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詩合為事而作

李靜

摘 要：詩歌作為培養(yǎng)語文學科核心素養(yǎng)的重要載體，歷來是高中語文教學的重要內(nèi)容。本文結(jié)合詩歌的敘事傳統(tǒng)，著力探討詩歌中敘事要素的呈現(xiàn)類型，結(jié)合例詩闡釋借由敘事角度體會詩歌感情的方法。

關(guān)鍵詞：敘事角度;詩歌感情

劉勰《文心雕龍·明詩》篇說：“人稟七情，應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詩歌的強烈抒情性要求我們在讀詩時要體會作者的感情，這也是詩歌教學的一個重要內(nèi)容。要體會詩歌感情，除了領(lǐng)會詩人的直接抒情外，常用到的方法有意象分析、意境分析、知人論世等等。這些方法多關(guān)注了詩歌的描寫、抒情、議論等表達方式，大多是從詩歌的抒情性角度來分析的。但詩歌還有一個敘事的傳統(tǒng)?！对娊?jīng)》中的很多詩歌來源于百姓的勞作生活，漢樂府“感于哀樂，緣事而發(fā)”，白居易的詩歌主張“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都是詩歌敘事傳統(tǒng)的表現(xiàn)。有時我們過于依靠意象、意境分析，游離于詩歌文本所敘事情之外，就容易走向概念化、套路化。而抓住詩歌所敘之事，注意詩歌的微觀生態(tài)，則可以幫助我們具體而微地體會詩歌的感情。在詩歌教學實踐中，筆者探索出了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法：引導學生從敘事角度還原事件，從而體會詩歌感情。

敘事詩自不必說，即使是以純抒情方式表現(xiàn)的詩詞作品也都與一定的事有關(guān)，它們總是因某種“事”而觸動了“情”，因而激發(fā)靈感，產(chǎn)生創(chuàng)作沖動，然后又借對某些事與物的描述詠嘆以表情達志。因而敘事角度不失為闡釋和鑒賞詩詞作品的有效角度。

所謂敘事角度，可以簡單地概括為：什么人什么時間什么地點做了什么事情。從敘事要素呈現(xiàn)方式的角度，可以分為以下幾類，我們通過具體例詩的敘事解讀來闡釋：

1、敘事要素單一

即詩歌中僅記敘了一人一事，我們只需要理出什么人什么時間什么地點做了什么事情就可以大致明了了。以《宿山寺》為例：

宿山寺

項斯

栗葉重重復翠微，黃昏溪上語人稀。

月明古寺客初到，風度閑門僧未歸。

山果經(jīng)霜多自落，水螢穿竹不停飛。

中宵能得幾時睡，又被鐘聲催著衣。

從敘事角度還原事件：首先，詩人在山下遠望青翠的山峰，只見栗葉重重，黃昏時分走至溪邊，人跡已稀;然后，詩人于月明時分才到達山寺，只見古寺孤立，門見好風自開，而僧人未歸，齋堂無主;接著，詩人宿于寺中，夜半于宿于客房，聽到經(jīng)霜山果自行掉落的聲音，看到水螢在竹間不停飛舞;最后，詩人半夜猶輾轉(zhuǎn)反側(cè)夜不能寐，很快就要起床穿衣趕路了。概括起來就是：詩歌敘述了詩人途中投宿山寺之事。其中要注意尾聯(lián)中詩歌文本和平實敘事的差異，體現(xiàn)在“能得”、“催”上。詩人夜宿山寺，沒有睡多長時間，就被晨鐘叫醒，要穿衣起身了?！澳艿谩?，語氣中透露著睡得少、辛苦無奈的情緒;“催”，鐘聲是客觀存在的，無意催促詩人，但詩人聽在耳中就感覺像是在催促自己起身趕路，明顯附著了詩人的感情，身不由己，憂郁怨憤，辛苦疲憊。因此，尾聯(lián)重在表達詩人的感受，而非純粹敘述徹夜難眠、晨鐘催醒之事。

借由敘事角度，我們可以這樣體會詩歌感情：由敘事角度還原的事件來看，詩人此時正在趕路途中，山寺只是中途落腳之所，并非目的地，可見即使詩人描寫了山寺清幽的環(huán)境，也不會產(chǎn)生閑適的心情。而詩人能觀察描寫到如此清靜的景物，正表明他夜不能寐。為什么夜不能寐？很多學生想當然地認為他是想家了。當然，這是游子常懷有的心境，但詩人是否因此夜不能寐？上下文之間沒有提到。倒是頷聯(lián)說到“僧未歸”，可見詩人比較孤單;尾聯(lián)又透露出趕路疲憊、憂郁怨憤之意。

又如《春日憶李白》：

春日憶李白

杜甫

白也詩無敵，飄然思不群。

清新庾開府，俊逸鮑參軍。

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云。

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

從敘事角度還原事件：詩人在渭北思念江東的李白，遙望南天，唯見天邊的云彩;李白在江東思念遠在渭北的詩人，翹首北國，唯見遠處的樹色。而詩人身處渭北，怎能得知李白在想念自己呢？于是想象的手法就出來了。表現(xiàn)出對李白的思念。

