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江蘇藝人學習班的開展和成效

郭蘇橫

摘 要：解放初期，江蘇作為華東地區的戲曲重鎮，也進行了戲曲改革。具體做法是開辦藝人學習班，通過藝人思想改造帶動劇目和制度改革。文章通過藝人學習班的情況、藝人學習班的策略調整、藝人學習班的具體收獲三個方面闡述了解放初期江蘇藝人學習班的開展和成效。

關鍵詞：解放初期;戲曲;藝人學習班

1948年11月《人民日報》發表社論，闡明戲曲在新中國思想文化改造運動中的重要性。社論認為舊劇必須加以改革，因為舊劇也和舊的文化教育一樣，是欺騙和壓迫勞動群眾的一種重要的階級斗爭的工具[1]。新政權將戲曲看作新中國文化改造的重要環節，提升至國家文化教育的高度。全國各地區一旦實現解放，便有專門的戲改干部，有計劃有步驟地進行戲曲改革工作。

普遍而言，全國其他地區的戲曲改革首重劇目，但華東地區有其特殊性。華東經濟文化繁榮，戲曲種類豐富，藝人數量龐大，劇目改革直接關系到藝人飯碗，若急于改戲容易導致社會混亂。因此，華東各地的戲曲改革工作，一般都是首先從藝人團結教育——發動藝人進行學習開始，然后戲曲改革的全面工作才隨之開展[2]。

江蘇作為華東地區的戲曲重鎮，不但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地方劇種，而且各地流行的戲曲種類頗多。面對此形勢，江蘇采取相對穩健的戲改政策，將藝人教育定為首要工作。戲改干部試圖通過藝人思想改造帶動劇目和制度改革，具體做法是開辦藝人學習班。江蘇藝人學習班的開展并非一帆風順，但通過及時調整，成效顯著。

一、藝人學習班的基本情況

戲曲藝人學習班是江蘇戲改干部團結松散藝人的組織策略，也是推進社會主義思想改造的主要抓手。1949年至1950年，江蘇各地紛紛以政治理論、文藝政策和領導報告為學習內容，開辦藝人學習班。

徐州市1949年、1950年開辦兩期學習班，兩期的授課內容基本相同，包括時政報告、文藝政策、藝人改造、舊戲改編等。區別在于第一期學員僅限全市各戲院的骨干演員，第二期全體藝人都可參加[3]。

無錫市1949年開辦學習班，該班按學員文化程度高低分班，區分課程難易程度。文化程度高的藝人組成無錫市地方劇藝員政治學習班，文化程度較低的藝人組成曲藝學習班[4]。

南京市1950年開辦學習班，主要內容為政治理論和戲改方針學習，重點課程有《階級劃分和文藝的階級性》《改造舊戲的具體問題》等[5]。

蘇南大區于1950年8月6日開辦針對全區藝人的學習班，該班歷時45天，每天學習8小時，課程內容為系統學習時政熱點、土改方針和文藝政策等[6]。

江蘇地區的藝人學習班雖然規模浩大，頻率較高，涉及面廣，但在接受效果上卻不盡如人意。據戲改干部總結，學習班主要存在兩個問題。

其一，時間安排不合理。學習班采用脫產的形式，嚴重影響了藝人的業務工作和正常生活，造成部分學習班試圖擴大規模，但根本吸引不到數量可觀的藝人前來參加。

蘇南行署文教處原本計劃在1950年的暑期舉辦一個脫離生產的藝人研究班，最初計劃200人參加，自備膳食。后因為藝人在生活上有困難，只好把人數減少到40名，并補貼膳食[7]。

其二，政治學習效果差。在戲改干部看來，當時藝人的政治覺悟普遍很低，對政治學習沒有興趣。無論是大會聽報告，還是小組討論，藝人的秩序都很混亂，大部分人做不到靜心學習。小組討論的話題也是關于藝人自身的生存問題，格局小。這體現出藝人不能從政治的角度看待戲曲的宣傳和教育意義，也不能完成藝人身份的轉變，成為政府的宣傳員、人民的教師。

