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 描

朱莉

心里一直藏著一個繪畫夢的趙萱在高二那年的暑假報了一個美術班。

畫室就在距離趙萱家不遠的地方，那天她背上畫板去報到，站在門口迎接她的是一位陽光帥氣的男孩，個頭兒不高，眉清目秀。他上身穿了一件寬松的米黃色T恤，下身穿一條黑色運動褲，腳上是一雙涼拖，長而蓬松的頭發給人以稍微張揚的感覺。他笑著問趙萱：“是來學畫畫的嗎？”趙萱靦腆地點了點頭。他說：“進去吧。”走進畫室，她看到同學們正圍著一個石膏圓錐模型在專心致志地畫，而她則按老師的要求用2B鉛筆在素描紙上練習打線條。

聽別的同學說，老師叫井滔，是西安美院的一名大二學生，其實他比他們也大不了幾歲。

一次，趙萱正認真地在素描紙上打她的線條時，一個女生小聲地對她說：“老師好帥呀！就是個子矮了點兒，好像還沒有你高。去跟他比比個兒，去。”那女生朝她眨了眨眼，還一臉壞笑。她身邊的另外幾個女生也一起小聲起哄：“去呀去呀，趙萱。”她順手把畫紙從畫板上摘了下來，拿著走到老師跟前：“老師，你看我打的線條可以嗎？”老師看畫紙的時候，她偷偷地跟他比了比個兒，差不多一樣高，她清楚自己的身高是一米六八。“嗯，不錯。不用再打了，你去那邊畫石膏吧。”趙萱一邊往放石膏的地方走去，一邊回頭看，幾個女生正捂著嘴對她笑。

畫了幾天石膏后，老師開始讓同學們畫蘋果。第一次畫蘋果，趙萱就得到了老師的表揚。老師說她畫的那個蘋果立體感強，照這樣下去，考個西安美院是沒有問題的，努努力說不定將來還能考上中央美院呢！井老師還把她畫的那個蘋果貼在了畫室的墻上。從此趙萱心里的目標就像她畫的那個蘋果一樣，開始只是個輪廓，后來一筆一畫地清晰起來、飽滿起來。

老師給同學們擺放的靜物由一個蘋果變成了幾個蘋果，后來又由蘋果這一種水果變成了好幾種水果，再后來水果與瓶瓶罐罐一齊上陣。靜物的擺放也由一組變為幾組，有的在前，有的在后。開始的時候，靜物是直接擺在地上的，后來擺在打了褶的襯布上。趙萱對那些布褶特別感興趣，總是認真地一筆一筆地仔細描繪。沒過多久，她畫襯布的水平在全畫室二三十個同學中，已沒人比得上。

趙萱印象最深的是這樣一堂課：那天，快上課了，也沒見老師擺放任何靜物。有同學忍不住問：“老師，今天畫什么呀？”他也不回答，手里使勁兒揉著一團紙，然后用力一拋，那團紙啪的一聲落在了畫室中央的地面上。有個同學指著地上的那團廢紙說：“井老師，你不會是讓我們畫它吧！”他說：“就它，畫吧！”“啊！怎么畫呀！”“不會吧，老師這可怎么畫呀！”……“這怎么不能畫！世界上就沒有不能畫的東西。”他一臉嚴肅，“抓緊時間畫，中午放學時，誰畫不完留下接著畫。”幾個剛才還拖著腔喊話的女生再不敢吱聲，埋頭畫了起來。

學習班結束時，他對戀戀不舍的同學們說：“誰想見我，一年后去西安美院，師兄在大門口等你們。”

開學后，趙萱從文化班轉到了美術班。畫人物素描時，同學們輪流做模特，有一天是班里一位叫張建的男生做模特。可不知道為什么，趙萱畫著畫著，張建的這張臉就變成了井老師的了。趙萱快畫完時，美術老師走到她身邊，看到了她的畫，把臉一沉：“你畫的是誰呀？這是張建嗎？”她一下羞紅了臉。以后畫畫時，她再也不敢胡思亂想了。

接到西安美院的通知書那天，趙萱激動得跳了起來。她在心里說：“師兄，我來了。”

趙萱沒去過西安美院，她不知道西安美院長什么樣，但她確信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這個在她腦海里出現過無數次的西安美院，她其實連大門朝哪個方向都不知道。她有時讓大門朝東，有時朝西，也曾經讓它朝過南和北。校園很大，建筑風格獨特。行走在校園里的同學們個個都有藝術氣質，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讓人感覺青春是那么美好！一條幽深的小路，彎彎曲曲，兩旁盛開著夢幻般的紫羅蘭。她和她的師兄并肩走在這里，累了就坐在亭子旁邊的石凳上休息……

當她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師兄。只是師兄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女孩，她高挑而漂亮，穿戴也很時尚。師兄笑著跟趙萱打了個招呼，先向女孩介紹了趙萱，接著又指著那女孩對趙萱說：“這是你師姐。”趙萱發現師姐望向師兄的眼神滿含深情，她有點兒發呆，感覺好像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