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家風家訓現代傳承路徑探究

摘 要：溫州地區家風家訓文化不僅孕育了溫州歷代英杰，同時對于現代家庭教育也具有極其重要的指導作用。《項氏家訓》是溫州地區家訓文字的代表作之一。家訓中重視德育與儀態養成，遵循子孫身心發展的規律，提倡分階段教育，并營造讀書崇德的家族氛圍，提倡寒士之風的培養。這些內容對于目前溫州地區出現的諸多家庭教育困境，指明了一條解決問題的途徑。本文以《項氏家訓》作為切入點，闡釋其有關家庭教育的內涵，期望為溫州教育發展提供一些有益的借鑒。

關鍵詞：溫州;家風家訓;項氏家訓;項喬

家風凝聚著一個家族歷史和文化的精華，是在世代更替，時代變換中總結出的經驗教訓和思想瑰寶。而這種內涵典范通過家訓以文字或口頭形式遺留至今，成為一份珍貴的文化遺產。通過梳理相關文獻，我們可以發現溫州地區的家風家訓文化浸潤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營養，并且具有濃厚的溫州本土特色。在溫州歷代遺留下來的家風家訓古籍中暗藏著許多文化明珠，其中不乏教導下一代為人處事的圭臬，對現代社會家庭教育仍具有極強的指導意義。本文以溫州優秀家訓資料《項氏家訓》作為切入點，將其有關家庭教育的內容梳理和總結，并分析溫州地區在家庭教育方面存在的問題，篩選提煉出符合溫州教育特色，并行之有效的方法。此外，在鉆研其文字內涵的同時，本文也更著眼于尋找推動社會發展、文化傳承的實際路徑。

一、《項氏家訓》關于家庭教育的主要內容

溫州七甲項氏一族歷經兩百余年，人才輩出，追溯源頭要歸功于家訓訂立者項喬。項喬（1493--1552）一輩子真正將儒家修齊治平的理想奉為準則，踏實踐行。他訂立《項氏家訓》，為子孫后代留下了豐厚的精神財富。他重視蒙學教育，從小規范子孫的道德禮儀養成，將德育放在家庭教育的首位。項喬樹立的家風文化成為項氏一族人才輩出的根基。本文力求深入解讀《項氏家訓》，探索其中教育內涵，并賦予時代氣息，使之能為溫州地區的家庭教育帶來新思路。

在經過對《項氏家訓》內容梳理后，其教育思想可以歸納為以下幾方面：

1.道德與禮儀的學習是蒙學根本

蒙學即幼兒教育，這是我國傳統教育中極其重要的部分。而溫州地區的傳統家風家訓非常關注兩個層面的蒙學培養：道德養成和禮儀養成?！俄検霞矣枴分刑岢觥安恍嗍聵I誠在人品”，并貶斥“人必以做官為高，官必以多得錢為好”的社會風氣，提倡 “殊不知做人若好，雖餓死如夷、齊，民到今稱之;做人若不好，雖富貴如盧杞，秦檜，子孫亦恥襲其姓?！边@種將道德修養放在首位的理念造就了項喬以德為本的蒙學理念。那么幼兒時期應該以哪些內容作為基礎呢？《項氏家訓》注重“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即朱子八德作為總綱，以達到“蒙以養正”的教育目的。其次是兒童禮儀養成。《項氏家訓》將 “君子九容”作為教育內容，能夠做到“遠別當拜見，常會當作揖。行當隨行，把酒當跪”，“坐當讓位，行當讓路”。以上種種措施，從正面和側面一起規范了幼兒的啟蒙教育，造就以德育為先的良好家風。

2.遵循規律，因材施教，提倡分階段培養

《項氏家訓》教育子孫成才講求依循身心發展規律：第一，以年齡為依據，將教育階段分為幼年與成年;第二，以天賦為依據，以子孫高低資質進行因材施教。

家訓中記載，子孫幼年階段以蒙學教育打好基礎。隨著子孫的成長，教育的內容也發生變化：首先是教授冠婚喪祭的禮儀。這樣的學習內容系統而又龐雜，而且是成人必備的社會交往準則。所以，只有等子孫成長到一定年紀，脫離蒙學階段，具有了相對成熟的心智，才能將這些重要知識融會貫通。