在報告討論的過程中，發生了不少困難：開始時，藝人不習慣聽政治報告，秩序非常混亂。小組討論時，藝人不習慣發言，秩序也亂。討論時總離不開自己的吃飯問題，由于市面假繁榮的消減，戲院營業暫時清淡，他們就感到生活受威脅，提出種種問題，如戲路窄、稅收大等，甚至悲觀失望[8]。

二、藝人學習班的策略調整

為解決時間安排不合理問題，南京和揚州率先調整了學習方式，它們將脫產學習改為在業學習，并將學習時間壓縮為每周4至5天，每天2至3小時。此種做法，其他各地紛紛效仿。時間安排問題相對容易解決，但藝人對政治學習缺乏興趣較難解決。

解決問題從分析問題開始。根據各地的開班經驗，藝人對政治學習不感興趣的主要原因有三點：第一，藝人文化水平過低，文盲人數多，這導致大部分藝人夠不到政治學習的門檻;第二，教學方法脫離藝人實際，空洞抽象的概念過多，增加了藝人學習的難度;第三，藝人對學習班最大的期待還是業務學習，但學習班政治課和業務課的比例嚴重失調，部分班級只有政治課。

針對文盲藝人無法進行記錄學習的問題，學習班訂立了掃除文盲計劃。無錫戲改干部把藝人演過的戲編成識字課本。由于藝人對課本內容熟悉，學習有興趣，效果頗為顯著。經過兩年的努力，無錫藝人文盲數從原來的50%以上下降到10%以下[9]。更重要的是，識字課程不但有效刺激了藝人學習需求，而且更好引導了藝人對戲曲作品主題思想的掌握。

針對政治理論空洞、藝人排斥學習的問題，學習班優化了課程講授方式。南京戲改干部發起的“訴苦”方式頗有成效。“訴苦”將話語權交給藝人，由藝人自己回憶在舊社會的遭遇，并在戲改干部的引導下展開評論。具體做法如下：首先，在學習班成立回憶小組，由上層演員任組長，下層演員任副組長，營造平等團結、不再輕視下層演員的氣氛;其次，在正副組長的引導下，小組內成員各自傾訴老板克扣包銀、官員欺壓藝人的過往;最后，由戲改干部進行評苦，并將評論結果經民主評定輕重后，在全班進行公開報告。通過這樣的方式，藝人間產生了強烈的情感共鳴，發言氣氛熱烈。

在大組報告上，藝人金少臣代表曲藝界控訴了霸占公地、壓榨藝人、逼得街頭藝人高德標投河自殺的流氓惡霸頭子俞德龍，曾非法剝削十余名藝人，并強逼本班學員文微夫每日繳納營業所得十分之四的地租，最終被迫停業;丁光勝訴說戲院老板克扣藝人包銀，而且毆打前來討債的藝人[10]。

相較于理論化的講解，這種形式讓藝人在無形中感受到政治生態與個人生活密不可分，并逐漸產生政治學習的興趣，進而“中國共產黨”“無產階級”“人民當家作主”“為工農兵服務”等概念也得到了有效普及。

針對政治課與業務課內容比重嚴衡問題，學習班增加了業務課程設置。得益于藝人文化程度的提高和對政治生活的興趣，很多看似單純的藝術問題也和政治問題結合起來。蘇南藝人講習班從對劇本思想主題的分析入手，引導藝人理解作品，這讓藝人對所演人物有更深的體會。藝人積極性被調動起來后，他們爭相傳閱有關時事政治的報章雜志，開始自發創作新劇。該班結業時，藝人創作出兩部長篇地方戲：《長夜到天明》和《積善人家》。這兩部戲暴露了江南地主與反動勢力勾結的真實情況，并揭發了地主偽善的面目[11]。

