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凱 唐佳鑫
[摘要]網絡空間主權概念基于國家主權原則在網絡空間內的延伸產生并發展。關于網絡空間主權的內涵,不同國家意見相異。為了促進國際網絡空間的和平穩定發展,維護國家在網絡空間內的主權十分必要。在一系列的國際法文件中,網絡主權也一再得到確認。國家主權原則構成了現代國際秩序的基礎,同理,網絡主權原則也是網絡空間國際秩序的基石。中國對網絡空間主權十分重視,在實踐中采取各項措施維護我國網絡空間主權。
[關鍵詞]網絡空間主權;國際網絡治理;中國方略;國際法
?[中圖分類號]D9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3541(2019)02-0122-07
網絡空間主權是“國家主權”概念網絡科技時代的新發展。網絡時代國際法外部條件發生了部分改變,但主權的內涵并沒有發生太多變化。堅定維護國家主權是我國處理外交事務的基本原則之一,只有主權原則在網絡空間內得到應用和貫徹,才能獨立自主地處理本國的互聯網事務,并且在國際網絡空間中同同其他國家平等開展交流與合作。
一、網絡主權概念由來及必要性
(一)網絡空間主權的由來要對網絡主權進行更深人的研究,就要首先把握好主權這一概念的內涵。最早的主權概念是由法國啟蒙思想家讓·博丹(JeanBodin)在其著作《共和六書》中提出來的,他認為,正是因為主權者的存在,國家才得以存在,而主權是“不受法律約束的、對公民和臣民進行統治的最高權力,這種權力不受時間和法律的限制,不可分割、不可轉讓、不可消滅,是國家的固有權力,而這種固有權力永恒存在,代表著國家權力統一的正當性博丹的主權思想帶有濃厚的君主統治色彩,被稱為“君主主權論”。
后世的阿爾色修斯(JohannesAlthusius)在博丹思想的基礎上進行改進,他認為:“國家行使主權,但主權是屬于人民的,這種權力應當根據國家法律的安排授予該國的行政官員。”[2](PP_^97)此后,荷蘭法學家格勞秀斯(HugoGrotius)將主權概念帶出單一國家的范圍,并同國際關系相結合,認為:“凡某種行為不受他人權利限制,從而不因他人意志的行使而無效的權利,就是主權。”[2](p88)1648年,結束了淺十年戰爭之后,歐洲各國簽訂了《威斯特伐利亞和約》,和約中吸收了主權的思想,確立了以國家為基本單位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威斯特伐利亞體系建立后,主權概念被國際社會廣泛接受為處理國家和國際關系的基石,為有關國家關系中的沖突與合作提供了法理基礎,對國際關系的發展進程影響深刻[3](1>5)。《威斯特伐利亞合約》中體現出的國家主權思想指導了三十年戰爭后的國際格局。一方面國家具有自身領域范圍內的至高無上統治權;另一方面,國家具有在國際社會中同其他國際社會成員平等享有地獨立處理國家事務的獨立權。對內統治和對外獨立也成為現代民族國家和國際關系的基礎。自《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簽訂以來,近代意義上的國家主權概念逐漸形成并被接受,在國際往來的不斷發展演變中衍生出新的內涵。國際法權威著作《奧本海國際法》認為,主權是國內最高的權威,但在國際法上并不意味著高于所有其他國家,而是含有全面獨立的含義[4](pl2)。著名國際法學家李浩培先生也對主權獨立有著相類似的見解,他認為:“主權就是獨立,主權國家就是獨立國家。”[5](p7)國際法基礎性文件聯合國憲章中,第2條第1款寫明了各成員國主權平等,并且在第四款說明不得侵犯他國領土完整和政治獨立[6],很好地把主權的兩個特性連接起來。可以說,主權概念的出現,改變了中世紀以來的宗教統治,對于國際格局的發展和更加完善的國際秩序和國際法體系的形成,發揮了基礎性的作用。