其次，讀書也是主要的學習內容?！俄検霞矣枴芬幎o論貧富，家庭內必須出資延請老師教導子孫讀書，并將學習《孝經》，《小學》，《四書》以及家訓、家譜作為入祠陪祭的前提。

再次，“成人之道”也是必須學習的內容。其中把為人父母之道放在了首位：“毋玩法而淹殺子女，毋貪財二不擇婦婿”。在明代浙江一帶，淹女、靡嫁之風盛行。因此，家訓杜絕當時社會不正之風，不僅對家庭興旺，子孫教育產生了積極的作用，而且也透射出博大寬厚的人文情懷。

3.杜絕不良習氣，言傳身教，營造家庭大環境

良好家風的形成離不開健康正向的家庭氛圍營造?！俄検霞矣枴烦蓵诿鞒衅?，社會經濟開始繁榮，同時也帶來不良風氣的滋長。為了子孫不受社會上的不良影響，家訓中對于各種惡習都做出了規定。首先，家訓提出“非為”條例，列舉“殺人放火，奸盜詐偽”等十二種惡行，其中還包括沿海地區所禁止的“通同海賊，販賣賊貨”等。即從大方向上禁止作奸犯科，違法亂紀的行為。其次，明文禁止飲酒，賭博等惡習，規定“不許飲酒至面赤”“不許有私貨，私與”“不許為期，雙陸賭博”。再次，家規還對種祠田不還租，龍舟引發爭端等具體行為進行單條規定。除此之外，為了保障家訓得以切實執行，內容中也規定了相應的懲罰條款，第一，家族中若有違反家訓者，先由被虐者上告族正進行勸誡調停，繼而“撻之”，即實施體罰，不肯受撻者則“經官”交由官府處理，如若再犯，則不能入祠陪祭。家訓雖然包含了體罰措施，但是主要懲戒手段還是以“斥之”“不許入祠陪祭”這樣的輿論和權威手段進行懲戒，以保障家族成員遵守家訓。

4.提倡寒士之風，治家之道重在節儉

節儉之風的倡導在溫州現存的家風家訓典籍中均占有一席之地。《項氏家訓》就將寒士之風作為治家之道，規定飲食衣服柴米油的日常需求只要“躬儉節用即足以自老”。在節儉上，《項氏家訓》規定十分細致，幾乎落實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飲食、穿著、會客，嫁娶等。家族請客時，要求“雖會族請客，不許用金銀酒器”，甚至具體到菜品酒水的數量上限，“每桌饌雖盛，不過十盤，酒雖多，不過十二三行而止”;在衣服穿著方面，“子孫未冠，不許穿靴及紗羅綾段”;“在嫁娶方面，規定嫁妝首飾衣服等費毋得過百兩”;在出行時，“非品官，舉監，生員，不許用仆人擎大雨傘”。這些細致的規定來自于項喬。他重視祖先基業，深懷“近覺得吾族用度頗奢”的憂患意識。他憂慮奢靡之風會助長不良習氣，認為“人常咬得菜根則百事可做”，于是嚴格要求子孫以勤儉之風來培養堅忍不拔的堅強意志，鑄就立業為官的成功法門。

二、溫州家庭教育面臨的困境

在梳理溫州家風家訓文獻的同時，我們也注意到當代溫州家庭教育面臨了多方的困境和挑戰。如果不尋求正確的路徑對其加以規正和引導，勢必對下一代的成長造成不良影響，更甚者造成一系列社會問題。因此，探尋溫州家庭面臨的困境，分析其現象和成因，從而尋求解決的途徑是本文研究的重點。其主要問題總結為以下幾方面：

1.德育養成力度較弱

道德品質的養成是傳統家風家訓文化的核心，對于孩子的健康成長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根據2016年我國家風家教現狀的調查顯示，我國主要省市普遍存在“重智育，輕德育”教育問題。家長對于子女成才的期望主要集中在學業方面，培養的目標也主要是“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因此，重視子女的學習成績多過道德品質的培養成為較為普遍的現象。這背后固然存在著應試教育等客觀社會因素影響，卻也和傳統家風家訓文化的失落密不可分。

