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寶順 劉冰熙 涂天翼












摘要:通過對我國各省出臺的稅收政策進行定量分析,研究稅收政策數量和政策強度對創業活動的影響。研究結論顯示,稅收政策數量和強度對創業沒有統計上的顯著影響,但政策累計數對創業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穩健性檢驗顯示,出臺更多稅收政策的地區對創業精神有顯著的促進作用。本研究的政策啟示是政府的稅收政策應“量”“質”并重,根據經濟環境對稅收政策進行動態監控和調整,加大所得稅優惠力度。
關鍵詞:稅收政策;創業;數量與強度
中圖分類號:F810.42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2-626X(2019)05-0042-11
一、引言與文獻回顧
創新創業是新常態下經濟增長動力之源,是激發市場活力促進經濟轉型的重要抓手。2014年國務院總理李克強提出“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后,國家稅務總局和各級政府出臺了一系列稅收政策推進“雙創”。理論上講,稅收政策可以通過降低稅基、稅率和稅額等形式為創業者帶來更多的凈利潤,提高他們的創業熱情。那么,這是否意味著在實踐中政府出臺越多的稅收優惠政策就會帶來越多的創業活動呢?
現有研究大多僅關注了稅收政策中稅制要素對創業的影響[1-2],極少關注和研究稅收政策本身(數量、強度等)對創業的影響。以創業為主題進行研究的文獻有許多,而從稅收激勵的角度研究創業活動的文獻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分稅種研究其對創業的影響,另一類研究稅收負擔對創業的影響。關于稅種對創業影響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所得稅和流轉稅上,且研究所得稅的居多。大多數學者認為企業所得稅對創業有負面影響[3-5],也有學者從個人所得稅角度發現沒有這種負面影響[6]。目前對流轉稅的創業效應研究較少,有學者研究發現流轉稅對創業企業數量、創業企業成活率均呈現顯著負相關性[7]。學者們關于稅負對創業影響的研究結果存在較大異質性,Keuschnigg和Nielsen(2002)認為降低邊際稅率有助于創業的發生[8],Kitao(2008)、
張蘇等( 2014)認為稅負上升對創業的影響可能是有利的或者是不明確的[9-10],Gentry和Hubbard(2005)認為稅負對創業的影響取決于創業者對風險的態度[11],而Rin等(2009)的研究結果顯示邊際稅率和創業之間是U型關系,這表明減稅對進入率的積極影響僅在低于某一閾值時有效[12]。在識別稅收對創業影響的同時,必須認識到創業活動的發生受到諸多因素影響,如創業者的個人特質和能力[13]、有愿意創業且具有創業精神[14]、政府政策[15]、市場開放程度[16-17]、融資難易程度[18]、人口結構要素等[19]。
通過回顧以往相關研究發現,學者們大多只研究了稅種及其稅制要素對創業活動的影響,與以往的研究相比,本文的邊際貢獻是采用文本分析法對各省市出臺的促進創業的稅收政策進行定量賦權分析,在此基礎上實證考察稅收政策數量和強度對創業活動發生的影響。對該問題的實證研究將有助于從理論上回答出臺稅收政策的質量和數量是否影響創業的問題,同時也有助于政府科學制定稅收政策促進本地創業水平。
全文接下來的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分析我國稅收促進創業的制度背景和各地為促進創業出臺的稅收政策在數量和內容上的差異,并通過機制分析提出研究假說;第三部分為研究設計,通過文本分析法測度稅收政策,實證分析稅收政策對創業活動的影響;第四部分基于PSM-DID方法進行了穩健性檢驗;第五部分是研究結論和政策啟示。
二、制度背景與理論假說
(一)我國稅收促進創業的制度演進
我國采用稅收手段促進創業具有明顯的階段性,從時間節點上大致劃分為2002年和2009年。2002年之前,我國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惠及面和力度都較小,僅對個別行業企業和個人創業給予支持。如1994年《關于企業所得稅若干優惠政策的通知》中,僅對新辦的高新技術企業、飲食業等特定第三產業企業實施優惠的所得稅政策;1997年《國務院關于調整進口設備稅收政策的通知》中對高新技術創業中心的進口設備關稅、增值稅進行優惠;1999年給予殘疾人從事個體工商戶經營的所得稅優惠。