2、敘事要素多樣

有些詩詞敘事的時間、地點等有變化，寫了一個人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發(fā)生的不同事件，有的詩詞中的人物也不止一個，我們不妨依次理出詩人分別在什么時間什么地點做了什么事情，或者不同的人分別做了什么事情，其間的不同之處正是需要我們注意的地方。以《鵲橋仙·華燈縱博》為例：

鵲橋仙

陸游

華燈縱博，雕鞍馳射，誰記當年豪舉？酒徒一一取封侯，獨去作江邊漁父。 輕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斷蘋洲煙雨。鏡湖元自屬閑人，又何必君恩賜與？

我們可以人物為主線從敘事角度還原事件：

主要人物層面：詩人年少時在軍中縱博、馳射，年老之時壯志未酬，在江邊隱居。

次要人物層面：酒徒年少時和詩人一起在軍中縱博、馳射，現(xiàn)在做官封侯。

對照文本，我們很容易發(fā)現(xiàn)作者運用了對比的手法：今夕對比，詩人與酒徒的對比，從這種對比中我們可以讀出詩人對現(xiàn)狀（壯志未酬、隱居）的不滿、牢騷和無奈。

又如《含山店夢覺作》：

含山店夢覺作

[唐]韋莊

曾為流離慣別家，等閑揮袂客天涯。

燈前一覺江南夢，惆悵起來山月斜。

我們可以時間地點為主線從敘事角度還原事件：詩人曾經(jīng)把流離別家當成平常的事情，現(xiàn)在獨自在江南孤燈前醒來，只有斜月相伴?！盁羟啊奔缺砻鲿r間是現(xiàn)在，也表明地點在他鄉(xiāng)。與前兩句形成對比，表現(xiàn)了詩人旅途漂泊中的凄清、失神、悵惘之情。

3、古詩詞中特殊的敘事方式——用典（事典）（兩人兩事）

我們還可以借由敘事角度體會古詩詞中特殊的敘事方式——用典（事典）所表達的詩歌感情。古人常借古代歷史（包括神話傳說）人物故事以比擬今日詩中所寫之事，我們在讀到典故時，不妨把詩中所敘之事與典故所講故事加以對照，從而體會詩人運用典故所要表達的思想感情。

仍以《鵲橋仙·華燈縱博》為例：

我們可以從敘事角度對照詩歌內(nèi)容與典故：典故講的是賀知章晚年告老還鄉(xiāng)時玄宗賜他鏡湖一角之事。詞中與典故史實相重合的部分有“鏡湖”、“君恩賜與”，不同之處在于“元自”、“閑人”、“又何必”，流露出詞人感情：對統(tǒng)治者的不屑。詞人何以如此不屑？從所敘事件來看，本詞寫詞人年老之時仍壯志未酬在江邊隱居，這與賀知章的告老還鄉(xiāng)隱居鏡湖不同，對這樣的狀態(tài)詞人是不滿的、牢騷的、充滿憤慨的，但又有著無奈，此時“君恩”也便有了嘲諷之意。

又如《奉陪鄭駙馬韋曲》：

奉陪鄭駙馬韋曲

杜甫

韋曲花無賴，家家惱煞人。

綠樽須盡日，白發(fā)好禁春。

石角鉤衣破，藤梢刺眼新。

何時占叢竹，頭戴小烏巾。

我們從敘事角度對照詩歌內(nèi)容與典故：典故講的是劉巖隱逸不仕，常常帶著小烏巾（隱士的打扮）。本詩寫詩人在長安求仕未果之時，陪同鄭駙馬在韋曲賞花游覽。尾聯(lián)運用典故，表達對隱逸生活的向往;但結(jié)合時間（求仕于長安未果之時）和事件（陪同鄭駙馬），這種向往又并非那么純粹徹底，所以詩人此時感情是很復雜的：求仕不得，難免心灰意冷，于是歸隱之語自然而出，但又未必真歸隱，很可能只是發(fā)發(fā)牢騷或自我安慰。另一方面，眼前“叢竹”美景則讓作者流連不舍。

上述例詩表達的都是詩人自身的感情，還有一類詩歌，由詩人模擬別人的口吻而作，比如宋人所盛行的“男子作閨音”，我們可以借由敘事角度首先體會詩歌中抒情主人公的感情，進而體會作者這樣寫的用意及表達的感情。

借由敘事角度體會詩歌感情，需要注意其適用范圍。按照詩歌題材類型劃分，送別抒懷詩、羈旅思鄉(xiāng)詩、閨情宮怨詩、邊塞征戰(zhàn)詩、懷古詠史詩、即事抒懷詩等詩中有人物出現(xiàn)或存在的詩詞都適用此法，山水田園詩要看具體內(nèi)容，詠物抒懷詩一般不能直接從詩中感知敘事要素。我們在具體解讀詩歌時，還要注意與其他方法的融會貫通。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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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珍《轉(zhuǎn)變敘事視角，有梯度地感受詩歌——<聲聲慢>備課策略》《中學語文》2010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