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早期成長中的多人帶養現象及其優化研究

陽澤，董佳琦，張貴軍

【摘要】多人帶養指有三個及以上的人相對穩定地參與到對兒童早期的帶養中，并和兒童建立相對親密的關系。由于女性的工作參與和職業化、帶養孩子的環境和要求變化、多人帶養支付能力的提升、早期帶養專門職業的出現等因素，當今社會兒童早期多人帶養越來越普遍。多人帶養具有減輕父母負擔、照顧更加全面、利于兒童的社會性發展和語言發展等優點，但也存在易發生沖突、減弱親子感情、容易出現溺愛和產生責任分散等風險。為應對兒童早期多人帶養的風險，應明確以父母為主、他人為輔的帶養責任主體；建立兒童帶養共同體，加強帶養協作和協商；持續監控帶養過程，開展科學帶養效能評估。

【關鍵詞】多人帶養；兒童早期；關鍵期

【中圖分類號】G6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6017（2019）07/08-0019-04

【作者簡介】陽澤（1974-），男，四川儀隴人，西南大學教育學部副教授，博士；董佳琦（1996-），女，湖北宜昌人，西南大學教育學部碩士研究生；張貴軍（1995-），男，山東聊城人，西南大學教育學部碩士研究生。

兒童早期（0～3歲）涵蓋了兒童一生發展的諸多關鍵期，因此對兒童身心健康發展非常重要。卡瑞爾曾說過，“對于兒童早期而言，一旦錯過了如此關鍵的時期，我們將后悔終生”[1] 。目前早期開發、早期干預等向兒童提供的早期服務都已向兒童更早年齡推進。在兒童早期，需要帶養人帶養他們成長，帶養人及其帶養方式會對兒童身心發展產生直接影響。以往兒童早期帶養研究多關注特殊兒童、留守兒童等孤殘兒童的帶養，主要聚焦于養育方式、父母角色、養育成本等內容，關于帶養主體，關注較多的是親子帶養及親子關系。由于種種原因，現實生活中兒童在早期往往經歷多人帶養，兒童會與多個人形成帶養關系。所謂多人帶養，指有三個及以上的人相對穩定地參與到對兒童早期的帶養中，并和兒童建立相對親密的關系。因此，分析兒童早期多人帶養的基本情況，探究該現象背后的原因及利弊，并提出優化的措施，對兒童早期健康成長具有重要意義。

一、兒童早期成長中的多人帶養現象

（一）兒童早期成長中多人帶養的人群分布

兒童早期因其特殊性和脆弱性需要受到24小時的照料，身邊要時刻有人陪伴。研究顯示，孩子0～3歲時期的帶養人主要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舅舅、小姨、姑媽、月嫂、保姆等[2]。從帶養人的性別來看，女性帶養人居多；從有無經驗來看，多為有過帶孩子經驗的人；從血緣關系來看，有親屬關系的為主。就帶養時間而言，父輩占63.3%，祖輩占31.7%，保姆、家政工、托兒所、幼兒園占3.9%，其他占1.1%[3]。

（二）兒童早期成長中多人帶養的同時性與繼時性

在兒童早期的多人帶養中，存在同時帶養和相繼帶養兩種基本方式。同時帶養一般是以某個帶養人為主而其他人為輔形成的協同帶養；繼時帶養則是某一帶養人撤離時由另外的帶養人接手帶養。在兒童剛出生或者出現重病等關鍵時間，由于帶養任務很重，往往需要多人同時參與帶養；一旦兒童過了最復雜的成長階段，往往是多人相繼接手帶養。相對而言，兒童早期有更多的時間接受的是繼時性帶養。

（三）兒童早期成長中多人帶養的形式

在眾多的帶養人群中，不同的帶養人帶養形式不同。父親的帶養多是間接性的，一般是在空閑時間抱抱孩子，偶爾給孩子講故事，與孩子交流。母親的帶養方式更加直接，給孩子喂奶，與孩子交流，做游戲，放音樂，講故事等，一般可以歸為行為管教、生活照顧、教養互動三類[4]。父母帶養的形式很豐富，除了日常照料，周末會帶孩子去游樂場、動物園，增長孩子的見識，空閑時陪孩子參加一些活動，增進親子關系。祖輩帶養偏向于親近自然式的帶養，通常會帶孩子在小區里玩，在公園里轉等。月嫂、保姆負責兒童生活方面的照料，而早教班則是早教老師對兒童進行保育。

二、兒童早期成長中多人帶養現象產生的原因

在人類社會生活中，很長時期兒童早期主要是親子帶養，母親是孩子主要的帶養人。這是由女性的傳統性別角色和家庭地位所決定的：一方面，女性從懷孕、分娩到哺育兒童是一個連續過程，母親與兒童有較多接觸，容易產生親密聯系和形成友好型帶養關系；另一方面，按照“男主外，女主內”的社會分工，男性在外掙錢養家糊口，女性操持家務和教養子女，避免了工作和家庭的沖突。但是在現代社會生活中，傳統的親子帶養悄然發生改變，兒童早期多人帶養開始產生并逐漸變得普遍，這種現象的出現主要有四個方面的原因。

