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開甲：鐘愛小黑板的科學家

1948年，在蘇黎世召開的國際學術(shù)會議上，程開甲與玻恩合寫了一篇論文遞交給大會，會議召開時，玻恩因故不能出席，于是由程開甲宣讀論文。不料程開甲與師兄海森堡就學術(shù)觀點展開了激烈爭論，程開甲時而用英語，時而用德語，與這位1932年的諾貝爾獎得主展開舌戰(zhàn)。擔任裁判的大會主席泡利最后也只得風趣地說：“你們師兄弟吵架，為什么玻恩不來？這個裁判我當不了，還是讓玻恩來裁定吧。”玻恩聽到此事很高興，跟程開甲講起自己與愛因斯坦長時間針鋒相對的爭論。玻恩說，愛因斯坦是—個“離經(jīng)叛道”者，因而才能超越常規(guī)。這次談話，讓程開甲終身受益。首次試驗圓滿成功

20世紀60年代初，中央部署要在兩年內(nèi)進行第一顆原子彈爆炸試驗。當時，無論是理論，還是技術(shù)都是一片空白。程開甲受命與呂敏、陸祖蔭、忻賢杰等同志一起，起草了首次核試驗測試的總體方案，又與其他同志一起把核試驗需要解決的問題分成上百個課題，走遍全國各科研院所和各軍兵種許多單位，召開了幾百次協(xié)作會議。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全國上下通力合作，很快研制出上千臺測試、取樣、控制等各類實驗設(shè)備和儀器。

中國第一顆原子彈在羅布泊準時爆響，自動控制系統(tǒng)在瞬間啟動千臺儀器，分秒不差地完成了起爆和全部測試。程開甲很自豪地告訴筆者，當年法國人進行第一次核試驗，測試儀器沒有拿到任何數(shù)據(jù)，美國、英國、蘇聯(lián)也僅僅拿到了很少的一部分數(shù)據(jù)，而我們拿到了全部數(shù)據(jù)。小黑板上算出大方案

長期以來，程開甲養(yǎng)成了—個獨特的習慣：總愛在小黑板上演算大課題。他的家里有一塊茶幾大的小黑板，辦公室里也放著一塊黑板。后來，他搬了新居，還專門留了一面墻，裝上了一塊黑板。程開甲是知名專家，計算機使用起來也得心應(yīng)手，但他對小黑板情有獨鐘，想起什么問題、思考什么方案，搞—個演算什么的，總愛在小黑板上寫寫畫畫。久而久之，在小黑板上他還真蹦出了許多靈感。

第一顆原子彈采取何種方式爆炸？最初的方案是用飛機投擲。程開甲經(jīng)分析研究否定了原定的空爆方案，他認為：第一次試驗就用飛機投擲，—會增加測試同步和瞄準上的困難，難以測量原子彈的各種效應(yīng)。二是保證投彈飛機安全的難度太大。程開甲在他的小黑板上又是一番精心計算，終于提出當時切實可行的采用百米高塔爆炸原子彈的方案。

在首次地下核爆炸成功后，為了掌握地下核爆炸各方面的第一手材料，程開甲和朱光亞等科學家決定進入地下爆心去考察。到原子彈爆心做考察，在中國還是開天辟地第一次，誰也說不清洞里輻射的劑量，其危險可想而知。但程開甲經(jīng)過細心計算，認為采取多種防護措施后，可以進人。他們在剛剛開挖的直徑只有80厘米的小管洞中匍匐爬行，最后進到爆炸形成的一個巨大空間。洞里溫度很高，科學家們忙得汗流浹背，把所有考察工作做完，取得了中國地下核試驗現(xiàn)象學的第一手資料。

程開甲從1963年第一次踏進羅布泊到1985年，一直生活在核試驗基地，為開創(chuàng)中國核武器研究和核試驗事業(yè)，傾注了全部心血和才智。程開甲在20多年中主持決策、直接從事核試驗及測試的全局技術(shù)工作和研究，解決了許多具體關(guān)鍵技術(shù)問題，使核試驗成為原子彈的設(shè)計、改進和武器化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程開甲設(shè)計的中國第一個具有創(chuàng)造性和準確性的核試驗方案，確保了首次核試驗任務(wù)的圓滿完成。還在第一顆原子彈爆炸之前，程開甲就根據(jù)周總理的詢問，提出并一再堅持向地下核試驗方式的決策性轉(zhuǎn)變，對武器水平的提高和試驗事業(yè)的發(fā)展具有決定性意義。程開甲成功地設(shè)計和主持包括首次原子彈、氫彈，導彈核武器、平洞、豎井和增強型原子彈在內(nèi)的幾十次試驗。程開甲創(chuàng)立中國自己的系統(tǒng)核爆炸理論和效應(yīng)研究，主持、參與和指導核爆炸效應(yīng)的全面總結(jié)，為核武器應(yīng)用奠定了堅實基礎(chǔ)。程開甲是中國指揮核試驗次數(shù)最多的科學家，人們稱程開甲是“核司令”。

一次，程開甲在北京匯報氫彈空投試驗的安全問題。周總理問：“飛機安全是否有把握？”在場的一位空軍副司令指著程開甲說：“他知道。”周總理的目光轉(zhuǎn)向程開甲。“安全絕對沒有問題。”程開甲回答得很干脆。周總理問得很仔細，他對答如流，但就是方言太重。程開甲話音一落，總理又突然發(fā)問：“程開甲同志，你今年多大啦？”程開甲猛地一愣，一時竟然沒有答出來。總理笑笑把話岔開：“程開甲同志，你要學普通話呀，你那‘吳語人家聽不懂啊。”2010年，程開甲已經(jīng)92歲了，步履依然匆匆，說話依然帶著濃重的吳江口音。談起這些，程開甲不免有幾分遺憾：“總理交給我的科研任務(wù)，我都完成了，學普通話的任務(wù)卻沒有完成。”

程開甲有今天的成就，一半要歸功他的老伴高耀珊，她對程開甲一輩子照顧的無微不至。在紅山時，她自己養(yǎng)雞下蛋，然后編號，每天煮最新鮮的給程開甲補充營養(yǎng)，再困難也要保證一個蘋果。有一天，她從十幾里的山下門診部趕回所里找到程開甲，就是為了補早晨忘記交代的一個雞蛋。殷殷深情，可見一斑。20世紀60年代中期，程開甲因核試驗勞累過度，睡不著覺，吃不下飯，她天天陪程老散步到半夜。父女同著《超導機理》

前些年，程開甲與他的大女兒程漱玉天各一方，開始合作著書——《超導機理》。超導是當今材料科學的一個嶄新課題，它研究的對象是材料在導電時，實現(xiàn)“0”電阻。2（）世紀50年代，國外有3位科學家提出了“BCS”電子成對理論，解決了材料在低溫條件下實現(xiàn)“0”電阻的難題，獲得了諾貝爾獎。后來，高溫超導材料出現(xiàn)，但還沒有這方面的超導理論。程開甲與他的導師諾貝爾獎得主玻恩教授共同提出了超導電性雙帶理論，初步建立起了一套“超導機理”的研究理論。

研究中，程開甲在電腦上打出英文書稿，女兒協(xié)助做計算和校對，近20萬字的英文專著終于問世。接著，程漱玉又用中文整理出版。程開甲仍孜孜不倦地對材料科學的理論和應(yīng)用開展創(chuàng)新性研究，建立了程氏“TFD”電子理論，并在一系列的試驗中取得了重要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