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品

郭方明

父親去年過世后，冬升便把母親接到了城里來和自己一起住。雖然母親經常說在城里住不習慣，不如在村子里住著舒服，但在一起多少有個照應。冬升是個孝順的兒子，這是大家有口皆碑的。冬升的媳婦對自己的婆婆也很好，經常噓寒問暖，吃的用的都是挑好的給婆婆買。而且，母親來后，把家里的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條，每天他們夫妻倆下班后，就能吃到現成的飯菜，一家人也過得其樂融融的。

但最近冬升發現母親有點兒不對勁兒，經常和自己說起小區里有人來做保健品的推銷，有什么延緩衰老改善體質增強抵抗力的功能，自己想買一些。冬升工作很忙，起初也沒有太在意，但自從在家里發現了一些保健品的盒子后，他開始有點兒留意了。這天晚上，冬升到母親房間里，和母親聊了聊，中心思想就是告訴母親，這些保健品都是騙人的，那些廣告都是虛假宣傳，沒有什么實際的作用，讓母親留點兒心，不要上當受騙了；錢都是小事兒，如果真需要補充什么營養素，到正規的藥店去買。母親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說以后盡量不往家里買這些東西了。

有天下班回家，冬升發現家里來了個小姑娘，正在和母親說著什么。等小姑娘走后，他問母親那個人是做什么的。母親不好意思地說，是來推銷保健品的，人家阿姨長阿姨短叫得特別熱情，自己也沒有好意思拒絕，就讓她來家里了。不過母親又補了一句：“我什么也沒買。”冬升看到母親沒有買東西，也就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告訴母親以后盡量不要讓這些陌生人來家里，也不要相信他們所說的話，謹防受騙。

可是，冬升漸漸地發現，自己的告誡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母親不但頻繁地讓那個負責推銷的小姑娘來家里，自己還參加了他們組織的一些活動。這些活動無非就是把附近的老年人聚集到一起，給大家講講養生保健的重要性。有時候，他們還會贈送一些小禮物給大家，比如一副碗筷啊，一個洗臉盆啊，一個水杯啊，都是些不怎么值錢的東西，但老年人就吃這一套，一聽說有禮物拿，呼啦一下全過去了，搞得場面還挺大。有時候，他們還會給大家量下血壓、測個血糖什么的，做了這些后，就告訴你血壓高了啊，血糖也高了，需要平時多注意，而他們公司的產品，正好是可以防止這些情況惡化。于是，很多老年人都從他們那里買了不少的保健品。冬升發現自己家里的保健品也逐漸多了起來，雖然錢是沒花多少，但這樣下去，總是擔心母親會上當受騙。

冬升為這事兒有些著急，和妻子商量了一下，感覺也沒什么好的對策，總不能天天不上班待在家里看著母親，不讓她出去。他們上網查了查，這些保健品雖然沒有什么作用，但也基本上沒有什么副作用，不會引起什么不好的結果。于是決定先不去管這事兒，靜觀其變吧。

這天下班后，冬升發現經常來家里的那個小姑娘又在和母親說長論短的。他有點兒生氣，但還是強忍怒火，把小姑娘送出去后，他單獨和她說，請她以后不要再來家里了，自己的母親也不需要這些所謂的保健品。

返回家后，冬升發現母親興高采烈，一問，果然是從小姑娘那里買了不少東西。他決定和母親好好談談，先是從這些保健品的成分說起，從成分來看，這些保健品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又和母親說這些保健品公司是如何利用老年人的心理來推銷他們的產品，讓很多老年人把養老的錢都投了進去，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既沒有延年益壽，也沒有預防疾病。他滔滔不絕，足足和母親說了一個多小時，母親只是一聲不吭，低著頭坐在那里，不停地擺弄自己的衣襟。這反而讓冬升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和聲細語地和母親說，不怕她花錢，主要是怕她上了這些人的當。母親突然說：“其實吧，你說的那些，我也都清楚的，我知道那些保健品沒啥作用的，我每次去參加他們的活動，都是只領了禮物就回來了，一般也不買東西的，有時候人家小姑娘太熱情了，我實在是不好意思，就稍微買一些，讓人家也好回去交差。”“那你為什么還讓她進家門呢？”“我就是一個人在家里太悶了，你們平常工作太忙，也沒有人和我說說話聊聊天，家里的電視什么的，看多了也就沒有意思了，而且我也不太會操作現在的電視機，感覺特別沒有意思。去參加他們組織的活動，也能認識一些人，解解悶兒，有時候他們沒有組織活動，我就想找個人來家里陪陪我說說話，所以就讓她進屋子里來了。人家陪我說話了，我也不好意思讓人家空手回去，就多少買點兒她的東西。你放心，我沒有買多少，要不，以后我就不讓她來了……”

那一刻，冬升明白了，他突然感到有些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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