一是女性的工作參與和職業化。傳統親子帶養主要是女性全職或者停職在家帶養孩子，但研究顯示，伴隨女性自主性和獨立意識的增強，以及社會各領域對女性的認同和接納，女性擺脫了單純的母親或妻子角色，已開始走出家庭進入社會各領域[5]，女性參加工作的比例在不斷提高[6]，以往女性作為家庭主婦、照料孩子的情形在發生顯著變化。女性進入職場意味著其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來照料孩子，由于工作連續性的要求，女性在生完孩子后需盡快返回工作崗位，那她就難以完全兼顧工作和家庭，無法持續作為孩子的主要帶養人。

二是帶養孩子的環境和要求變化。伴隨社會的發展進步，兒童帶養從傳統的數量取向轉向質量取向，兒童成長的環境總體變優，但同時也更復雜，高質量和高風險并存。在這種成長環境下，社會及家庭對帶養孩子的要求也明顯提高，不僅僅是孩子溫飽的滿足，孩子的身心健康、不同年齡段所應受的教育，都是家長所關心的。伴隨帶養要求的提高，帶養任務增多變重，風險應急更加頻繁。在這種情況下，單人帶養就顯得力不從心，很難保證帶養的質量和孩子的健康成長。

三是多人帶養支付能力的提升。盡管親子帶養開始減少，但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我國人均居民可支配收入呈逐年上升趨勢，用于投資孩子的資本能力增加，其中包括經濟資本和人力資本。部分家庭雖夫妻雙方忙于工作，但能夠請保姆、月嫂、育嬰師等非親屬來照顧。加之我國的醫療衛生健康服務水平不斷提高[7]，祖輩的壽命延長，身體更健康，相較于父母有更多的時間來照顧孩子。

四是早期帶養專門職業的出現。隨著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為滿足多數家庭高質量帶養孩子的需求，保姆、月嫂、育嬰師等職業開始出現，使得專門對孩子進行照料成為可能。月嫂主要負責兒童從出生至滿月時間段，而育嬰師則負責兒童從滿月至3歲時間段。有研究表明，受過訓練和有經驗的月嫂及育嬰師能夠照顧好婦女及嬰兒的日常，除了有利于產婦身心健康外，所帶養的兒童意外傷害率低，身高、體重增長更快[8]。這些新職業的產生在減輕父母帶養負擔的同時使帶養兒童更專業和科學。

三、兒童早期成長中多人帶養的利弊分析

（一）兒童早期成長中多人帶養之利

一是可以減輕單個帶養人的負擔。兒童由多人照料，照料孩子的重任不至于落在一個人身上，當某個帶養人累了的時候可以由其他人來帶，輪換帶養可以讓帶養人精力更充足。同時因為孩子年幼，需要時時有人在身邊，避免了因成人的疏忽而發生意外事件，保障了孩子的安全。

二是對兒童的照料更全面。不同帶養人在帶養中扮演的角色各異，相互之間對兒童的照料能形成互補，避免了對兒童的照料缺失。莫尼克·克萊默將兒童照料服務分成全職媽媽照料、父母協同照料、委托照料、跨代照料、專業型照料五種類型[9]。多人帶養可以讓兒童享受到不同類型的照料，使照料更加周到和完整。

三是有利于兒童的社會性發展。孩子容易觀察到更多人的行為，不會單獨受某一帶養人的影響，易于培養孩子的親社會行為，減少攻擊性行為的發生。兒童早期對成人的依賴較大，兒童在成長過程中一直有人陪伴，減少了孩子對陌生世界的恐懼感，孩子更有安全感。同時，多個人的陪伴使兒童享受到來自眾多人的關愛，增強信任感。

四是有利于兒童的語言發展。0～3歲是兒童語言形成的關鍵期[10]，對這一年齡階段兒童的語言發展來說，成人和帶養環境中的語言刺激至關重要。相比單人帶養，多人帶養給孩子創造了更加豐富的語言刺激環境和更加積極的語用氛圍，多對一的帶養方式既使帶養人能夠及時捕捉到兒童的語言信息，也刺激兒童在多樣化的對話環境中發展語言能力。

（二）兒童早期成長中多人帶養之弊

一是易產生沖突。不同的人教育觀念不一樣，孩子適應有一定難度。不同的教育理念還會產生較多的家庭矛盾，譬如祖輩的觀念傳統保守，且在較短時間內無法改變舊有觀念，父輩的教育理念新穎，更跟得上時代的步伐，兩個不同時代文化的沖擊自然會產生矛盾。而在單人帶養方式下，帶養人的觀念不容易被他人左右，教育會直接簡單，不會因為孩子的教育方式問題而產生較多的家庭矛盾。

