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的法律適用

鐘林燕

摘 要：長期以來，如何正確處理《保險法》相關規定和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相關條款的法律關系，一直是出口信用保險司法實踐的難題。《批復》規定可以參照適用保險法的相關規定，并未明確規定直接適用《保險法》相關規定。因此，關于是優先適用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相關約定，亦或適用《保險法》相關規定，《批復》賦予了法官自由裁量權。保險合同約定的先行訴訟仲裁條款是否當然無效，目前尚無定論，需要法官在個案中根據案件實際情況裁量。

關鍵詞：出口信用保險合同;保險法;法律適用

2013年5月2日，針對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關于出口信用保險合同法律適用問題的請示》，最高人民法院正式公布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糾紛案件適用相關法律問題的批復》（下文稱《批復》），《批復》內容如下：

對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的法律適用問題，保險法沒有作出明確規定。鑒于出口信用保險的特殊性，人民法院審理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糾紛案件，可以參照適用保險法的相關規定;出口信用保險合同另有約定的，從其約定。

長期以來，如何正確處理《保險法》相關規定和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相關條款的法律關系，一直是出口信用保險司法實踐的難題。最高院這一司法解釋，第一次明晰了出口信用保險合同和《保險法》的法律適用問題，對我國出口信用保險實踐產生了極其重要的影響。

1. 從《批復》字面含義理解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的法律適用

出口信用保險作為一項提供風險保障的政策性支持措施，享有其獨有的特性。與一般財產保險相比，具有明顯的政策性質，具有巨大風險，屬于非營利性的保險業務，是政府對市場經濟的一種間接調控手段和補充。由于保險法對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的法律適用問題未作出明確規定，鑒于出口信用保險的特殊性，一方面，《批復》確定了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的法律適用的一般性規則：人民法院審理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糾紛案件，可以參照適用保險法的相關規定;另一方面，《批復》確定了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的法律適用的特殊性規則：出口信用保險合同另有約定的，從其約定。在廣東省江門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的原審被告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廣東分公司對原審原告江門市千洋貿易有限公司提起上訴一案，二審法院認為根據《批復》的規定，千洋公司請求中信保廣東公司按照保險合同約定進行賠償的訴訟請求，符合合同約定和法律規定，中信保廣東公司應按照保險合同約定向千洋公司作出賠償。

就《批復》字面含義理解，凡是出口信用保險合同另有約定的，依照合同約定，從而排除了《保險法》的適用，但這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作出《批復》的本意。出口信用保險具有其特殊性質，不同于一般的商業保險，不能完全適用《保險法》，因此《批復》規定人民法院可以參照適用保險法相關規定，同時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相關條款若與《保險法》規定不一致，優先適用合同約定，然而這并不表示可以通過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的約定任意排除《保險法》的適用。《合同法》和《保險法》都有其適用的基本原則，如公平原則和誠實信用原則，出口信用保險業務也存在其實踐中的國際慣例和交易習慣，若合同相關約定違反了這些基本原則和交易習慣，則約定無效，此時可以參照適用《保險法》的相關約定。

《保險法》第二條規定，本法所稱的保險，是指投保人根據合同約定，向保險人支付保險費，保險人對于合同約定的可能發生的事故因其發生所造成的財產損失承擔賠償保險金責任，或者當被保險人死亡、傷殘、疾病或者達到合同約定的年齡、期限時承擔給付保險金責任的商業保險行為。由此規定可見，《保險法》規范的主要是商業保險，并不規范政策性保險。因此，出口信用保險作為一種政策性保險業務，不應適用《保險法》的相關規定。但司法實踐中涉及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糾紛案件時，基本上均會按照《保險法》相關規定裁判。《批復》規定可以參照適用保險法的相關規定，并未明確規定直接適用《保險法》相關規定。因此，關于是優先適用出口信用保險合同相關約定，亦或適用《保險法》相關規定，《批復》賦予了法官自由裁量權。

2.保險合同約定的先行訴訟仲裁條款的效力

廣東省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的原審被告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廣東分公司對原審原告廣州市易元紡織服裝有限公司提起上訴一案中，二審法院認為本案爭議焦點之一在于保險合同約定的先行訴訟仲裁條款的效力問題。《短期出口信用保險條款》第十三條第二款規定，因貿易雙方存在糾紛而引起買方拒付貨款或拒絕接受貨物，除非保險人書面認可，被保險人應先進行仲裁或在買方所在國家（地區）提起訴訟，在獲得已生效的仲裁裁決或法院判決并申請執行之前，保險人不予定損核賠。對此，二審法院認為，出口信用保險的本意在于彌補被保險人參與跨境訴訟能力上的不足，先行跨境訴訟仲裁的適用不符合公平原則，屬于保險人通過格式條款加重被保險人的責任。《保險法》第十九條關于格式條款的適用第一款規定，采用保險人提供的格式條款訂立的保險合同中，免除保險人依法應承擔的義務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險人責任的條款無效;因此，《短期出口信用保險綜合保險條款》第十三條第二款約定無效，信保廣東分公司不能據此主張拒賠。

《短期出口信用保險條款》第十三條第二款要求被保險人應先進行仲裁或在買方所在國家（地區）提起訴訟，在被保險人獲得仲裁判決或者法院判決并申請執行之前，保險人不予定損核賠。該條款的設定，在保險人定損核賠程序啟動前，增加了先行仲裁或在買方所在國（地區）訴訟的程序，這一程序無疑會增加時間成本，經濟成本，耗費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對被保險人而言，加重了其責任。但是，由于出口信用保險本身風險責任巨大，具有的獨特性質，約定先行訴訟仲裁條款并沒有明顯不恰當之處。保險合同約定的先行訴訟仲裁條款是否當然無效，目前尚無定論，需要法官在個案中根據案件實際情況裁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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