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青森遇見奈良美智

展覽結束后回去的車上，他說：“感覺好奇怪，好奇怪……有這么多人喜歡我，可是真正在看我的畫的，只有那個小女孩。”奈良美智說著這番話時，淚光閃閃。

1美術館坐落在青森市的郊外，為了介紹青森縣的鄉土文化而成立。Aomori Museum 0f Art提供2要見青森犬前，必須經過不少猶如迷宮般的走道。

去青森縣立美術館看奈良美智的展覽前，我特地重溫了一遍2007年的紀錄片《奈良美智和他的旅行記錄》。里頭有一幕：“悲傷時我好想喊你的名字”，是一個7歲的韓國小女孩賽荷對奈良美智說的話。展覽結束后回去的車上，奈良美智說：“感覺好奇怪，好奇怪……有這么多人喜歡我，可是真正在看我的畫的，只有那個小女孩。”他說著這番話時，淚光閃閃。

青森是日本倒數第二的貧困縣，卻在郊外建了個世界一流的美術館。美術館由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御用的日籍建筑師青木淳設計，總投資110億JPY/1.4億SGD，建設時間將近4年。全白色猶如迷宮的偌大建筑物，四周一片綠色，遠處望去都是森林。入門處純白外墻上有大量整齊排列的樹木形狀霓紅燈，傍晚時分會亮起藍綠色的燈。溫柔的青森犬

進入美術館前，我迫不及待先朝奈良美智的大型戶外藝術作品“青森犬”奔去。青森犬不在美術館里，繞過建筑，前往雕像前得步行大約4分鐘的小道，登上層層階梯。迷宮式設計的建筑領著我穿行在一條又一條冰冷的墻面走廊。經過一條狹窄的小巷，迎著刺眼的陽光，轉角一看，高9米的青森犬祥和尊貴，神一般地站立在我面前。

全白色的青森犬閉著雙眼，安靜地站著，仿佛正在思考。它一動也不動地微笑著，像你我兒時睡前堅持抱在胸前的玩偶，守護著你，讓你不畏懼黑暗或噩夢的降臨。或許奈良美智喜歡畫小女孩與小狗，是因為他（它）們不擅于表達與溝通吧？

每當冬季整個場地會被白雪覆蓋，積雪在青森犬的頭上，天與地、青森犬全都雪白無瑕。某個冬季，青森友人發來一張青森犬的相片，貼心的美術館為青森犬準備了一頂彩色拼布的冬帽，畫面溫馨，令人整顆心瞬間暖化。

1青森犬一動也不動地微笑著，就像兒時睡前抱在胸前的玩偶，守護著你，讓你不畏懼黑暗或噩夢的降臨。2位于青森縣弘前市中心的吉野町綠地公園，還有一只比較小的青森犬。3大部分的訪客是為了青森犬才來青森縣立美術館。

Hula Hula Garden奇妙之處

Hula Hula Garden是奈良美智在美術館室內的常設展覽的其中一個。這是一棟在黑暗中被涂上白漆的小木屋，屋內有許多大盒子，大盒子里又放置了一個有燈光的小盒子，我們在裝滿大盒子與小盒子之間的走廊中行走。木屋內裝了許多發出微黃色燈光的燈泡，當你踏進這黑暗的空間時，目光很自然地被耀眼的燈光吸引而把視線和注意力放在木屋上。房子內的三面墻上開了些類似窗戶的長方形洞口，參觀者可通過“窗戶”一窺木屋里的場景。

木屋內，奈良美智作品中慣例安詳、閉眼、臉帶微笑的白色粘土小娃，頂著不同顏色的頭發，一個個擺放在白色的墻上。三個穿著花色衣裳的人偶，被擺成人字形，頭對著頭。褐色的地板上有幾本圖書、彩色筆等，四周是一片零散的花海。整個畫面顯得有些詭異但又說不出來的祥和，仿佛進入了另外一個時空。參觀者不約而同繞著房子一圈，從高矮不一的“窗戶”觀賞它。

然而，Hula Hula Garden最奇妙的地方不是這些，而是木屋墻上零散不一的小孔。除了從“窗戶”大量投射出來的燈光外，在木屋墻外，細微的燈光從屋內穿過小孔照射出來，形成了另一番風景。繁多的細微圓形燈光，瞬間把走廊變成銀河系。

孤獨和疏離感是創作動力

這些小孔的“用處”不只如此，它們還提供參觀者另一個觀賞屋內的角度。這才是小孔的原意。你可以從高矮不一的小孔窺探屋內，每個小孔的視線和角度皆不同。視線穿過它們，有時你發現墻上的人偶似乎離你很近：有時你看見人偶的另外一個角度：有時你可以清楚瞧見人偶的側臉……不同角度的畫面，讓參觀者體會不同的感受。