隨著時代的發展,主權的內涵也在不斷發展演進。就國內主權層面而言,在世界格局整體保持和平與發展的趨勢下,政治參與者的范圍擴大了,與以往相比,政治參與者更為廣泛,更加多樣[7](1>471)。隨著網絡科技的發展,網絡時代到來,對國家主權的內涵帶來更多的變化,這種變化放大了各方在認知和實踐中的差距,也給網絡主權概念的界定帶來更大的挑戰。對于網絡空間的國家主權,可以借鑒《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部分規定,開拓新的思路。海洋法公約規定的國家的領海到公海的主權范圍是逐漸遞減,對于網絡空間來說,可以用于考量一國境內的網絡基礎設施與信息流、國家間相互交往的網絡信息流,以及國際通行的信息流三者之間的關系和管理疏密程度;海洋法公約規定的各國的海洋權利是各國通過尋找證據來證明再由聯合國委托的技術專家來進行確認[8],這樣就避免了某些海洋實力強大的國家獲取超出其應得份額的海洋權益,對于網絡空間而言,各國的網絡主權,同樣也依托權利主張國的自身證明,而并不是單一只看某一國家在國際網絡空間中的力量占比。
國際社會中國家眾多,基于自身網絡科技發展水平以及在國際上的地位,對于網絡主權呈現出不同的態度。
對于網絡發達國家而言,以美國為例,傾向于減少主權對網絡空間的限制,美國有學者認為,網絡空間與外層空間、國際水域與空間一起,構成全球系統的基礎設施,屬于“全球公域”[9](p2),國家不應在其中行使國家主權。美國的這種政策趨向,是同美國的全球網絡戰略密不可分的,美國旨在建立全球網絡空間中的霸權,最大限度地爭取國家利益。與此同時,美國卻針對網絡空間頒布了諸多戰略和法律。簡而言之,以美國為代表的網絡發達國家在網絡主權問題上采取了典型的雙重標準:在國際網絡空間內,當為了自身國家利益需要搜集他國信息時,網絡就成為“全球公域”從而不存在網絡主權屬性,其目的在于通過網絡推行美國的全球戰略;而在國內需要加強網絡監管時候,則認為網絡空間是主權領域,國家對于網絡空間具有絕對排他的主權管轄權。美國是最早在行動上實踐網絡主權的國家,美國先后頒布了《美國國家網絡安全戰略》(NationalCybersecurityStrategy)、《網絡安全國家行動計劃》(Cy6ersecwrityL/wz/Action.P/tm)、《網絡威懾戰略》(Cy6erDete/re/iceStrategy)來保障國家網絡安全,又通過《愛國者法案》加大對網絡和通信的監聽,對網絡恐怖主義信息提前監控預警,像維護領土主權一樣在網絡空間內進行國家實踐,通過一系列法案對網絡空間加以更為嚴密的監控[10](15141)。
在國際社會中,還存在一些網絡新興國家,這些國家在某一項網絡技術和網絡基礎設施上有一定實力,通過大力發展網絡事業,躋身國際網絡科技發達國家的行列。這類網絡新興國家認為網絡應當具有明確的主權屬性。以俄羅斯為例,俄羅斯有卡巴斯基、Telegram等世界級的網絡科技公司,網絡科技水平雄厚。俄羅斯認為,網絡基礎設施位于一國的領土疆域中,各國自然根據國家主權而享有網絡主權。2011年,俄羅斯聯合中國等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向第六十六屆聯合國大會提交《信息安全國際行為準則》,向國際社會呼吁尊重各國在網絡空間中的主權。2012年12月,在阿聯酋迪拜舉行的國際電信聯盟大會上,俄羅斯代表團提出重視“網絡主權”的倡議,呼吁加強各國政府在網絡空間管理中的作用。
網絡科技發展相對落后的網絡發展中國家,更加重視網絡主權的作用,以便使自身在水平相對落后的領域盡可能地維護相關利益。網絡發展中國家積極參與網絡空間問題的治理,證明網絡空間主權國際法上的合法性,通過法律彌補自身網絡技術上的不足,除此之外,網絡發展中國家還積極開展同網絡新興大國之間的合作,共同維護網絡空間內的國家主權。目前,雙方關于通過科技轉移縮小數字鴻溝已經開展了合作,并且奠定了未來進一步合作的基礎[11](p26)。
隨著全球網絡空間的整體發展,越來越多的國家和政府通過制定法律,參與網絡國際法的立法,明確網絡運營者、網絡使用者、網絡信息管