2002年《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小企業促進法》的頒布對于推動大眾創業有重要的時代意義。此后,我國又相繼出臺了很多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以直接優惠為主,間接優惠為輔,激勵中小企業創立發展。同時,針對個體工商戶的創業也出臺了很多稅收政策進行扶持。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惠及范圍逐步擴大。2004、2005年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中相繼將退役士兵及相關人員、持《再就業優惠證》人員從事個體經營的創業者納入創業稅收政策優惠主體,2006年高校畢業生也被納入優惠主體。隨后相繼出臺了針對主要投資于中小高新技術企業的創業投資企業和創業孵化器的稅收政策,開始從解決創業融資難方面支持創業。
全球金融危機給我國經濟帶來重創,市場萎縮、融資困難。為重振市場信心,支持實業發展,2009年我國稅收政策優惠力度和廣度加大,首先是增值稅轉型改革,加大固定資產采購進項稅額抵扣力度,2009、2010年又將返鄉農民工創業者納入優惠范圍中,并于2014年加大優惠力度、提升限額標準。其次,2010年針對小微企業的支持創業稅收政策出臺,并逐步提升應納稅所得額上限,擴大優惠范圍。在“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號召下,中央于2014、2015、2017年又相繼出臺了金融機構支持創業融資、創投企業稅收優惠力度加大等一系列政策。地方政府層面,為爭取更多的外來資金,各地紛紛成立招商局,出臺了眾多吸引外資的稅收優惠政策,某種程度上,以鄰為壑的稅收競爭就是從這時期開始的。
總之,我國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從最初的覆蓋行業少、僅針對少數特定人群發展到如今覆蓋行業多、創業主體涵蓋面廣,加入了為創業解決融資難問題的相關稅收政策,稅收政策的支持面越來越廣。各地稅務部門也根據國稅總局的相關稅收政策,相應出臺了文件政策進行細化,對規定的浮動優惠范圍進行明確,對支持創業的相關稅收活動規范其實施細則和內容,同時在其職能范圍內制定相關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
(二)稅收政策對創業活動的作用機制分析
稅收一般通過影響創業意愿、資金條件和創業環境三方面作用于創業活動。創業意愿是創業者是否有意向創業的一種主觀態度,創業過程中的風險和預期收益都會直接影響創業者的創業意愿[20]。稅收政策的稅收累進效應和政府風險分擔效用都會影響創業風險。由于稅率的累進性和創業初期投資大風險大收益小的特點,創業者可在初期保留微小利潤中的大部分,降低其創業風險。同時,稅收政策對企業損失的抵消制度可分擔創業者風險,降低風險預期。因此,只要創業者是風險厭惡或風險中性的,那么此類稅收政策就可以通過降低創業風險進而影響創業意愿。另一方面,稅收水平效應和替代效應都可能影響創業收益。高稅收水平將加重企業稅負進而影響創業收益。而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可以解決這一問題,通過給予創業企業適當的稅收優惠,削減稅收水平效應,減輕創業初期稅收負擔,降低稅負對創業收益的影響,進而影響創業意愿。同時,理性創業者會衡量其創業將付出的代價(包括創業初始投資成本以及創業所要承擔的稅負)與其不工作而放棄凈收入(工資扣除稅負后的凈收益)二者之間的大小。現有一些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可使其在衡量二者大小時將自己的預期收益提升,使其預期創業收益高于就業收益。
創業需要良好的資金條件,這就涉及融資和資金流動性兩個方面。在創業初期,若創業者自身積累不足以創業,除了尋求金融機構貸款外,還需要一些敢于冒險的職業金融家等為支持這些創業活動進行創業投資。創業融資涉及多環節,包括創業融資的供給方、資本運作方、資金需求方以及創業投資資本退出過程中的收購者等。這些環節中的每一方都涉及相應的稅收問題,因此創業融資的整個過程對稅收政策具有極強的敏感性。同時,作為理性經濟人,創業投資者最關心的是其投資是否能獲得可觀的收益。在現行稅收政策中,很多支持創業投資、創業者融資的優惠政策可以減輕創業投資者的稅負,使他們在創業投資中獲得可觀收益的可能性增大。另一方面,流動資金是企業資金中最具活力的部分,對創業企業發展極為重要。支持創業活動的稅收政策為創業者提供了一些便利,如減輕稅負、運營前兩年免征稅款以及延期納稅等,增強了創業活動初期的資金流動性,使創業企業在初期能以更好的資金狀態運轉。