小朋友們很享受地在不同小孔中比較各自看到的畫面，開心地分享眼里的世界。那一雙雙往里頭張望的眼睛，穿越了時空，仿佛看見了童年的自己。每個小孩、每個人凝視的角度皆不同，所以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孤獨的。這也是奈良美智畫作中一直表達的情感。

“孤獨和疏離感，是我創作的動力。”他希望透過小孩的表情，傳達出身處這個時代的孤獨感與疏離感。A to Z小房子

“Graf家具公司”是一個日本設計團隊。奈良美智在2007年世界巡回展覽，和Graf聯手制作出A to Z，26個以奈良美智的工作室為主題，充滿夢想的創作小房。在美術館的小房是當時一群藝術家在韓國建的，展覽會結束后原封不動運回日本。

展覽會的墻上掛滿藝術家鑲著相框的畫作。各種不一的涂鴉……奈良美智的世界到底有多孤獨和寂寞呢？單看那些隨意在廢紙、包裝紙上涂鴉的小娃兒，也能深刻感受到畫者的悲傷。

小房依然使用奈良美智標志性的乳白色。奈良美智一直很喜歡小房間，A to Z小房巡回展覽的小房也是出于他的偏愛。一直到現在，他的工作室依舊維持著“小房間”的狀況。

1美術館外觀的墻上掛著許多三角形的樹木造型燈飾，靈感來自日語中的“Aomorl青森”的A。2奈良美智、版畫大師棟方志功、咸蛋超人父親之一成田亨等的原稿作品會在常設展覽室無限期公開展覽。3美術館從內到外都以白色為主。AomoriMuseum of Art提供

奈良美智獨處的地方

走上小階梯，參觀者站在二樓的閣樓位置，從上俯視工作室。墻上釘滿許多涂鴉草圖、各種叛逆及搖滾斜眼女孩的畫紙。有些僅是單純的鉛筆稿，有些則被涂上不同顏色。桌上散亂地擺放著彩色筆、剪刀、橡皮擦、錢幣、紙張等……書架上有老舊的書籍與圖書、木制的動物造型玩具、老舊的電話、被撫平后依然皺巴巴的白色塑料袋等等。這里，就是奈良美智一直獨處的地方。一個創作出許許多多讓人歡喜的畫作的工作室，也是一個讓人深切感受到生命力的地方。因為獨處，才能成全自我的世界。也惟有獨處，才能讓你找回自己的心。

奈良美智的作品表達了當代日本人的困境。日本曾經歷可怕的經濟危機，社會在重組。年輕一代的日本人發現自己無法與世界溝通，很孤獨，只能借助現代科技來了解世界。這些迷失與精神游離都是經濟快速發展所帶來的后遺癥。人們發現奈良美智的作品似乎能與他們內心的孤獨產生共鳴，讓他們從中得到慰藉。

之前對奈良美智作品的喜愛只是單純的感覺良好。簡單的線條，說不出的好感，僅此而已。看了展覽之后，似乎更明白與了解了他的心情。展覽里的小房子和他的藝術作品很奇妙，這是我去展覽之前完全沒有想過會有的感受。

轉變總比一成不變好

走過小房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青森犬站立在窗外。我坐在木椅上，安靜地看著青森犬和為它拍照的人們。全世界到底有多少人特地前來這里“朝圣”呢？每個人都害怕孤單、害怕疏離感……所以才會更想抓住些什么吧？或許，奈良美智的畫作是人們在孤寂的大海中，想要抓住的木頭吧。

現在奈良美智已經不再畫憤世嫉俗的小孩，取而代之的是眼神溫順的小孩了。他與許多人一起工作一起做巡展，自己也改變了許多。奈良美智不曉得這對他的作品是好是壞，他能夠確定的是，他現在能畫出以前畫不出來的畫，也可以確定的是，他現在再也畫不出以前那樣的畫。

“轉變總比一成不變好。”他說。至今，奈良美智已經在全世界舉辦過超過90場個展，參加了近200場群展。他的作品進入藝術品交易市場以后，價格一直有增無減。港臺名人如蔡康永、歐陽應霽、彭浩翔、黃子佼、姚謙等都是他的畫迷，收藏了不少他的作品。應該說，有多少人是不愛奈良美智的藝術作品的呢？