—123—理機構等方面網絡利益牽涉方的權利和責任分配,從而將網絡空間有效地納人國家權威的管理之下[12](p4)。基于現實狀況的發展,網絡主權這一稱謂在國際社會得到越來越多的承認。從聯合國的信息安全會議,到首爾、海牙等一系列會議場合中,再到《塔林手冊》的出臺,國家主權適用于網絡空間這一論斷一再得到重申,達成共識,也在國際網絡問題實踐中得到普遍的認可。
(二)維護網絡空間主權的必要性
1.《聯合國憲章》所規定的尊重國家主權原則,同樣適用于網絡空間。網絡的發展,拓展了人類的文明疆域,但并未從根本上改變以《聯合國憲章》為核心的國際法基本準則。網絡空間雖然是一個虛擬的空間,需要通過網絡接人設備才能暢享遨游,但不能和現實脫離關系。網絡空間的基礎設施,例如,服務器、通信光纜、計算機都是存在于有形世界的,也就是說,網絡既包括有形的設施,也包括虛擬的信息[13](p'19)。網絡基礎設施在整個網絡空間中發揮著基礎性的重要作用,這些設備都位于特定的國家領土范圍內,當然要根據屬地管轄受到國家主權的支配。同理,網絡的使用者,在利用網絡的同時也位于特定的國家領土范圍內,同樣受到國家主權的管轄。即使是虛擬信息,國家同樣可以行使主權,對于那些有損于國家安全的恐怖主義極端主義消息,國家可以采用技術手段進行管理。由此可見,對于網絡空間,國家理應享有主權。
2.網絡空間主權既是一個國家對內進行網絡立法、執法、司法的基礎,也是一國參與平等的網絡國父往的基礎。在現實社會中,一國內政基于主權獨立不容他國干涉,國家基于主權平等在國際社會中就某一問題平等地交換意見,網絡空間亦然。堅持網絡國家主權就是對所謂網絡空間是“全球公域”的一種否定,這也就徹底斷絕了某些網絡霸權主義國家對于網絡自由的鼓吹,杜絕了他國對內政事務的干涉,維護了自身政權。在國際社會中,出于對抗網絡恐怖主義,國家網絡安全乃至國家整體安全的考量,都需要國家在網絡空間內享有主權。根據2005年聯合國信息社會世界峰會通過的《突尼斯議程》,如果信息通信技術的使用違背了維護國際穩定和安全的目標,并可能對各國基礎設施的完整性造成負面的影響而有損于國家安全,就必須采取有效手段應對由此產生的一系列挑戰和威脅[14]。網絡恐怖主義不論對于網絡基礎設施,還是國家安全都是一種挑戰,對此必須采取措施加以應對。只有明確了國家主權在網絡空間內的地位,國家采取的行動才會更加行之有效,對外的反網絡恐怖主義國際協商才能順利進行。
3.近年來的國際社會實踐已經證明,越來越多地國家承認并且努力維護自身在網絡空間內的國家主權。《塔林手冊2.0》將網絡空間的國家主權通過條文明確下來。明確網絡空間的主權,既能體現各國政府依法管理網絡空間的責任與權利,也有助于推動各國構建一個政府、企業與社會團體之間良性互動的平臺,為信息技術的發展以及國際交流與合作營造健康的生態環境[15]。
二、網絡主權的國際法確認
面對網絡恐怖主義等一系列國際性的網絡安全問題,不僅在網絡空間內要堅定維護各國享有的主權,在現實國際社會中更要積極開展合作,依靠制定新的國際規則來共同應對。關于網絡空間主權,國際社會也在一系列場合開展了平等商討,或是召開國際性的會議交流觀點,或是通過聯合國大會發表的決議,或是專門就網絡問題編纂國際規則手冊,無論哪種方式,都體現出國際社會對網絡空間主權的確認。
2003年,聯合國信息社會世界高峰會議(WorldSummitontheInformationSocietyWSIS)在日內瓦召開,會議通過了《日內瓦原則宣言》(Ge/ieraZ)ecZara^o/i0/Princip/es),對于各國的網絡主權,《宣言》進行闡述:“與網絡空間有關的公共政策的決策權是各國的主權,對于與網絡空間有關的國際公共政策問題,各國擁有權利并負有責任。”[16]2005年,信息社會世界高峰會議在突尼斯召開,經過商討,發布了致力于消除數字化空間內差距的《突尼斯承諾》(化―Com-和繼續推進國際網絡信息化社會進程的《突尼斯議程》(71⑽iszlge/w/tz/ort/ie/^/orma-在《突尼斯議程》中提到“就涉及互聯網的公共政策問題決策權屬于國家主權,各國有權利和責任處理與國際互聯網相關的公共政策問題”[17]。《突尼斯議程》在內容上傳承了《日內瓦原則宣言》第49條第2款,是對該條款的發展和深化。