二是影響親子關系。兒童早期是孩子和父母形成親子依戀的關鍵期，而親子依戀的形成源于父母在這個時候對孩子的陪伴和照顧。在兒童早期如果由父母以外的其他人帶養，不可避免會影響親子關系。譬如過多的祖輩帶養容易出現“隔代親”，保姆長時間介入兒童早期帶養容易替代兒童的親子感情。

三是容易出現溺愛。與單人帶養的一對一關系不同，多人帶養是多對一，容易形成遷就兒童的帶養關系。一旦遷就兒童就會出現溺愛，譬如滿足孩子的不合理要求，縱容不良習慣，包辦孩子的一切，一味袒護孩子，對正常的磕碰小題大做，這樣會明顯影響孩子的獨立性，且易造成性格缺陷，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發展。

四是容易產生責任分散。兒童由多個人來帶養，育人責任將由多人分擔，多人分擔責任容易出現責任不明和責任意識削弱，影響帶養孩子的盡責程度。而且，當孩子發展出現問題或者帶養任務變重，帶養人之間容易相互推諉和退縮。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孩子多人帶養，卻在關鍵時候沒人管即是責任分散的結果。

四、兒童早期成長中多人帶養的風險應對

（一）明確以父母為主、他人為輔的帶養責任主體

多人帶養實現責任分擔，但不能搞責任平攤。在多人帶養中，孩子的父母始終是責任主體，其他人屬于協同責任，這是由親子關系和親子依戀決定的。親子關系是最親密的、不可替代的人際關系，基于這種關系，帶養孩子當是父母的天職，其他人雖可協助帶養，但不可代替父母的職責。親子依戀是父母和孩子之間產生的親密感情，這種感情是孩子以后人生中各種感情的基質，父母只有成功履行帶養孩子的責任主體，才能和孩子建立安全型親子依戀關系，孩子才能擁有健康成長的基礎。現代父母或由于工作繁忙或追求個人享樂，習慣把帶養孩子的責任交給其他人，不但出現“爸爸去哪兒了”，也出現“媽媽去哪兒了”，這極大地增加了孩子成長的風險。多人帶養可以減輕父母的帶養責任，但不是替代和均分父母的責任，除非極特殊的情況，父母始終應是兒童早期的帶養主體。這種帶養主體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始終把帶養孩子放在至關重要的位置；二是多人帶養由父母策劃安排和管理監督；三是父母對孩子的成長狀況擔負根本責任。

（二）建立兒童帶養共同體，加強帶養協作和協商

共同體是以共同的信念和協同行為為核心特征的團體。在兒童早期的多人帶養中，各個帶養人的生活背景和能力素養各不相同，帶養的動機和責任也存在很大差異，如果不以共同體為紐帶和基本組織形式，極易出現混亂的帶養關系，對孩子成長帶來負面影響。共同體的核心功能是協作和協商，建立兒童帶養共同體可以帶來高水平的協作和協商，協作能夠把分散的帶養力量集中優化，協商能夠消除觀念分歧和行為沖突，形成更具彈性的帶養理念和策略。多人帶養共同體的建立除了事先要認真甄選合適的帶養人，盡量挑選帶養理念科學和帶養方式互補的帶養人，還要建立共享的帶養規則，帶養人之間盡量保持隨時溝通，通過共同活動和相互激勵來增強帶養人之間的情感聯結。協作強調帶養人之間相互幫助，包括同時性多人帶養間的分工協作和繼時性多人帶養間的銜接協作。協商是指遇到分歧和沖突要通過充分的溝通和交流來解決問題，爭取達成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只有帶養人之間加強協作和協商，才能為兒童早期發展締造穩妥和安全的成長環境，發揮多人帶養共同體的整體效能。

（三）持續監控帶養過程，開展科學帶養效能評估

兒童早期是畢生發展的關鍵期，對帶養要求尤其嚴格。相比單人帶養，多人帶養穩定性更差，不可控因素更多，因此需要對帶養過程進行持續監控。這種監控包括直接帶養人的自我監控，但更主要的是非直接帶養人的外部監控。由于兒童早期是成長的快速期，也是多種復雜因素介入的高風險期，因此監控需要持續進行。作為孩子的父母，既要基于共同體意識對其他帶養人的帶養表示信任，也要站在共同體外對任何介入孩子成長的因素表示警惕，即使自己不直接帶養孩子，也要對其他帶養人的帶養過程做好監控。監控帶養過程既是督促和調整帶養人的帶養行為，也是為了對帶養人的帶養效能進行評估。對帶養人帶養效能進行評估既是為了促進孩子健康發展，也是為了提高帶養人的帶養效能。帶養效能評估既是對月嫂、育嬰師等進行職業能力認定所需，也是家庭選擇孩子帶養人的重要依據。科學的帶養效能評估要以兒童早期帶養核心素養為基本內容，以孩子發展即時表現和延遲表現為主要參照，采取定性和定量相結合的評估方法，按照行動研究范式不斷精進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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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作者：董佳琦，1415985010@qq.com

（助理編輯 王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