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玻璃”，我不“透明”

代立紅

每個孩子都有一顆晶瑩的心，這顆心需要我們仔細地呵護，但不是去窺視，允許他們有自己的小秘密，不去探聽。

很多家長都想清楚地知道孩子的情況—— 他們的所言所語、所作所為乃至所思所想，一切都要盡在掌握中，要他們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動，即使上學去了，也要遙控他，只恨自己沒生“千里眼” “順風耳”，而孩子在家長無所不在的關注下如同玻璃般透明。只是，不知道這樣的他們能否如我們所愿，健康快樂地成長。

曉輝是班里一個男生，長得清秀，學習也認真，是乖孩子類型的，可是他卻有一些令人費解的地方：學校舉辦“家長開放日”活動，每班邀請一部分家長來學校觀摩學生的學習生活，曉輝的家長在我班的邀請之列，到了那天，他的家長卻沒來。一問才知道，孩子根本就沒把這事告知父母，他媽媽還問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沒有，而我們的試卷發下去已經一周了。

這事過去沒有幾天，班長告訴我班干部改選的情況，大家推選曉輝當衛生委員，他卻不愿意干。我希望學生有機會和能力就多承擔班里工作，多方面鍛煉自己。看來，我得找曉輝談談了。

我先詢問了他不愿意當衛生委員的事，他講了自己的委屈，他說在以前的班里當過衛生委員，每天都把值日情況，如像誰沒做值日了，誰做得好，哪個小組得到流動紅旗等事，總結記錄到一個本子上，一周拿給老師看一次。有一回，他批評一個不認真做衛生的同學，那個同學脾氣很大，一腳把班里的塑料垃圾桶踢破了，他讓那個同學賠，對方不賠，班里每天都要用垃圾桶，為了不影響做衛生，他只好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一個。他把這件事寫在了日記里，沒想到的是，只過了一天，他媽媽就知道了，讓他把衛生委員辭掉，要他專心學習，不管別人那么多事。還打電話跟老師也說了這樣的話，讓他很沒面子。事后他才知道，媽媽常看他的日記，他一生氣，寫了最后一篇日記，說： “你們看了我的日記，你們不是好家長！”聽了曉輝的話，我明顯感覺到孩子在隱私被侵犯時憤怒而又無力抗爭的情緒。也暗暗告誡自己，孩子有能力解決的問題，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不要過多干涉。

當我把孩子的情況和自己的想法跟曉輝媽媽溝通時，她也滿腹牢騷： “孩子大了，不好管了，有啥事也不跟爸媽說，想跟他說吧，他總是很不耐煩，問他在學校怎么樣，他就說好著呢，我說有啥新鮮事也跟我們講一講，他回一句——不需要你們知道。”

“這可能就是他不告知你參加開放日活動的原因吧！怕你知道他在學校的情況，而對他提出更多要求。”

他媽媽接著說： “我很想知道他上課有沒有認真聽講，跟同學相處得怎么樣，愛跟誰交往。他都不告訴我，我就把我的 QQ 號和他的號關聯了。他們在自己的群里盡說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有的同學臟話連篇，說話很成人化，我不希望兒子參與其中，沾染上不好的習氣，讓他退出那個群，他就把我的 QQ 號關聯取消了，之后我就收不到他的消息了。我問他為啥取消了，他說我像間諜一樣讓人恐懼，感覺自己被監控起來了。”

“這就是孩子有話不愿意跟你說的原因之一，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本身就有一種強烈地想要擺脫父母而獨立的意識，如果家長對他管束過于嚴格，還當他是個無知的小孩子，事無巨細一一過問，都要干涉，他就會對抗這種管束，你想要知道的，他偏不告訴你;你想讓他做的，他不配合甚至跟你反著來。”我解釋道。

“我兒子就是這樣，我說多了，他就跟我吵，嫌我煩。唉！孩子不理解父母的苦心，他們什么時候才能真的長大啊！”曉輝的媽媽長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感慨我聽得太多，有些家長表現得很焦慮，原因是盼孩子的長大心情太急切，孩子的成長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而我們則是他成長的“見證者”，更多的是在一旁看著他慢慢長大，他一天天地長高長壯，感知著這個世界，喜歡一些事物，厭惡一些事物，追逐一些事物;他接受著，挑選著，判斷著;他會因為得到贊美而喜笑顏開，也會因受到批評而沮喪傷心;會因為獲得成功而信心倍增，也會因為被人欺侮而羞憤痛苦。這些都是他成長中不可缺少的，就像他剛剛學走路時那樣跌跌撞撞，最終還是會穩穩當當地走起來。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她說： “現在孩子面對的誘惑很多，我怕他走上歪路。”

“小孩子是跟著大人學“走路”的，如果我們家長為人正派，誠實善良，我們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嗎？”

“也是。”曉輝的媽媽笑著回答，看到她笑了，我知道她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了。

“一些家長老是不放心孩子，其原因是怕孩子會吃虧。其實，不吃虧他就不能認識到生活中的假惡丑，現在不讓他吃點小虧，他到社會上難免吃大虧，上大當。”

“老師，你說得有道理，我得改變自己的想法了。”

這次談話之后一天，曉輝的媽媽給我打電話問前一天學校是不是有什么活動，曉輝沒有按時回家。

“你沒有問他嗎？”我問。

“我等他告訴我呢，他沒說，我忍住了也沒問。”

“耐心等待，等他懂得了你的擔心，會主動告訴你的。”

我跟曉輝說起這件事，他說我媽對我的“審查”好像放松了，過問得不太多，家里的氣氛好像也緩和了。

我說： “那你有沒有跟他們聊起一些你的他們不知道的事？”

“有啊！我有一天作業沒按時寫完，夜里三點爬起來補作業，我媽醒來，還以為我忘記關燈了，到我房間來幫我關燈，我迅速躺到床上裝睡，她居然沒察覺到。還有一次數學老師上傳到班級群里的練習題后面附有答案，要家長照此批改，我媽不知道，她把題打印好之后給我，要我一個小時做完，我半個小時不到就搞完了，她還夸我做題效率高。”

“這樣做不慚愧嗎？”

“嘿嘿，我不都向她坦白了嘛。”曉輝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第二學期，學校開運動會，曉輝的媽媽問能不能讓家長來學校看比賽，說兒子報了 800 米跑，想讓她來拍幾張照片。聽得出曉輝媽媽說話時很高興。我欣然同意，這是孩子成長的歷程中的重要時刻，一定要記錄下來 。我建議她在照片下面再附上一句話：應曉輝之邀，觀摩運動會，以此來記錄了孩子思想上的成長。

新年到來的時候，我讓學生用一句話對自己一年的進步做一個總結，然后對爸爸媽媽的進步也做一個總結。曉輝寫的是：我的進步——長高了七厘米，父母的進步—— 不那么啰嗦了。話語雖很簡單，卻表達了孩子對父母的認同和肯定。

每個孩子都有一顆晶瑩的心，這顆心需要我們仔細地呵護，但不是去窺視，允許他們有自己的小秘密，不去探聽。給他們適度的自由，信任孩子，讓他們自己飛翔。當他們那些小秘密里的愚拙不被奚落、懦弱不被恥笑、過錯不被夸大的時候，他們就會敞開心扉跟父母交流了。

（責編 ?侯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