2.不遵循身心成長規律

“贏在起跑線上”這一口號作為一種教育觀念十分盛行。家長期望子女成才心切，在智育方面，經常利用周末假期讓孩子參加多種補習班培訓班。學生在休息日的學習強度甚至超過了在校日。而補習班所產生的學習費用高昂，甚至超出家庭開支范圍。即便如此，秉持“再苦不能苦孩子”理念，家長仍然愿意投入大量金錢和精力，追求孩子的快速進步與成長。這樣的做法往往揠苗助長，造成孩子的焦慮和挫敗感，從而容易產生惡性循環。

3.忽視家庭氛圍的營造

家庭氛圍的營造離不開家長自身的榜樣作用。而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家庭中家長嚴格要求孩子進步上進，卻常常忽視提升自身道德品質，無法貫徹知行合一理念，樹立家庭榜樣。許多家長在下班之后所從事的通常是娛樂消遣項目，例如網絡游戲，打麻將等。孩子擅長模仿家長的行為，久而久之也繼承了家長的不良習慣，漸漸產生對學習的消極情緒。另外，家長也常常忽略帶孩子參加一些社會實踐活動，尤其是能夠傳遞孝親情感的傳統文化活動。孩子束縛在自己的世界里，心智與情感難以得到鍛煉，反而會助長自私自利的品行。

4.忽視寒士之風的培養

隨著家庭經濟條件的改善，家長常常不遺余力地給孩子提供豐厚的物質生活條件，在消費能力范圍內盡可能購買昂貴的衣服、玩具、學習用品等來滿足孩子的需求。孩子將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視作理所當然，感恩意識淡薄。而在精神層面，家長構筑溫室環境，呵護孩子免受勞苦。孩子在物質和精神的雙重保護中成長，除了學習之外不必承擔任何責任。他們克服困境的能力便越發下降，養成驕傲怠惰，互相攀比的風氣。這又引發了一系列社會問題。

三、家風家訓的現代傳承的路徑與方法

針對目前溫州地區家庭教育存在的困境，《項氏家訓》等溫州地區遺留下來的家風家訓文化應成為一劑解決的良方?！俄検霞矣枴窂拿鞒舸嬷两瘢m然這些家訓文字已歷史久遠，但是在引導家族內子孫行為品質方面起到了關鍵作用。家訓文字能夠凝聚家族成員情感，規范子孫后代行為，引導后輩步入正途。當我們對現代家庭教育面臨的難題束手無策時，再回頭去看祖先遺留下來的訓誡智慧，并將之轉化為推動現代社會的力量，就能夠另辟蹊徑，找到一道符合溫州自身發展的道路。

1.潛移默化，集腋成裘，將品德教育落實到日常生活

德育是每一個家庭的教育責任，更是一種教育義務。在重視智育的同時，每個家庭都要重視孩子成長中道德品質的培養。而德育的內容要涵蓋甚廣，包括孝親教育，感恩教育等。

首先，在日常生活中進行孝親教育。家長可以在日常生活中點滴積累，從細節入手，從小處著眼，例如培養孩子學會見到長輩得體地打招呼，說話語氣語調柔和恭敬，將尊敬長輩內化于心，外化于行，將與人相處融合為一種倫理關懷。

其次，在日常生活中進行感恩教育。感恩教育是常常被家庭忽視的一項教育內容。家長需要抓住生活中的契機，教育孩子表達感謝。例如在外出就餐時向服務員表達謝意，乘坐交通工具時向機師傅表達謝意。雖然都是微小的行為，卻可以對孩子心性產生巨大影響。

這些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時間的沉淀來潛移默化，最后形成孩子內心的自然認知和固定的行為模式。所以，家長必須重視日常生活中的教育時機，將德育融入孩子的坐臥起居，說話待人等方方面面。