創業環境是各因素綜合的集合體。因稅收政策具有“動力傳遞效應”,稅收政策除了規定一些優惠稅率、納稅期限等外,還能起到釋放鼓勵創業信號的作用。當這些信號到達一定強度時,潛在創業者的創業動力極可能因此增強[21]。特別是由于我國的國情特殊性,我國經濟主體更易受政策導向影響,因此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可以提升創業者的信心。同時,稅收政策作為政府調控經濟的重要手段之一,政府制定的一些針對性稅收政策可以體現政府對某類活動、某個產業等的支持,這將影響市場配置資源的過程,引導資源向其支持方向流動。而政府制定的一系列針對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可以引導市場資源支持創業活動,優化創業環境。此外,針對創業活動制定的稅收政策中的減免稅部分,可給創業者帶來直接的“環境紅利”①;稅收政策中簡化創業初期的稅收流程、為創業者提供納稅輔導等部分,可以給創業者帶來間接的“環境紅利”。環境紅利的提升可改善創業環境,給創業者提供寬松的創業環境。
因此,稅收政策對創業活動的作用機制主要通過創業意愿、創業資金條件和創業環境三種路徑實現。具體如圖1所示。
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數量反映了政府對創業的支持度和關注度,可以作用于創業環境進而影響創業活動:當數量越多,政府對創業支持度和關注度越高,動力傳遞效應越強,環境紅利越大,創業環境將得以改善;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強度反映了政府對創業支持的實際舉措,如降低稅負、采用累進稅率、解決融資難問題等,可以作用于創業意愿和創業資金條件進而影響創業活動。
考慮到稅收政策激勵效果存在時滯性,本文提出的待檢驗假說是:政府出臺稅收優惠政策數量與強度對當期創業活動的影響并不明顯,但隨著政策在時間上的累積,將越來越有利于創業活動的發生。
(一)模型設定
為考察稅收政策對創業活動的影響,本文設定以下線性回歸模型:
(二)變量測度方法
模型(1)中被解釋變量為創業活動。對創業活動的衡量,已有研究中的衡量指標主要有三種。一是全球創業觀察(GEM)報告中衡量各國新創企業創業指數的TEA指數,該指數指的是每100名18-64歲的成年人中參與創業活動的人數,其中參與創業活動的人包括初生創業者和新企業擁有所有權的管理者。二是根據TEA制定的CPEA指數,該指數是GEM中國研究小組于2003年在《全球創業觀察2002中國報告》中所定義的:15-64歲人群每萬人中所擁有的過去三年累積新增的企業數量。三是個體和私營企業數量占比、個體和私營企業雇傭人數占比以及中小型工業企業數目年增長率[22]。CEM的創業指數TEA可以反映各國之間的創業差異,根據其設計的CPEA指數可以表現我國各省間在創業活動上的差異,因此本文采用CPEA指數衡量各省的創業活動。鑒于我國主要為機會型創業,我們用私營企業進行衡量,因各省過去三年累計新增的私營企業數量難以獲得,本文采用過去三年私營企業凈增數量代替過去三年累計新增的企業數量:
CPEA=各省3年內凈增的私營企業數量/區域勞動人口數(15 - 64歲人數)(萬人)
解釋變量為各省出臺的促進創業的稅收政策,從稅收政策的數量和強度兩個方面對稅收政策進行測度。促進創業的稅收政策是指內容包含、涉及鼓勵創業的稅收政策②。稅收政策通常是以文本形式呈現的,因此本文采用文本分析法對稅收政策進行分析。文本分析法是對政策內容進行分類、語義判斷,根據關鍵詞出現頻次并按一定的標準進行賦值,從而系統客觀地對政策進行量化,得出統計分析所需數據的政策研究方法。
筆者通過“中國稅法查詢系統”③查詢關鍵詞——創業,對全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與創業相關的稅收政策進行查詢、篩選,包括省級和地市級出臺的所有相關稅收政策,剔除了地市級與省級出臺政策中重復的政策(即地市級僅是對本省出臺政策進行轉發的政策)。
促進創業的稅收政策數量可分為當年各省出臺的稅收政策數量和當年有效的稅收政策累計數量,分別用PEPN( Number of Private Enterprises Policy)和PEPNs表示。有效稅收政策數量累計(PEPNsit)是指i省從2002年(第一年)起至第t年12月止,出臺的所有關于創業的稅收政策數量之和,并剔除已經失效的稅收政策數量后得到的解釋變量;若某一稅收政策恰巧在第t年失效,則按其失效的月份判斷,即若于6月份及之前失效,則該政策不計人當年有效稅收政策數量中,若其在7月份及之后失效,則依舊將該政策計人當年有效政策數量中,次年再從政策數量中減除:
采用文本分析法測度稅收政策強度,首先定義稅收政策強度為該政策與創業的關聯程度,對創業的支持力度,表示了政策制定者制定政策時對創業的關注度。其次,泛讀各地出臺的相關稅收政策,分為指導性政策與實踐性政策兩類。指導性政策指該政策對地方稅務部門的工作具有指導性,提出要加大有關創業方面的稅收宣傳、做好“服務創業”方面的工作等,如皖國稅發[2015]98號文中要求定期對稅收優惠政策實施情況進行督察,保證鼓勵創業的稅收政策落實到位;實踐性政策即稅收政策中對特定創業主體實行特定稅負、納稅期限等進行規定。已有研究表明,稅收政策產生的降低稅負等才是影響創業的關鍵因素,因此我們認為,指導性政策只能表明當地政府對創業的某種重視,但對創業的支持強弱更大程度上取決于創業者對該項稅收政策的關注度,真正對潛在創業者產生影響的是實踐性政策。當然,筆者不能否認指導性政策的“動力傳遞效應”。因此,我們對兩類稅收政策強度賦值進行區分。考慮到指導性政策只能起到輔助效果,嘗試將每項指導性政策都賦值為0.1。
通過對實踐性政策進行文本分析,發現這些政策中有的全文與創業有關,有的只有個別條款涉及創業,明顯強度不一。政策文件都采用等級標題的編寫方式,支持創業內容出現在不同標題等級可體現該政策與創業活動的關聯度以及制定者在制定政策時對創業的關注度。與創業相關的標題等級越高,說明政策制定者在制定政策時對創業的支持意愿越強,政策與創業的關聯程度越高;等級標題越低,說明政策制定者在制定政策時對創業的支持意愿越弱,政策與創業的關聯程度越弱。基于以上分析,采用根據與創業相關政策條款所對應標題等級,按不同等級標題進行賦值的方式測度政策強度。一般政策最多劃分至五級標題,因此按等級標題的高低,將政策強度分別劃分為1.0、0.8、0.6、0.4、0.2、0.1(見表1)。
若該政策標題即與創業相關,則表明該政策的中心就是支持創業,如浙國稅發[2012]30號文件,文件名為《浙江省國家稅務局關于支持浙商創業創新的實施意見》,文件名簡單明了地表明了該政策的目的即支持創業創新,全篇都以支持浙商創業創新為目標,可看出制定者支持創業的意愿極為強烈,因此對政策標題與創業相關的此類政策,強度賦值為l。相應地,等級標題越低說明政策與創業關聯越弱,制定者支持創業意愿越弱,如廣西省國稅局發[2012]第150號文件,該政策旨在充分發揮稅收職能,支持促進廣西省經濟平穩快速發展,在眾多“主要稅收優惠政策及服務措施”中,有一類為“自治區人民政府出臺的稅收優惠”,六條中有一條是支持創辦高新技術企業的。該政策中的“稅收政策和服務措施”共六十條之多,與創業相關的僅這一條,可見制定者雖然在制定該政策時對創業有所關注,但并非重點,其屬于三級標題的位置,因此對該條內容賦值政策強度為0.6。根據上述文本分析法,對每項稅收政策中相關政策出現的標題等級進行賦值,最終測度的稅收政策強度PEPI( Policy Intensity of Private Enterprises)測度計算公式為:
與稅收政策數量相似,采用PEPIs表示各省在某一年所有有效的稅收政策強度累計值。為更加精準,在第t年失效的稅收政策,其有效強度值為:其經測度后的稅收政策強度×政策在第t年有效月份數/12。
對稅收政策進行稅種分類考察,重點分為流轉稅與所得稅,政策強度分別用CTPI( Circulation Tax PolicyIntensity)、CTPIs和ITPI( Income Tax Policy Intensity)、lTPIs表示,測度方式與PEPI、PEPIs 一致。
本文從經濟、就業和教育三個角度進行了回歸控制,設計了四個控制變量,分別是人均GDP(RCDP)、市場化指數(MR)、失業率(UNEM)和教育水平(EDU)。其中,市場化指數采用非國有經濟就業人數占城鎮總就業人數的比例作為衡量指標,教育水平選取高中及以上學歷人數占勞動總人口數的比例作為衡量指標。
(三)數據來源及統計描述
待分析的各變量創業活動指數、人均CDP、失業率水平、教育水平數據均來自2002-2015年的《中國統計年鑒》,市場化指數中所需變量來自2002-2015年的《中國勞動統計年鑒》。本文選取了全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2002-2015年的數據,根據前文設定的指標體系,對各項指標數據進行整理。表2給出了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從表2可以看到,私營企業的創業活動指數均值為32.336,標準差33.631,說明各省在這14年間創業活動變化明顯,且各省之間差異顯著。觀察政策出臺數量、強度以及當年有效政策數量累計和強度累計可以發現,它們的標準差均較大,說明各省之間在出臺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的數量和強度方面也有較大差距,這些差異是否對創業活動有影響正是本文所需要研究的。
