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加豪


摘要:中國古代新聞報刊的發展經歷了漫長而曲折的過程,宋代在唐五代報刊發展的基礎上構建了相對完善的信息傳播體系,已經進入了成熟的新聞傳播階段。邸報伴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與繁榮、文人論政的空前活躍與自由、制度建設的進步與加強,逐步躋身于宋代社會文化系統之中,其受眾基數之大、覆蓋階級范圍之廣達到了歷史的新高度。作為重要工具,宋代邸報的政治功能對于社會發展與建構同樣有著深遠的影響,以士大夫群體為主體的社會精英階層通過這一媒介平臺進行互動與交流,緊緊凝聚在了國家意識形態之下,對于中國古代新聞事業的發展與積極入世的人文情懷的形成具有重大意義。
關鍵詞:宋代邸報;傳播體系;新聞史;進奏院
宋代官報通常被稱為“邸報”,邸報的出現與發展在中國乃至世界新聞事業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與影響,宋代帝王及相關中央級機構頒告的政治指令往往通過進奏院傳播到全國各級地方政府與民間社會,由于邸報是直接由進奏院官吏統一進行編輯、發行的,其報刊性質類似于現代意義上的中央機關報。我國第一部斷代新聞史專著便是朱傳譽先生的《宋代新聞史》,陳寅恪先生在論及中國文化史時也指出:“華夏民族文化歷數千年之演進,而造極于趙宋之世”,可見作為這一時期重要文化因素的宋代報紙在歷史上突出的地位。
目前相關高校新聞史論研究大多側重于近現代報刊的發展歷程,及其與中國近代民主革命的影響關系。對于古代報刊尤其是在這當中占重要地位的宋代官報,其研究的熱度與關注度相對較低,使得研究價值與研究熱度不相匹配,這為此次課題留下了大量的學術空白與可挖掘空間。我國新聞史研究系統化地開始到成熟階段,這一期間前后走過了大約半個多世紀的歷程。史論研究通常是在特定的社會條件下展開的,其展開深度、廣度、發展的總體水平都受到客觀社會環境因素的制約。新聞事業本身的充分發展是新聞史研究得以開展和深入的前提,上世紀二十年代以前,我國學界尚未出現系統性的新聞史研究,究其根本原因在于清末近代以來新聞事業的發展尚不成熟。彼時中國近代新聞事業雖已篳路藍縷,走過了近百年的風雨旅程,但新聞傳播真正對中國社會產生全面而深刻的沖擊則是始于戊戌變法期間。反觀當代中國新聞事業正處于空前繁榮的歷史新階段,這為我們新時期新聞史論的研究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學術素材和課題內容,也有力地促進了新聞史研究不斷向交叉學科領域進行多元化的拓展。與此同時,社會環境的相對穩定是新聞史研究得以順利開展不可缺少的重要外部條件,自方漢奇先生《中國近代報刊史》專著出版后,我國新聞史研究進入一個新的時代,寬松的社會輿論環境和穩定的社會發展條件為我們提供了“盛世修史”的好時機。
一、宋代邸報運行的社會背景及其受眾范圍
宋代周麟之所撰寫的《海陵集》當中對于邸報有如下記載:“小報者,出于進奏院,蓋邸吏輩為之也。比年事有疑似,中外不知,邸吏必競以小紙書之,飛報遠近,謂之小報”。周麟之系南宋初年士人,這里所提到的“小報”即宋代官發的邸報,在中國封建官僚制度趨于完善的宋代,由進奏院“邸吏”作為信息發布者、邸報作為信息媒介的傳播模式起到了溝通中央政府與各級官吏的渠道作用。受眾群體的基數大小與其所涵蓋社會階層的多寡是衡量報刊傳播效力與影響力的重要指標,兩宋時期官發邸報最直接的受眾群體主要是從中央到地方各級在職的政府官吏,由于兩宋時期“冗官”現象的出現,根據《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三一。元豐三年條目的記載,北宋英宗宣和元年(1119年)在職官吏達到了四萬八千人的峰值,“冗官”現象同時也為我們說明了邸報的基礎受眾群體是相當龐大的。
