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法史學研究方法論

張翔　趙劉偉　李興邦

摘 要：本文以中國書法中的空間問題為例論述了中國書法史學研究方法論，試圖通過具體的實例來更加鮮活的闡釋中國書法史學研究方法論。書法史學僅僅是一個一般的概念性描述，但卻使我們的研究直接進入一個系統或是一種方法。問題意識是科學研究的靈魂，而問題的提出與解決的途徑我們稱之為方法論，在科學研究中采用不同的方法論就會形成相應的不同的科學研究風格，由于方法論關系到書法史的未來發展方向，因此我們不僅僅把我們的研究對象作為一門學問來研究，研究學問的方法本身也是一個值得我們研究的課題，只有通過科學的方法來進行研究的研究才是有意義的。

關鍵詞：方法論;中國書法;書法空間;書法美學

任何學科領域的研究都遵循一定的方法，科學有序的一步一個腳印的展開，最終目的是為了解決問題，所以問題的提出在研究過程中就顯得尤為的重要，問題意識是科學研究的靈魂，解決問題的途徑方式我們稱之為方法論，而問題的提出及解答則取決于研究者采取何種方法論范式。近年來由于西學東漸的不斷深入，很多西方的新的理論概念和方法傳入中國，跨學科研究也成為一時的時尚。由于不同的理論和方法總是與特定的本體論、認識論相連，故運用跨學科理論和方法進行跨學科研究時必須要立足于特定學科的認知邏輯范式據之做相應的調適，不同的學科領域由于其學科性質的不同，導致了其學科研究方法論也會有較大的差異，本文著重以中國書法中的空間問題為例來淺談藝術史研究方法論，試圖取得以小見大的效果。

中國書法是以中國漢字為載體的一種藝術形式，中國的漢字不同于西方的拼音文字，有其特定的間架結構，我們稱之為方塊字。在幾千年的書寫過程中，在中國的這片土地上孕育了其特有的藝術形式。總的來說，中國書法是由空間和線條為基本元素，以漢字的筆順筆畫為依據而構成的一種藝術形式。中國書法藝術的核心是用筆，對于用筆的方法探討及研究是歷代書法家們的主要課題。與此同時，書法空間也是不容忽視的一個重要的因素，其與線條構成了一枚硬幣的兩個面，互為表里。正如鐘繇在其《筆法》中所說：“筆跡者，界也，流美者，人也。”①對于書法空間的形成是由線條的痕跡所構成，因此探討書法空間線條也應該是一個重要的因素。

書法的這種空間美是由中國方塊字的獨特性所導致，而中國方塊字的這種獨特性應該要從文字的起源說起了，或者說應該歸功于漢字的“六書”說的傳統了。下面我們來看一下六書說的原文：

“一曰指事，……令長是也。”③

從書法空間美塑造的角度出發形聲、轉注、假借都是用字法，而不是造字法，而指事、象形、會意這三者卻是書法空間的立身之本，特別是象形字，由于是模仿自然界的客觀的事物，就像上文所提到趙孟頫寫“子”字“為”字時去畫鳥之形、鼠之貌一樣，也表現出其強烈的空間意識。會意字也同樣是通過空間來表達其意的，如上下即如此，橫畫上加一點為“上”，橫下加一點為“下”。而對于“六書”說實際上好多人是不贊同的，唐蘭先生不但批判了“六書”說而且還提出了關于漢字構造的新的理論——“三書說”。他在1935年寫的《古文字學導論》和1949年出版的《中國文字學》里都談到了“三書說“。下面是從《中國文字學》里摘錄下來的主要論點：

“我在‘古文字學導論’里建立了一個新的系統，……才是中國與西方在文字的空間意識上來開距離的根本原因。……反復加以謳歌。”⑤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文字的產生對于書法空間形成是有直接關系的。

接下來我們說一下書法空間在美學中的表現。字的結構，又稱布白，因字點畫連貫穿插而成，點畫的空白處也是字的組成部分，虛實相生，才完成一件藝術品。空白處應當計算在一個字的造型之內，空白要分布適當，和線條具有同等的藝術價值。線條本身就是一種藝術，而空間布白也同樣本身也是一種藝術。所以大書法家鄧石如曾說書法要“常計白以當黑”，無筆墨處亦是妙境。這也像是一座建筑的設計，首先要考慮空間的分布，虛處和實處同樣重要。中國書法藝術里這種空間美，在篆、隸、真、行、草、飛白里有不同的表現，尚待我們去研究。就像西方美學研究哥提式、文藝復興式、巴洛克式建筑里那些不同的空間感一樣。空間感的不同，表現著一個民族、一個時代、一個階級，在不同的經濟基礎上，社會條件里不同的世界觀和對生活的深切體會。

在中國書法史上每個時代都會有每個時代的時代風格，都會打上這個時代的鮮明的烙印，糾其根本原因在于書法空間的不同，或者說是結構的不同。用趙孟頫的話說就是“結字因時相傳，用筆千古不易”因此研究書法的空間應從書法的核心部分用筆入手，才能有的放矢，進而推及到線條，而線條和空間的關系我們上文已經論及到是互為表里陰陽相生的，或者說有什么樣的線條就有什么樣的結構。從根源入手，順藤摸瓜，這才是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商周的金文、秦人的小篆、漢人的隸書八分、魏晉的行草、唐人的真書、宋元明的行草，各有各的姿態和風格。古人曾說：“晉文尚韻，唐人尚法，宋人尚意，明人尚態”，這是人們開始從字形的結構和布白里見到各個時代風格的不同。當然，書法里這種不同的風格也可以在它們同時代的其他藝術里去考察，畢竟從橫向來看，在同一個時代里其藝術風格必然是在諸多藝術門類之間相互滲透相互交叉的，任何一種藝術思想的出現都不會獨立的存在，這也為我們后人去考察每個時代的風格提供了多條途徑去反復印證。

注：

[1]轉引自陳振濂，《書法美學》，山東人民出版社2006年3月第1版，第3頁。

[2]《歷代書法論文選》，上海書畫出版社，1979年10月第1版，2007年12月第8次印刷，第6頁。

[3]漢·許慎著，班吉慶、王劍、王華寶、點校，《說文解字》校訂本，鳳凰出版社（原江蘇古籍出版社）2012年2月第2版第4次印刷，第440頁。

[4]轉引自裘錫圭，《文字學概要》，商務印書館出版，1988年8月第1版，2010年2月第16次印刷，第104頁。

[5]陳振濂，《書法美學》，山東人民出版社2006年3月第1版，第2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