中俄兩國2011年向聯合國大會提交了《信息安全國際行為準則》,呼吁尊重國家的網絡主權。2015年,中國連同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的常駐聯合國代表再次致信聯合國秘書長,提交了修訂的《信息安全國際行為準則》。這份報告的內容體現在當年聯合國大會的決議中,關于網絡空間國家主權,決議中重申了“與互聯網有關的公共政策問題的決策權是各國的主權,對于與互聯網相關的國際公共政策問題,各國擁有權利并負有責任”,要求“遵守《聯合國憲章》和公認的國際關系基本原則和準則,包括尊重領土主權、領土完整和政治獨立”,對于各國境內的關鍵信息基礎設施,要求各國“有責任和權利進行保護,確保網絡關鍵基礎設施免受威脅、干擾和破壞”[18]。2013年6月,聯合國信息安全政府專家組(GroupofGovernmentalExpertsonDe-velopmentsintheFieldofInformationandTelecommunicationsintheContextofInternationalSecurityUNGGE)在向聯合國大會提交的報告中指出,國家主權和在主權基礎上衍生出的國際規范及國際原則適用于國家進行的信息通信技術活動,以及國家在其領土范圍內對信息通信技術基礎設施的一系列管轄權[19]。同年還出版了1.0版本的《塔林手冊》,手冊的“規則一”提及“一國有權對其領土內的網絡基礎設施和網絡活動行使控制”。2013年,在韓國首都首爾召開了國際會議,達成《旨在維護網絡空間開放與安全的首爾框架及承諾》(SeoulFrameworkforandCommitmenttoOpenandSecureCyberspace),這份文件的“國際安全”中提及網絡主權的內容,“國家主權以及由該項權利所延伸出來的原則、準則,適用于國家在信息空間的活動,且國家對其領域內的信息基礎設施享有管轄權”[20]。
2015年,聯合國的信息安全政府專家組報告的起始部分指出:“國家主權原則是增強國家運用信息通信技術安全性的根基”,隨后進行深人闡述,聲稱“國家主權和在主權基礎上衍生的國際規范及原則適用于國家進行的信息通信技術活動,以及國家在其領土內對信息通信技術基礎設施的管轄權”[21]。在同年的全球網絡空間會議主席聲明中,也針對網絡主權做出規定,主席聲明呼吁:“達成關于國家主權原則如何適用于網絡空間中國家行為的國際范圍內的共識,同時要確保國家的網絡空間主權同國家責任、國家義務具有一致性。”[22]2015年的G7峰會發布關于網絡空間原則和行動的說明,聲明中確認了國家在面臨網絡空間中發生的武裝進攻時,例如,來自另一國的網絡攻擊或者來自恐怖組織的網絡恐怖主義攻擊,可以援引《聯合國憲章》第51條和其他國際法內容,行使自衛權[23]。這就從側面反映了以G7為代表的國際社會重要力量承認了網絡主權的存在,并且意圖利用國際法的方式對其進行規制和保護,因為根據《聯合國憲章》第51條的單獨或者集體的自衛權,是建立在國家主權基礎上的。
2017年11月,全球網絡空間會議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舉行,在官方發布的政策指南中,仍然繼承了前幾屆會議關于網絡主權的內容,呼吁“面對來自國家和非國家行為體的網絡威脅,世界各國應當就網絡主權達成一致的看法”[24]。同年《塔林手冊2.0》出版,相對于初代《塔林手冊》,本次內容的編纂專家組范圍更加廣泛,在更多體現新興網絡國家和網絡發展中國家的利益上有所進步,在內容上,也比初代更加完善。尤其是在網絡主權的內容上,手冊將網絡空間分為三類:物理層、邏輯層和社會層。物理層就是網絡基礎設施,包括通信光纜、網絡服務器、路由器等;邏輯層實際上是一種網絡設備之間的信息流交換,其中包含相互之間的協議、通行的應用以及用于交換的基本數據;社會層涵蓋了網絡的使用者,主要包括利用網絡的個人和團體。《塔林手冊2.0》認為,對于這三個層次上的所有涉及的物體、設施、人員,國家都可以依照主權原則進行管控[25](pl4)。