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天使的問侯

余麗

一聲問候、一個微笑、一句體貼的話語、一個善意的舉動，它就在班級的某個角落，就在辦公室的門口，就在校園的某個地方，就在我和你的身邊，就在每天上演著的一個又一個的真實的教育故事里。

猶記得兩年前我剛到尚志中學時那年暑假，頂著大大的太陽，憑著我作為新手的拙劣車技穿梭在駱駝街道的每個小區里，到每個學生的家里進行家訪。這次家訪讓我了解到了一個特殊的孩子——小萌，她的學習能力幾乎為零，吐字不太清晰，理解能力很弱，因此與別人交往有很大的困難。從和她父母的聊天中，我察覺了他們對原來學校的不滿，覺得老師歧視孩子，他們希望我能在全班同學面前隱瞞孩子的特殊情況，讓她能與同學正常交往。當了十年班主任，我第一次接觸到這種特殊的孩子，懷著一片憐憫之心，我向他們保證會多關注和照顧這個孩子的。

開學不到一個月，我發現她竟然能準確地記住每個老師的姓名，并且每次遇到老師都會高興地向她們問好。每天早上她一走進教室必定會先向我問候：“余老師好，你辛苦了！”。我想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當上帝關上了你的一扇門，一定會打開你的另一扇門”呢？可是，從第二個月開始，問題就層出不窮了：一會兒這個同學來告狀說小萌上課拉她衣服，一會兒那個同學來說小萌上課不停地喊她名字，不然就是小萌借了同學的筆不肯還......漸漸地，同學們發現了她的不同，男生開始遠離她，只要她碰過的東西就扔掉，有幾個頑皮的男生甚至開始以捉弄她為樂。而女生也開始回避她，不愿意和她說話，生怕大家也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

于是就在她迫切地渴望和同學們交往，而同學們迫切想遠離她的各種矛盾中，迎來了學校第一屆《經典詠流傳》大合唱比賽，正當我們全班緊鑼密鼓地排練合唱節目時，幾位同學跑到辦公室來和我說：“老師，小萌一點也不會唱，她一唱就跑調，我們站在她旁邊都唱不好了，能不能讓她不要參加啊，不然我們班拿不到好名次了。”聽到這樣的話，我沉默了許久，然后回答說“好的，我知道了，你們別著急，我會找她談一談的。”

作為新學校的第一屆班主任，我也想讓我帶領的班級在這次大型活動中大放異彩。在虛榮心的驅使下，我把她叫到辦公室，她一進來就一如既往地問候道“余老師好！”我點了點頭問道：“《亭亭山上松》這首歌你會唱了嗎？”她很高興地回答道：“老師，我會唱的，我唱給你聽。”果然不出我所料：五音不全，口齒模糊不清。于是我冠冕堂皇地勸說道：“你這是一點也不會唱，連歌詞都唱不清楚，怎么代表班級去參加比賽呢？不如這樣吧，平常排練時你和大家一起，比賽那天你就別上臺了，和老師一起坐在下面觀看大家表演好嗎？”她聽完一臉難過地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她就抬起頭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我說道：“老師，可是我想參加表演......我每天都在家里練習這首歌......我會把這首歌學會的......”我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不行，馬上就要比賽了，還剩這么短時間你肯定學不會的，你也不希望這次比賽因為你的原因拿不到好名次吧？下次如果有不評獎的活動我一定讓你參加好嗎？就這樣吧，你先回去吧。”

第二天，正當我得意自己解決了這個問題時，突然一個電話打進來：“老師，我是小萌的媽媽，昨天萌萌回到家就哭得很傷心，她說您不讓她參加合唱比賽。您不知道，自從她知道要參加合唱比賽后，每天都很興奮，放學回到家就關在房間戴著耳機練歌，叫她吃飯都不肯。還有合唱服她早早就吵著要我們買好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和您說，我們知道她很笨，但我還是希望您能考慮一下讓她參加合唱比賽。”緊接著她爸爸也打來了電話：“老師，我聽我老婆說您不同意讓小萌參加合唱比賽，因為我在外地工作，不清楚具體情況，聽說她很傷心，昨天回家求了她媽媽很久，她媽媽也不知道怎么辦，所以我今天打電話問問您，能不能讓她參加一下，她對這次表演很期待，也準備了很久，您看在她這么努力準備的份上就同意了吧，可以讓她上臺試試，我們會告訴她唱的聲音小一點，盡量不影響其他同學的......”

可以想象電話那頭她父親和母親無奈和難過的表情，那哽咽的語氣，那是對孩子一片拳拳的愛護之心。我坐在辦公室想了很久，當初信誓旦旦地答應會關注她、照顧她的我，竟然也因為她的特殊，為了所謂的“班級榮譽”剝奪她作為班級一份子參與集體活動的權利。眼前中又浮現了她走進教室時對我真誠的問候：“余老師好，余老師辛苦啦！”;在走廊上遇到時她高興地說著：“余老師，有空帶小妹妹到我家來玩哦！”;甚至當我瑣事纏身，對她不耐煩時用嚴厲的語氣批評她后，她仍舊笑瞇瞇的說：“余老師，你好漂亮啊！你是我遇到過最好的老師！”。

最終，在大合唱比賽那天，我們班一個不少的參加了表演，評委們被我們震撼人心的中國鼓、慷慨激揚的架子鼓以及震耳欲聾的歌聲征服，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績。我還深刻地記得她比賽結束后高興地跑到辦公室，用她一貫模糊不清的普通話對我說：“余老師，你好厲害！我們班這次拿了第二名！我表現的還行吧？我沒有唱很大聲音哦！”。奇怪的是這次她說的每個字我聽得都特別清楚。

我想如果教育只是生硬的不平等的你說我聽，教師這個神圣的工作本質就會變質。每一個孩子都是一個天使，每一個學生都是有思想有靈魂的的個體，他們在成長的路上跟隨我們學習了文化知識，但在思想精神上更需要一個引路人。我們是傳道授業的老師，更是學生心靈的擺渡人。我們關愛的目光就是學生心靈的陽光，教育要給成功者以尊重，那是對他們的敬佩和贊許，也要給“失敗者”以尊嚴，那是對他們的寬容和鼓勵。特殊的孩子，更需要特別的關愛。

我想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來自這個天使的問候。她用真誠的笑容和問候糾正了我的教育失誤，并告誡我：永遠不要讓你的學生對他自己感到絕望;永遠不要用刻薄的語言對你的學生說話;無論你的教育遇到了多大的困難，都千萬不要對學生說“你是不可救藥的”。

每一個生命都值得我們溫柔以待，因為教師就是一個發現人，引導人，教化人，點亮人，影響人的事業。生命是具有唯一性的，正所謂：“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不同的生命有著不同的節律，不同的呈現。我們不能用一個標準去評價不同的生命;生命是具有過程性的，生命的過程就是生長的過程，而不同的生命有著自己特有的節律，我們不能揠苗助長，而是需要營造生長的環境，然后就是充滿耐心的等待;生命還具有完整性，每一個生命一定有不完美的地方，在生命的每一個階段也一定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所有的完美和不完美，成熟和不成熟組成了完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