(四)回歸分析
1.稅收政策數量與強度對創業的影響分析
首先從地方政府出臺促進創業的稅收政策數量和稅收政策強度兩方面考察其對創業活動的影響,實證結果見表3。
表3顯示了稅收政策數量(PEPN)和強度(PEPI)以及各自的累計值對創業活動的影響。回歸(l)和(2)是當年出臺的稅收政策數量和數量當年累計值對創業活動的影響,前者變量PEPN的系數估計值為0.486,但未能在10%水平下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當年政府出臺的稅收政策數量對當地創業活動的影響并不顯著,即政府當年出臺的促進創業的稅收政策并不能即時見效,也不是出臺的政策越多越有效,這部分回答了本文提出的研究假說。回歸(2)中PEPNs變量系數估計值為0.24且在1%的水平下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表明稅收政策數量的累計值對創業活動有顯著的促進效應。綜合回歸(l)和(2)的結果可以得出,政府出臺的政策具有時效性,當年出臺的政策多寡對當年沒有顯著影響,這些政策需要經過一段期限的累積才能發揮出其對創業活動的促進作用。回歸(3)和(4)也顯示了類似的結果,即當年稅收政策強度大小并不能影響到創業,這些政策強度需要多年的累積才能對創業活動帶來積極的促進作用。從創業者視角也容易理解表中結果,因為他們關注的是所有和其創業活動有關的稅收政策,而并不僅是當年出臺的相關政策。
在所有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中,只有人均GDP變量(RGDP)一直有顯著的正向效應,即經濟發展水平越高的地區,創業活動也更活躍。市場化水平(MR)和失業率水平(UUEM)對創業活動有正向影響,但未能在10%的水平下顯著和穩健。教育水平(EDU)對創業活動有抑制作用,即教育水平越高的地區,創業水平卻更低,但這種效應在統計上未能通過顯著性檢驗,其原因值得我們深思。
四、穩健性檢驗
前文采用的多元線性回歸方法,由于樣本有不可觀察的個體異質性導致結果可能不穩健,為獲得稅收政策對創業的影響穩健一致性的實證結果,本文采用了雙重差分法( DID)方法進行了實證檢驗。該方法可以控制個體異質性,同時消除解釋變量存在的內生性問題和潛在的隨時間改變的選擇偏差。采用DID方法進行實證分析的關鍵是區分參照組和處理組以及政策實施年份。
圖2顯示了2002-2015年間地方政府出臺的促進創業稅收政策數量與強度趨勢圖。可以直觀地看到2009年是各省出臺稅收政策數量最多和強度最強的年份,因此選擇2009年為政策實施年份。為進一步確定參照組和處理組,我們給出2009年各省出臺的稅收政策和強度核密度分布圖(圖3)。從圖3可以看出,政策出臺數量在數值5處急劇下降趨平,因此選擇政策數量5為界,2009年出臺稅收政策數量大于等于5的省份為DID檢驗的處理組A,2009年出臺稅收政策數量小于5的省份為參照組A;2009年各省政策強度主要集中在0-5之間,因此選擇強度6為界,強度大于6的省份為政策強度DID檢驗的處理組B,強度小于等于6的省份為參照組B。
同時,本文選擇按個體戶和私營企業就業人數占總就業人數比例衡量各地區的創業活動㈤作為被解釋變量替代前文的創業活動指數。私營企業就業人數占總就業人數比例衡量各省的創業活動,用企業家精神(ES)表示。數據來源為各省2002-2015年的各省統計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
本文將DID回歸模型設定如下:
依據出臺的稅收政策數量和強度,本文設定了treatruent1、treatment2和period三個虛擬變量,treatmentl=l表示2009年出臺稅收政策數量大于等于5的省份,treatmentl=0代表其他省份;treatment2=l表示2009年出臺稅收政策強度大于6的省份,treatment2=0代表其他省份;period=0代表2009年之前的年份,period=l代表2009年及之后的年份。我們關注的是period it×tre atm entit該交乘項前的系數β3代表處理組在事件期發生前后的差異減去參照組在事件發生期前后的差異,它測度了2009年出臺政策數量或強度達到一定數值時帶給各自處理組的增量效應,即出臺稅收政策對創業精神的影響。本文依然選取了人均CDP( RCDP)、市場化指數(MR)、教育水平(EDU)以及失業率(UNEM)作為控制變量,各變量統計描述見表4。