手冊認為,一國的網絡空間,因為基礎設施和諸多邏輯層數據都在本國境內,本身就和領土有著緊密的聯系,這點不同于公海或者外層空間。一國可以對本國領土境內的有形物體或者由本國境內之人所實施的網絡活動進行管轄,行使主權權利。手冊認為一國通過位于境內的網絡基礎設施連接到國際網絡空間,并不意味著主權的喪失;相反,國家擁有了網絡空間內的主權。根據網絡主權的原則,在不違反其他國際法的情況下,一國有權將領土上全部或者部分網絡設施限制使用網絡或者斷開網絡連接[26](1112)。聯系到我國的網絡反恐實例,針對境外恐怖集團對我國進行的瘋狂的網絡恐怖主義宣傳和策劃,我國對邊疆部分地區的網絡平臺進行適當管制,不僅維護了中國的國家安全,還打擊了網絡恐怖主義的傳播,而且是符合國際法規則的。這也同手冊中明確的一國在不違反國際義務的前提下,對內擁有最高的網絡主權,對于本國網絡空間的實務,可以完全獨立自主決定的內容一脈相承。在明確了對內網絡主權的同時,《塔林手冊2.0》也確認一國同樣擁有網絡空間領域的對外主權,自由從事網絡活動,加人國際網絡條約。
綜合而言,《塔林手冊2.0》沒有采用西方主導的“網絡自由”的全球公域理論,而是通過具體內容強調國家主權對于整個網絡空間的適用,強調網絡空間同樣具有屬地屬人的屬性。手冊的推行和在世界范圍內被廣泛接受,對于主權國家平等參與國際網絡空間領域的治理具有重要意義。一國在不違背國際義務之下的“斷網權”,有利于該國對境內網絡空間的掌控和完善,更維護了國家的網絡主權。在網絡空間內各國主權平等,有利于更好地平等協商,應對網絡恐怖主義,促進反網絡恐怖主義國際法立法的進程,最終有利于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
三、網絡主權的中國立場
國家主權原則構成現代國際秩序的基礎,同理,網絡主權原則也是網絡空間國際秩序的基石。在全球化發展的浪潮中,科技正以日新月異的迅捷速度在變化著,網絡正是其中翅楚。一個國家能夠掌握網絡問題的主導權,就能在網絡空間秩序的構建和規則的博弈中占據主導權。因此,在網絡主權這一問題上,中國依靠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堅強領導,堅定維護我國的網絡主權。
(一)堅定維護我國的網絡空間主權
我國是網絡空間國家主權的發起國和倡導國。早在2010年6月,我國發布的《中國互聯網狀況》白皮書中就已經明確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的互聯網屬于中國主權管轄范圍,中國的互聯網主權應受到尊重和維護[26](p24)。2014年7月16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對巴西展開外事訪問,在巴西國會發表演講時,習近平主席指出:“雖然互聯網具有高度全球化的特征,但每一個國家在信息領域的主權權益都不應受到侵犯,互聯網技術再發展也不能侵犯他國的信息主權。”[27]2015年7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生效,我國將“網絡空間主權”首次以法律的形式確定下來[28](p7)。2015年12月16日,第二屆世界互聯網大會于我國浙江省烏鎮召開,習近平出席開幕式并發表主旨演講,在講話中,習近平明確了推進全球互聯網治理體系變革的四項基本原則:尊重網絡主權,維護和平安全,促進開放合作,構建良好秩序,其中維護網絡主權高居四項原則之首。
《聯合國憲章》確立的主權平等原則是當代國際法的基本準則,覆蓋國際交往的各個領域,其原則和精神也應該適用于網絡空間[29]。2016年7月27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和國務院辦公廳發布《國家信息化發展綱要》,明確提出要維護網絡主權和國家安全,依法管理我國主權范圍內的網絡活動,堅定捍衛我國網絡主權[30]。2016年10月10日,習近平在網絡強國戰略第三十六次集體學習中強調:“要理直氣壯維護我國的網絡主權,明確宣示我們的主張”[31]。2016年11月7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頒布,其中明確立法目的是為了保障網絡安全,維護網絡空間主權和國家安全[32]。