此外通過各類非官方渠道的社會關系間接成為邸報受眾的還包括大量致仕官員與未取得任官資格的知識分子群體,上述兩類邸報的主要讀者是在當時社會條件下具備較高社會責任意識與文化素養的群體,這也反映了宋代官報折射出的中國近代典型的精英文化形態。區別于邸報從漢至唐漸進式的發展,宋代邸報在傳播規模與社會影響等方面較之前取得了相當的突破,理解這一突破性變化離不開對兩宋時期社會、政治、經濟、軍事等多方面內容的觀察。
宋自政權建設以來推行的“重文偃武”的國策形成了言論自由、思想踴躍的社會格局,表現在以土大夫階層為主體“文人論政”空前繁榮的局面上,宋詩當中大量留存的“邸報詩”即說明了這一情況。如陸游在開禧二年(1206年)所作的《觀邸報感懷》詩“卻看長劍空三嘆,上蔡臨淮奏捷頻”,表現出對民族戰爭強烈的關切與感慨;郭祥正《邸報》詩“邊塞瘡痍后,朝廷氣檗中”與王邁《二月閱邸報》詩中所云“書生憂憤空頭白,自有經綸社稷臣”則表現出對國家政治的高度憂患意識與對自身際遇的哀嘆。宋代統治階級對工商業實行的政策使得這一時期商品經濟高度發達,為社會思想的發展提供了牢固的物質基礎,交通驛遞的體制化與系統化一定程度上突破了信息傳播的空間限制,與此相關的印刷術的進步則大大促進了信息傳遞的效率,使得邸報得以大量印制,擴大了中央政令與國家信息的輻射范圍。
兩宋時期是社會矛盾與民族矛盾相較突出的時代,這當中又以民族矛盾為甚,中央政府的政令、情報通過邸報這—傳播媒介,將以士大夫群體為主體的社會精英階層緊緊聚攏在了國家意識形態的影響之下,在國家意識的構建、民族情感的維系、政治權力的鞏固方面,邸報作為中國早期新聞媒介的代表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二、宋代邸報的政治功能與社會影響
我國當代新聞學者郭慶光教授在給“傳播”一詞作定義時指出,傳播即社會信息的傳遞或社會信息系統的運行。這一定義著重強調了“傳播”作為一種社會行為的客觀性,在唐五代報紙發展的基礎上,宋代邸報從信息采集、整理編排到審查發布,構建了相對完善的信息傳播體系,已經進入了成熟的新聞傳播階段。
北宋設立進奏院,撤除了舊有的地方進奏院制度,將邸報由對地方州府負責改為直接由中央管理并為中央服務,這是宋代邸報區別與以往任何形式的邸報的重要特點,由此使得宋代邸報除官方傳播媒介的屬性之外,還具有中央政府傳播媒介的重要屬性。這也使邸報完全由官文書中分離出來,成為一種官方的新聞傳播工具。施拉姆在論及傳播功能時提出過政治功能的主要性,傳播的政治功能體現在媒介交流的目的性上,作為封建統治階級意志表現的邸報,其內容離不開政治性的宣傳,其目的也在于鞏固政權的穩定性。
因此現代意義上的新聞自由是不可能在宋代的政治環境當中誕生的,依賴于強大的中央集權模式的新聞檢查制度在中國卻最早建立在北宋時期。起始于北宋真宗咸平二年的“定本”制度,實質上是宋代統治者施行的新聞預檢制度。所謂“定本”指的是經官方審定的邸報樣本,進奏院官吏必須根據這一樣本進行發報。嚴厲的新聞控制使得邸報的傳播內容一般情況下受統治階級意志的支配,與此同時中央政府為了實現其自身的政治利益與訴求往往給邸報的內容發布設置諸多“禁區”,如重要的軍事情報、與政府訴求相悖的官員奏疏、地方上報的各類“災異之事”等,邸報從誕生到發展其實質始終是維護專制統治的一種工具。由于政治因素的制約,邸報的發行在時效性上也存在嚴重的弊病,社會信息供需的不平衡關系為民間小報的悄然興起提供了一定的空間。
盡管如此,宋代以邸報為代表的官報新聞網絡仍然是地方各級官吏與中央政府進行信息互動的重要渠道,其濃厚的政治色彩與國家意識在一定程度上為知識分子的參政、議政提供了大量現實素材,也成為了凝聚士大夫階級的精神平臺,對中國新聞事業發展與積極人世的人文情懷的構建具有重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