三、藝人學習班的具體收獲

江蘇地區通過開辦學習班，基本完成了改造藝人思想的目標。藝人的藝術覺悟和政治覺悟均得到提升。思想覺悟方面，藝人對上演作品有了更加嚴格的要求。

“我們以后演舊戲，首先要檢查一下自己出演的劇中人物是個什么階級，戲的內容是為哪個階級說話，當改則改，忍痛割愛。”也有些藝人說道：“從前都說工農兵是奴才，因而在戲里也就污蔑他們，現在人們翻身變成主人了，如果我們再模糊下去，我們就成為社會的罪人，人民的公敵了！”[12]無錫市錫劇著名演員王彬彬說：“回到舞臺上覺得責任重大，翻身后的主人，哪能隨便胡說八道呢？”當她回到劇團之后，主動要求不要包銀制，與大家一樣改為拆賬制[13]。

政治覺悟方面，藝人以巨大的熱情投身新政領導的各項社會主義事業中。如無錫藝人經過學習，在社會活動上起到了帶頭作用，不但積極宣傳購買公債，而且省出伙食費和一日營業所得慰勞軍隊[14]。又如，常州藝人在參與定期舉辦的學習班后，積極配合政府工作，按要求舉行大規模救災義演[15]。再如，南京藝人在學習班上，自發舉行公演，并將營業所得用來購買糧食，救濟貧苦同學[16]。

除藝人的進步外，學習班對戲改工作的進一步開展具有更大的現實意義。對戲改干部而言，開展學習班也是其組織制度建設的一部分。在班級中發現和培養一批積極分子，是今后推進戲改工作的人才保障。在蘇南民間藝人講習班上，堅持學習的57歲評彈藝人張治兒受到好評[17]，結業時他被評選為文娛模范，后被選為俱樂部的文娛委員[18]。錫劇名藝人筱玉崑，因在多次社會活動表現突出，被確定為重點培養的積極分子，他后任無錫地方戲協會主任及文藝工會副主任[19]。通過學習班的考察，江蘇有了一批專業出生的戲改領導干部。

參考文獻

[1]社論.有計劃有步驟地進行舊劇改革工作[N].人民日報，1948-11-28.

[2]呂林.一年來華東藝人團結教育工作的概況[N].戲曲報，1951，4（9）.

[3] 沙志愿.一年來徐州市藝人思想改造工作[N].戲曲報，1950，2（7）.

[4] 高陽.一年來無錫戲曲改革工作[N].戲曲報，1950，3（2）.

[5] 周鏡泉.南京市藝人的學習和工作[N].戲曲報，1950，3（1）.

[6] 徐鳳.記蘇南地區民間藝人講習班[N].戲曲報，1950，3（1）.

[7] 徐鳳.記蘇南地區民間藝人講習班[N].戲曲報，1950，3（6）.

[8] 沙志愿.一年來徐州市藝人思想改造工作[N].戲曲報，1950，2（7）.

[9] 高陽.一年來無錫戲曲改革工作[N].戲曲報，1950，3（2）.

[10]嚴樸.南京戲曲人員講習班怎樣發動藝人“訴苦”[N].戲曲報，1950，3（1）.

[11]張原.蘇南民間講習班結業[N].戲曲報，1950，3（6）.

[12]嚴樸.南京市藝人講習班工作經驗[N].戲曲報，1950，3（1）.

[13]袁碩.無錫市兩年來的戲曲改革工作[N].戲曲報，1951，4.

[14]高陽.一年來無錫戲曲改革工作[N].戲曲報，1950，3（2）.

[15]陳碧.常州藝人的積極改造[N].戲曲報，1950，2.

[16]周鏡泉.南京市藝人講習班工作經驗[N].戲曲報，1950，3（1）.

[17]徐鳳.記蘇南地區民間藝人講習班[N].戲曲報，1950，3（1）

[18]張原.蘇南民間講習班結業[N].戲曲報，1950，3（6）.

[19]袁碩.無錫市兩年來的戲曲改革工作[N].戲曲報，19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