2016年12月27日,國家網絡信息辦公室發布《國家網絡安全戰略》,將網絡安全提升至國家戰略級高度,并針對網絡恐怖主義等網絡問題做出規劃,其中明確了網絡主權是國家主權的新疆域,“網絡已經成為與陸地、海洋、天空、太空同等重要的人類活動新領域,國家主權延伸到網絡空間,網絡空間主權成為國家主權的重要組成部分。尊重網絡空間的主權,維護網絡安全,謀求共治,實現共贏,正在成為國際社會的共識”[33]。同國家主權一樣,網絡主權也不容侵犯,“尊重各國自主選擇發展道路、網絡管理模式、網絡公共政策和平參與國際網絡空間治理的權利。各國主權范圍內的網絡實務由各國人民自己做主,各國有權根據本國國情,借鑒國際經驗,制定有關網絡空間的法律法規,依法采取必要措施,管理本國信息系統及本國疆域上的網絡活動”。“堅定不移地維護我國網絡空間主權,堅決反對通過網絡顛覆我國國家政權、破壞我國國家主權”。2017年3月1日,我國又發布了《網絡空間國際合作戰略》,將目標放眼國際社會,就國際網絡空間治理中的相關問題提出中國主張。就網絡主權的重要性而言,該戰略指出:“明確網絡空間主權,既能體現各國政府依法治理網絡空間的責任和權利,也有助于推動各國構建政府、企業和社會之間良性互動的平臺,為信息技術的發展以及國際交流合作營造一個健康的生態環境”[34]。
(二)中國維護網絡主權的對策
從法律到國家戰略,從國家領導人的國際宣言到國內學者的研究成果,無一不證明了我國維護國家網絡主權的堅定決心。我國在網絡空間國際治理中應當采取合理對策,促進網絡空間領域實務的溝通,維護國家網絡主權。
1.在國際網絡空間領域的交往中,我國應始終主張使用和平方式利用和發展網絡空間。采用和平方式利用發展網絡空間,有利于國際整體網絡環境的發展,更是《聯合國憲章》和平發展以及禁止使用武力的題中應有之義。盡管現在國際網絡空間中存在層出不窮的網絡攻擊,最新頒布的《塔林手冊2.0》也對網絡攻擊的自衛權做出更加詳細的解析,但對于我國來說,應該明確主張網絡空間的和平利用,反對一切形式的網絡戰爭,反對利用信息技術優勢從事非和平的活動;我國應該持續倡導主權在網絡空間內的重要性,堅持網絡空間主權不容干涉,堅決反對他國利用網絡的國際性特征干涉我國內政的意圖;中國應該倡導世界各國摒棄網絡空間治理中的冷戰思維,摒棄網絡公域和主權的雙重標準,在充分尊重他國網絡主權的基礎上,通過協商合作的方式謀求和平,并且進一步通過網絡空間的和平利用實現自身安全的提升。
2.堅決駁斥國際網絡空間主權否定論。我國學者程衛東細致分析了“網絡主權否定論”的相關觀點,并逐一進行駁斥。否定網絡主權忽視了網絡的本質特征,是孤立、靜止的觀點,并且忽略了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違背了基本的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法,也不具備網絡領域的實踐基礎,更經不起實踐的檢驗,從本質上來說,否定網絡空間的主權反映了某些西方勢國家的特殊利益,企圖利用“網絡自由”這一論斷,傳播西方價值觀[35](1^|65)。另有學者認為,技術上的可跨越性并不成為網絡空間無國界和超領土的當然理由,網絡空間的“全球公域”學說,破壞了對網絡空間治理開展國際合作的基礎。主權原則是國際網絡空間治理應堅持的基本原則,一國境內的網絡空間,由國家主導治理,不受任何其他因素的限制[37](%33_48)。我國學者對于網絡主權否定論的批判,既從學理和法理上闡明了網絡空間主權的基礎,也體現了中國對于網絡空間主權的態度。