分別對稅收政策出臺數量對創業的作用以及稅收政策出臺強度對創業的作用采用DID回歸進行檢驗,檢驗結果見表5。
由表5可見,當稅收政策數量和強度超過一定值后,對創業精神有顯著的促進作用(period it×tre atm ent it)的系數分別為0.037和0.054,且均在1%水平下通過顯著性檢驗。這也證明了在使用創業精神作為創業活動的替代變量時,政府出臺更多稅收政策以及增加稅收政策的強度對社會創業活動有顯著的促進作用。
五、結論與政策啟示
隨著雙創概念的提出,創業成為我國學界和實踐部門關注的中心話題之一。為更好鼓勵支持創業,政府各部門都努力推動創業企業發展。通過理論分析和現狀分析發現,稅收政策對創業活動有一定的促進作用。本文通過文本分析對稅收政策進行測度,采用回歸分析法考察稅收政策對創業活動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出臺相關稅收政策有助于促進創業活動發生。這一結果證實了當政府出臺稅收政策數量足夠多時,可以起到“動力傳遞效應”,反映當年政府、社會對創業這一行為的關注度和倡導程度,每年有效的支持政策越多,潛在創業者能從中獲得的政府“信號作用”越強;同時,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強度越強,創業者能從稅收政策中獲得的稅收支持越多,創業初期風險得以降低,預期收益提高,社會創業意愿隨之上升,稅收政策營造的良好的資金條件和創業政策環境也能進一步支持創業。
本文的研究結論的政策啟示有:一是出臺的稅收政策應注重稅收政策強度。指導性政策僅能給予創業者“信號作用”,真正能對創業活動起到支持作用的是實踐性政策,因此在出臺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時,應注重出臺實踐性政策,對如適當降低稅率、延期納稅等予以關注[17]。二是政府在出臺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時,除了針對當下適合的行業、經濟狀況和社會發展狀況出臺相應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外,還應及時對之前出臺的支持政策進行梳理,一些將要失效但還有執行價值的政策可重新頒發政策繼續執行,一些已過時或失效的政策可結合當前社會經濟狀況重新修訂頒布,讓支持創業的稅收政策真正有效,促進創業。三是政府可適當側重于對所得稅政策的分析,利用所得稅直接影響預期收益的特點,一定程度上降低新創企業初期的創業風險和創業成本,增強創業企業初期的資金流動性。
注釋:
①“環境紅利”是指創業者從環境中免費獲取的收益。
②因本文重點研究機會型創業,采用中國私營企業創業指數作為被解釋變量,因此與創業相關的稅收政策不包含支持個體工商戶創業的稅收政策。
③發布單位是國家稅務總局中國國際稅收研究會,是一個權威的稅收政策在線查詢系統,能夠查詢到各級政府、各個稅種的每日更新稅收政策數據。
④本文采用過去三年私營企業凈增數量代替過去三年累積新增的企業數量,因此最小值出現了負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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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盧君)
收稿日期:2019-04-28
基金項目: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培育項目(2722019PY026);廣東財經大學廣東地方財政研究中心研究課題(20180004)
作者簡介:王寶順(1981-),男,河南安陽人,中南財經政法大學財政稅務學院副教授,經濟學博士,研究方向為稅收理論與政策;劉冰熙(1989-),男,湖北武漢人,湖北經濟學院財政與公共管理學院講師,經濟學博士,研究方向為財稅理論與人力資本;涂天翼(1993-),女,江蘇常州人,經濟學碩士,稅務師,天合光能股份有限公司財務經理,研究方向為稅收政策與實務。本文通訊作者為劉冰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