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呼嘯著經過我的童年

鄭梓儀

我的童年在我的印象中就是玩，后院就是我的游樂場，每每放學后，我都會和幾個好朋友去后院玩兒，直至童年悄然遠去。

后院的那堵老墻頭上長滿青苔，盛夏或春末時分，總有幾縷嫩綠的草葉從墻頭垂下，一兩叢灌木成為它們的靠山。鄰院的棗樹開滿棗花，綠葉爬滿低垂而粗壯的枝杈，墻下的鋼架上纏滿了南瓜藤，藤上開了金色的花。我喜歡爬上鋼架，趴在墻頭上，靜靜地觀察葫蘆蘚上的孢蔭會不會瞬間開花。當然，每次被家人發現后都會被拽下來一頓痛罵。

有時候趁大人不注意，我又會偷偷溜出去，將自己隱蔽在樹枝最茂密的地方，看夕陽一點一點爬過院墻，爬上枇杷樹，爬上葡萄架，爬進老屋，慵懶地照著木柵欄和灰色的地板，空中散發著松木燃燒的氣味，還有水壺“咕嘟咕嘟”的開水聲，家長呼喚孩子回家的聲音，鍋鏟敲著鍋沿的聲音，斧子劈柴的聲音，還有陣陣蛙鳴，晚風呼嘯的聲音……

徹底入夜，寫完作業后我又溜進后院。野貓一下子躥開，回頭看了我一眼，綠幽幽的眼睛在黑夜里閃爍。抬頭一看，夜色清朗，弦月形同鐮刀，似乎要割下所有云彩。星星有明有暗，藍色的，也有金色的。風吹過，帶來一絲絲河水的氣味。鄰家的木樓上傳來談天的聲音，細小瑣碎不時傳出笑聲，還有撥浪鼓的搖晃聲，夾雜著嬰兒的呢喃。

冬天里，大雪總在夜里悄然而至，漸漸遮蓋了墻頭，遮蓋了棗樹，遮蓋了木樓、枇杷樹、葡萄架……家里燃燒著蜂窩煤的爐子烘著衣服，也烘暖每個人的心。我總捧著一杯熱牛奶在窗邊看雪。晚上，雪在鄰居家的木樓上微微反光，木樓下留了一盞燈，暖黃色的燈，映著雪，映著有一點點舊的木門，也映著每個路人的目光。

后來，小學畢業了，我早已不去后院，也不再關心孢蔭是否會開花，更不去想貓的眼睛和月亮的形狀，科學解釋了這一切。

再后來，鄰家的木樓被推垮了，后院的墻被拆了，后院的空地上堆積了廢磚爛瓦。河邊建了廣場，沿河修了風光帶。河邊吹來的風再也沒有河水的味道，蛙鳴也聽不見了，冬天的雪也沒怎么光顧。鄰家的嬰兒不再癡迷于撥浪鼓，而是手機。做飯不再燒柴，而是用煤氣灶。棗樹可能枯死了，光禿禿的，沒有花。

唯一保存的是風，風吹來吹去，呼嘯著經過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