3.中國應當努力在網絡主權的國際討論中發揮積極作用。網絡主權存在爭議的根本問題是世界各國誰對網絡空間擁有控制權的問題,是網絡大國對網絡施行控制、掌控國際話語權的問題[37](〃5)。我國對外主張網絡主權,體現中國的大國擔當。不應當只在我國的網絡主權事務受到侵害時才主張,而是應當始終貫徹在我國的對外交往的整體過程中。我國主張網絡空間全球治理應努力擴展參與國的范圍,實現多方聯動,國家無論大小、強弱、貧富,都平等參與國際網絡事務的商討和規則的制定,而這一切是建立在每個國家擁有獨立的網絡主權基礎上的。中國對網絡發展中國家的幫助,提升了這些國家的網絡科技水平,更增強了這些國家維護自身網絡主權的能力和積極參與國際網絡事務的能力,更有利于諸如網絡恐怖主義之類國際性網絡安全問題的商討與解決。全球網絡發展需要穩定和平的空間,對網絡主權問題發出中國聲音,是網絡空間全球治理中中國智慧的重要貢獻。
4.應當采用合理的方式維護我國的網絡主權。網絡技術水平的發展同一國的科技發展水平息息相關,只有一國在國際網絡空間領域中占有技術優勢,才能增強該國的話語權。我國的部分網絡科技,例如,共享經濟、大數據、云計算都已經走在世界前列。這些科技的蓬勃發展,使得我國可以用更加科學的手段來維護我國的網絡主權。全球化時代維護網絡主權需要更全面的國際合作,網絡空間內的和平局面就顯得尤為重要,我國應當堅持以和平的方式維護國家主權,反對在網絡空間中使用武力,將和平解決國際爭端、不使用或威脅使用武力這種國際法基本原則貫徹到網絡空間。根據數據統計,目前中國擁有世界上最多的網民,世界上最大的網絡經濟市場,依托于網絡的電子商務蓬勃發展,吸引了全球的注意力。我國必須以發展的方式維護好我國的網絡主權,才能在國際網絡空間領域的競爭中始終占有一席之地。
中國一直堅定維護網絡主權,并且在國際舞臺上強調對網絡主權的尊重。只有尊重網絡主權,各國才能不分大小、強弱,進行平等對話與交流。網絡空間領域內的利益都可以得到充分保障,才能有效地促進各類網絡問題的解決。中國可以借助“一帶一路”倡議的東風,將地緣優勢與網絡科技相結合[38]。在維護國家網絡主權的基礎上,建設暢通信息絲綢之路,推動一系列國際網絡問題的解決,推動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
[參考文獻]
[1][美]喬治·薩拜因.政治學說史:下卷[M].鄧正來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2][荷]格勞秀斯.戰爭與和T法[M].何勤華,等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3]黃志雄.網絡主權論——法理、政策與實踐[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7.
[4][英]詹寧斯,瓦茨,修訂.奧本海國際法:第一卷第一分冊[M].王鐵崖,等譯.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5.
[5]李浩培.國際法的概念和淵源[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4.
[6]UNCharter.Article.2.
[7][美]弗朗西斯·福山.政治秩序的起源[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
[8]UN.UnitedNationsConventionontheLawoftheSeaof10December1982.
[9]ScottJasperandPaulGirra,aDisruptionsintheCommons,SecuringFreedomintheGlobalCommons,StanfordUniversityPress,2010.
[10]尹建國.美國網絡信息安全治理機制及其對我國之啟示[J]·法商研究,2013(2).
[11]楊劍.新興大國與國際數字鴻溝的消弭——以中非信息技術合作為例[J].世界經濟研究,2013(4).
[12]劉楊鋮,楊一心.網絡空間“再主權化”與國際網絡治理的未來[J]·國際論壇,2013(6).