2.因材施教，由淺入深，遵循教育規律

不同年齡段，有與之相適應的教育方式。過早學習超出兒童自身能力的教育內容是一種本末倒置的教育方式。我們應該根據孩子的身心發展規律，制定適宜的教育計劃，防止揠苗助長的后果。例如《項氏家訓》的蒙學教育就從學習儒家入門經典和儀態養成開始，先打好德、智基礎，再進一步教授其他的學習內容，逐步培養子孫成才?，F代家庭可以從中得到啟發：

在學齡之前，家長根據孩子自身興趣愛好進行傳統文化故事的熏陶，比如給孩子講述古代先賢的勵志事跡，讓孩子閱讀優秀人物的繪本圖冊等等。

小學中學階段，孩子的身心發展日趨成熟時，再進行與心智水平相適應的知識學習。屆時，幼兒時期打下基礎就會在以后的學習過程中顯示出習慣的力量，讓孩子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進步成長。

3.言傳身教，身體力行，重視家庭氛圍的營造

根據社會學習理論，兒童天生擅長模仿周圍人物，以及他們待人處事的行為，然后內化為自己的行為準則。所以，教育和規范子女的前提是家長要發揮榜樣作用，樹立道德威信。想要讓孩子學習如何孝順父母，家長自身在行為上就要做出表率。例如，盡量遵守與孩子的承諾，做到誠實守信。兒童在家庭中耳濡目染，自然而然模仿家長的行為，便漸漸地學會了怎樣待人處事。

除此之外，家長要善于營造家庭環境氛圍和選擇合適的社會實踐活動。例如在家中懸掛修身養性的勵志名言，在書架上擺放經典名著;同時，多帶領孩子參加傳統文化實踐活動，尤其是傳統節日活動，例如中秋家宴，清明祭祖，元宵聚會等，在實踐交往中教會孩子如何稱呼長輩，如何行禮打招呼，如何禮貌用餐，從而形成尊親知禮的良好家風。

4.重視寒士之風的培養

培養寒士之風是一項優秀的傳統家風。具體來說，就是一種克制自身欲望，克服艱苦環境的生活方式。孩子如果長期處在順境中，會滋長驕惰惡習;家長構筑溫室環境來培養孩子，就會造成孩子難以克服困境的后果。家長過度追求物質豐厚的目的雖然是為了保障子女健康成長，但同時也要警惕過度消費帶來的教育危害。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家長應當讓孩子經歷戰勝逆境，自律自強的成長體驗。不能孩子想要什么，家長就立即予以滿足。著名溫籍教育家蔡晚笑先生在培育子女時就給孩子設置一個存錢銀行，將他們幫助家務，取得好成績等的良好行為習慣以獎勵的方式折算成具體錢數存入銀行。孩子可以馬上提取獎勵金錢，也可以等錢積攢到一定數量再提取。在這一過程中，孩子自然而然地養成了賺取獎勵，學會存儲，克制欲望的習慣，也培育了正確的金錢觀念，非常值得提倡。

四、結語

綜上所述，本文透過歷史的視角，細致分析以《項氏家訓》為代表的溫州地區傳統家風家訓文化，發掘其內容包括以德育為先，重視子孫身心發展規律，營造教育環境，培養寒士之風等內涵。而這些優秀的傳統文化經過百年的沉積培養出溫州地區眾多棟梁之才。針對目前溫州地區家庭教育面臨諸多困境，傳統家風家訓文化可以說是帶來了一支強心劑。這樣的文化內涵為我們現代家庭教育提供了新的指南，啟迪人們吸取前人寶貴的經驗，將德育落實到生活，重視教育的循序漸進和知行合一，并培養勤儉孝友的家風文化。

參考文獻：

[1]項 喬.項喬集[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6：517，514，515，516，518.

[2]蔡克驕，劉同彪.明代溫州風俗[M]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2011.167，187.

[3]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9.60.

[4]張 琳，陳延斌.當前我國家風家教現狀的實證調查與思考[J]中州學刊，2016（8）.98.

[5]瑞安市家風家訓口述歷史編委會.瑞安市家風家訓口述歷史（第一輯）[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8.31.

基金項目：溫州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溫州家風家訓的現代傳承研究（18wsk316）

作者簡介：王密密（1985-），女，浙江溫州人，講師，碩士，浙江安防職業技術學院，主要從事溫州家訓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