盡管現在已身為日本國寶級藝術家，享有揮霍不完的財富，奈良美智依然維持著樸素的裝扮，甚至可以說是破上衣、破牛仔褲。哪天如果你在東京郊外逛街時，可能會看見一頭小卷發、身穿T恤和牛仔褲的奈良美智也說不定！

1日語中的Aomori ken的意思為青森縣，而ken也與日語中的犬為同音，所以“青森犬”同時也隱喻“青森縣”，為日本人的一個冷笑話。tetzl攝2奈良美智說他喜歡畫小女孩與小狗，是因為他（它）們不擅于表達與溝通。3美術館外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奈良美智除了是日本著名的當代插圖家，更是和村上隆、草間彌生等齊名的日本當代藝術代表人物、國寶級藝術家。或許你不認識奈良美智，但一定會對他筆下的拿著麥克風或小刀的邪惡搖滾女孩，以及到了后期的溫柔眼神的女孩有所印象。“斜眼小孩”、“夢游娃娃”都是這位藝術家的代表作。

又或者你曾在吉本芭娜娜的作品《雛菊人生》和《阿根廷婆婆》的封面看過奈良美智的插圖。日本著名女作家吉本芭娜娜說：“盡管在這個年代要始終保持真實和誠懇是相當困難的事情，但奈良是真誠的，對此我深信不疑。”

奈良美智是青森縣弘前市人，藝術大學畢業之后曾擔任過高中美術老師。在德國留學的8年內，他只見過他的導師4次。奈良美智說，他的一切來自于獨處。他不用說太多話，不用認識很多人。他說那時候的生活，感覺很像自己小時候。

“來到德國之后，我已經不再管‘是誰被觀看一事’，我無法再畫對自己不重要的東西。畫里的背景全被我涂為平面，只有小孩、動物被突顯出來。那些小孩或動物變成了自己的自畫像。”他說，他的畫不是針對他人，而是面向自己的內心。

每個成人內心深處依舊埋藏著小時候的記憶，只是我們都失去了開啟它的鑰匙。或許應該說，在成人的世界里，我們不需要、不必、不可以打開它。然而，奈良美智卻讓你在某個時刻不經意地走進童年的時光隧道，與小時候的自己相見。

青森縣位于日本本州的最北端，隔著津輕海峽遙對北海道。青森一年四季有許多民俗活動。其中“青森耐伏塔節”、“弘前耐伏塔節”、“弘前櫻花節”最為人所知與熱鬧。7月上旬至9月中旬是最佳旅游時間。

航空

新加坡與吉隆坡無直飛航空到青森。建議乘搭日航、國泰航空，在東京轉機：或是在東京旅游數日，乘搭新干線、日本國內航班及夜巴到青森。從北海道能乘搭飛機或渡輪到青森。

交通

飛機：從東京羽田機場飛往青森約1小時10分鐘，從大坂伊丹機場出發約1小時30分鐘。乘坐巴士從青森機場到青森車站約35分鐘。

新干線：連接東京至新青森的東北新干線沿線有很多觀光景點，如美景秀麗的奧入瀨溪流（青森縣）、世界文化遺產平泉（巖手縣）、森林之都仙臺（宮城縣）等。注意JR新青森站≠JR青森站，是兩個不同的站。從JR東京站到JR新青森站，最快3小時25分鐘，17，350JPY/219SGD。

夜巴：從東京出發乘坐夜巴去青森市約11小時，最低3，500JPY/44.20SGD起跳。巴士的設備很好，座椅舒適，大多都可充電，建議提前預約，亦備有男女分席座位。

氣候

7月-9月夏季暖和、潮濕和部分多云。12月-2月冬季寒冷、多風和大部分多云。在一年中，氣溫通常在-4℃到27℃之間變化，極少低于-7℃或高于31℃。

貨幣

日元（JPY）

1SGD=79.10JPY（21.06 2019）

簽證

新加坡護照持有者可以免費入境日本90天。沒有ICAO標準護照的馬來西亞國民，需事前獲取簽證。

時差

日本時區為GMT+9，比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快一小時。

溫馨提醒·美術館分成兩種展覽會：常設展覽室（600JPY/7.60SGD），隨時都能參觀：短期展覽（1，200JPY/15 20SGD）只公開展覽一段時期。門票分開出售，參觀者可選擇其中一個想看的購買門票，兩者一起買門票會稍微便宜些，1，600JPY/20.20SGD。·美術館位于三內丸山遺跡旁，在地上2層，地下2層的空間里，分別設置了企劃展室、常設展室、劇場、workshop（創作體驗工作室）、展覽廳、咖啡店、商店等等。·美術館里頭不能拍照。青森犬是唯一一個能把它用相機帶回來的藝術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