角”，未進入司法程序或者未公開報道的群體無法估計，形勢令人擔憂。

性侵兒童犯罪的三大基本特征

觀察這些兒童遭受性侵的案例，明顯可以總結出這類犯罪的三個基本特征：

第一，加害人中熟人比例高。對孩子進行性侵害的，通常都是孩子熟悉、信任、尊重、親近和依賴的人，其中包括家庭成員及親戚、鄰居、同村村民、教師、校外培訓機構人員等。由于孩子往往對這些人沒有防范意識，性知識匱乏和保護意識淡薄，再加上熟人憑借其體力上的優勢和特殊身份，或者憑借其地位，很容易實施加害行為。據公益項目“女童保護”近些年來發布的統計數據，70%-80%的兒童性侵害事件正是這些人所為。

第二，被害人以女童為主，呈現低齡化。未成年人遭遇性侵，男孩女孩都有，但女孩的占比較高。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數據、“北大法寶”司法案例庫統計的數據、中國裁判文書網統計的數據，均顯示被害人中女童的比例超九成。同時，前述統計的數據表明，十二周歲至十四周歲兒童是易受害群體，但從歷年的變化來看，性侵兒童案件中的被害人呈現出低齡化趨勢。原因在于，一方面可能低齡兒童心智發育更為不健全，對自己的身體、性、道德、法律還沒有形成基本的概念，更容易被誘惑、欺騙;另一方面由于現在兒童身體發育比較迅速，生理特征凸顯較早，對犯罪人也會產生一定的刺激作用。同時，低齡兒童的記憶、語言表達能力都有明顯的不足和不確定性，增加了刑事追訴的難度，也在一定程度助長加害人犯罪后逃避懲罰的僥幸心理。

第三，哄騙誘惑是最主要的犯罪手段。兒童缺乏辨別力，缺乏必要的警惕和自我保護意識，對犯罪人缺乏防范心理。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報告顯示，70%左右的犯罪分子會使用哄騙誘惑的方式。最通常的表現是加害人利用未成年人身心發育不成熟，以給零錢、零食、玩具為誘餌，將未成年被害人帶至無人的地點進行侵害。犯罪行為結束之后，成年加害人往往威脅未成年人不可將當天的事情告知他人。此外，還有些犯罪分子會使用變態手段，或者恐嚇、強制、暴力、灌醉等方式來達到目的。

處置性侵兒童犯罪的法律困境

法律、法規及相關制度性規定及措施，是處置侵犯兒童犯罪的基礎。當前，我國處置兒童犯罪存在諸多法律困境，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根據寬嚴相濟基本刑事政策，性侵兒童犯罪性質十分惡劣、危害特別嚴重，應當嚴則嚴，罰當其罪，但是由于我國對于此類犯罪控制在刑事立法層面不嚴密、不完善，導致在刑事司法和刑罰執行階段都無法切實貫徹嚴厲的刑事政策。

第二，按照現有立案標準和證據標準，懲處性侵害兒童犯罪，面臨取證難、定罪難的困境。在猥褻兒童類犯罪中，往往缺少直接的目擊證人和DNA鑒定等關鍵旁證，一旦犯罪嫌疑人拒不認罪，僅憑被害兒童的陳述，定罪的難度很大。

第三，對被害兒童的法律保護遠遠不夠。一方面，對被害兒童缺乏持續性的心理輔導，隨后會出現一系列心理障礙或心理問題;另一方面，被害兒童無法獲得精神損害賠償，真正的需求也沒有得到滿足，特別是很多時候還要忍受來自家人、鄰居、同學等身邊人的歧視。

防治性侵兒童犯罪的對策建議

被害人對自身的性保護意識淡薄，防性侵教育普遍缺失，監護人疏于監護，法律打擊力度不夠，社會預防機制不健全，是當前公認的導致兒童遭受性侵害的高發因素。對此，筆者建議在立法、司法和社會治理等方面出臺針對性的對策：

第一，從立法上完善預防和處置措施。首先，明確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學校進行性知識教育的職責;其次，完善刑法有關規定，對于多次性侵、長期性侵、一人性侵多人等嚴重犯罪的要設置不同的量刑區間，增加刑罰的彈性，更好地實現刑罰的預防作用，而不是籠統地適用一個量刑區間從重處罰;再次，完善對被害兒童的保護，規定應當根據情況盡快對被害兒童進行身體療愈和持續的心理輔導;規定被害兒童有權獲得精神損害賠償;最后，通過制定從業禁止、電子追蹤、信息披露等制度，限制或者剝奪再犯風險高的加害人的再犯機會或能力。

第二，從司法上通過專業化建設來加大打擊力度。首先，推廣設立一站式取證平臺，盡量做到一次性全面、客觀取證，為后面追訴犯罪打下堅實的證據基礎;其次，充分借助心理學、教育學等方面的專業人員參與詢問，最大程度保障被害人陳述的準確性;最后，準確適用法律，對于具有從重情節的，應當依法嚴厲打擊。

第三，從社會治理上加強綜合治理。首先，推廣和普及家庭教育，促進監護人切實履行監護職責，降低兒童被害風險;在父母或者其他監護人怠于履行監護義務或實施侵害的時候，應由國家政府機構代行監護，保護兒童免遭侵害;其次，完善招錄、考核機制，提升兒童相關從業者素質;再次，提高各方面及時報告的意識，盡快發現、處置兒童遭受性侵的情況;最后，有序引導社會組織、事業單位、民間團體參與到性侵兒童犯罪的預防和處置中來，補強國家在犯罪治理中的薄弱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