[13]JosephS.Nye.NuclearLessonsforCyberSecurity?StrategicStudiesQuarterly,January2011.
[14]WSIS.TunisAgendafortheInformationSociety,para35[EB/OL].http://www.itu.int/net/wsis/docs2/tunis/off/6revl.ht-
ml,2018-02-27.
[15]外交部副部長李保東:維護網絡空間應把握好四大原則[EB/OL].人民網,http://world,people,com.cn/n/2014/0606/cl002-25111773.html,2018-02-28.
[16]WorldSummitoftheInformationSociety.GenevaDeclarationofPrinciples.December2003,Article49-a[EB/OL].https://www.itu.int/dms_pub/itu-s/md/03/wsis/doc/S03-WSIS-DOC-0004!!PDF-C.pdf,2018-02-26.
[17]WorldSummitoftheInformationSociety.TunisAgendafortheInformationSociety.November2005,Article35-a[EB/OL].http://www.itu.int/net/wsis/docs2/tunis/off/6revl-zh.pdf,2018-02-26.
[18]A/RES/69/723.2015.
[19]ReportoftheGroupofGovernmentExpertsonDevelopmentsintheFieldofInformationandTelecommunicationsintheContextofInternationalSecurity,p.8[EB/OL].https://ccdcoe.org/sites/default/files/documents/UN-130624-GGEReport2013_0.pdf,2018-02-27.
[20]SeoulFrameworkforandCommitmenttoOpenandSecureCyberspace.p.3[EB/OL].https://www.dsci.in/sites/default/files/Seoul%20Framework,pdf,2018-02-27.
[21]UNA/RES/70/174,2016.
[22]GlobalConferenceonCyberspace2015.Chair5sStatement.Arti-cle32.p.6[EB/OL].https://www.gccs2015.com/sites/default/files/documents/Chairs%20Statement%20GCCS2015%20-%2017%20April,pdf,2018-02-26.
[23]G7PrinciplesandActionsonCyber,p.1[EB/OL],http://
www.mofa.go.jp/files/000160279.pdf,2017-02-27.
[24]GlobalConferenceonCyberspace2017.APolicy-maker,sGuide,p.10[EB/OL].https://www.accessnow.org/cms/as-sets/uploads/2017/11/A-Policy-Makers-Guide-to-GCCS-2017-digital-v.pdf,2018-02-27.
[25]MichaelSchmitt(ed.).TallinnManual2.0ontheInternationalLawApplicabletoCyberOperations(2ndedition).CambridgeUniversityPress,2017.
[26]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中國互聯網狀況[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
[27]習近平在巴西國會的演講[EB/OL]·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4-07/17/c」111665403.htm,2014-07-17.
[28]網絡安全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5.
[29]習近平主席在第二屆世界互聯網大會開幕式上的講話[EB/OL].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5—12/16/c_1117481089.htm,2015-12-16.
[30]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國家信息化發展綱要[EB/OL].新華網,http://www.gov.cn/gongbao/content/2016/con-tent_5100032.htm,2018-03-01.
[31]習近平:要理直氣壯維護我國網絡空間主權[EB/OL].人民H,http://media.people.com.cn/nl/2016/1010/c40606-28764045.html,2018-03-01.
[32]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第1條[EB/OL].中國人大網,http://www.npc.gov.cn/npc/xinwen/2016-ll/07/con-tent_2001605.htm,2018-03-01.
[33]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國家網絡空間安全戰略[EB/OL].http://www.cac.gov.cn/2016-12/27/c_1120195926.htm,2017-10-24.
[34]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網絡空間國際合作戰略[EB/OL].http://www.fmprc.gov.cn/web/ziliao_674904/tytj_674911/zc-wj_674915/tl442389.shtml,2017-10-19.
[35]程衛東.網絡空間主權否定論批判[J].歐洲研究,2018(5).
[36]胡麗,齊愛民.國家網絡空間主權戰略(學者建議稿)[J].河北法學,2018(6).
[37]徐龍弟,郎平.論網絡空間國際治理的基本原則[J].國際觀察,2018(3).
[38]王鵬.堅定維護網絡主權[N].中國社會科學報,2017-01-1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