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個支點，幫你撬起高考作文

王夢茜

一年一度的高考，作文尤為引人關注。“高考作文最大的風險是什么？空手的遇到拿劍的，遭遇降維打擊！”高考作文教育專家李智勇說。

所謂“降維打擊”，源于劉慈欣的《三體》，指的是，在更高的層面上改變物理規律的武器，它能夠使三維空間降成二維，太陽系被壓縮成一幅巨大的平面圖畫，所有生物，除了乘坐曲率飛船以超過光速的速度逃走的，其余全部滅絕。

“在高考考場上，一旦有人實現了認知升級和表達升級，猶如雄獅插上翅膀，凌空下擊，自然就可以實施降維打擊，完勝競爭對手。”既然降維打擊具有如此壓倒性的打擊力，那么如何升維思考，提前搶占制空權？李智勇將對這一問題的思考應用于考場作文寫作中，希望從一個媒體人的角度給作文帶來新的增量。

跨界談作文，撞出新增量

近日，李智勇出版了一本《高考降維作文法》。作為一個專業媒體人，緣何跨界寫了本作文書？其實這一想法萌芽于他高中時。1996年，高三的李智勇因作文偏題導致高考失利，選擇復讀一年，這一年的沉淀令他對高考作文有了更為冷靜的思考和更加精準的認知。

“高四那年，從第一次模擬考到最后的高考，我的作文基本沒再被扣分。”李智勇用自己的方法取得了好的結果，便想把這柄“劍”留給舉得動的人。

高考至今的二十多年里，他一直在關注高考作文：每年第一時間撰寫審題方向、參加高考作文同題大賽、作為點評嘉賓參加高考大直播……“不過這些事都是零打碎敲，未成體系的。”直到2018年高考題出來后，李智勇按照慣例把全國的8道作文題好好審了一遍，寫好答題梗概，發在社交平臺。出版社的朋友看到了，建議他擴展一下，整理成書，“當時腦子一熱，從高四起就想把它寫下來的想法，一下子從冬眠中蘇醒了”。于是，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把最近四年全國所有的高考作文題，老老實實地寫了一遍。

李智勇從事了19年傳媒工作，他的日常工作，就是力爭用生動、通俗的語言，解讀當下的政策、變動和社會現象。2009年起，他開始負責民生社會版面，一周五塊版，每塊版幾乎都要配發一篇850字左右的“民生觀”評論，一寫就是9年。“這可以視作社會在給我天天布置作文題目”，李智勇笑言，“我是一個老兵，從沒下過戰場”。

談到“跨界”，李智勇認為其實自己始終在做一件事。“我做報紙，也是個電視評論員、準相聲演員，還在傳媒大學給研究生講課，但其實我就會一種東西——傳播。”

李智勇給高考作文下的定義是一種特殊傳播活動，其特殊的規定性表現在——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打動特定讀者、戰勝大量同質化競品。這就要求考生具備快速構思和成文的能力，并且作文要具有足夠的辨識度。同時高考作文也具有一切傳播活動的共性。

“所謂跨界，首先是由于兩者本質規律相通、深層邏輯相同，才能‘跨’得過去;同時雙方表層邏輯不同，才能碰撞出信息增量。”李智勇是個媒體人，媒體人擅長短時間內整合各種材料，完成“一針捅破天”的擊破式表達，媒體人日常錘煉的是快速學習能力和吸引注意力的本事，媒體人更擅長把抽象的價值觀融入具象的事物中去……當這些方法被運用到高考作文中時，學生或許能發掘到作文寫作新的增長點。

學科工具是一把“梯子”

“我們都學過物理學，力乘以其作用點的位移，等于做功的量。在初始力差不多的情況下，你給他一個工具，差距就會一下子拉大。”李智勇所言的工具是提升作文的維度，在立意上升級。

立意上升級，也就是要進行認知升維。“空手的不敵拿劍的。”用日常直覺經驗去談，寫自己的簡單認識，就是“空手的”，“這樣的認知沒有競爭力，因為它的抽象度和普遍性不夠”。李智勇強調作文應有一個知識框架，嘗試運用學科工具，以文、史、哲、藝乃至經濟學、傳統文化的認知框架為制高點，從 “云端”上透視作文題。“學科工具，是人類認知深化的表現，學生用它來指導認知，就如同站在巨人的肩膀。”他說。

2016年全國新課標Ⅰ卷的作文是道漫畫題。畫上有兩個小孩拿著試卷：一個從55分進步到61分，被親了一口;一個從100分退步到98分，被打了一巴掌。“如果僅從日常認知出發，你只能審出‘唯分數是舉’不合理這么一個角度，而如果認知升維了，這道題就可以引發很多思考，它的延展性非常大。”李智勇用了一個下午，圍繞這道題，寫了八個審題方向。

從中國經濟增長的框架看，這道題可以從“如何看待中國經濟”的角度立意。中國經濟一直高速領跑，幾十年功夫，跑出一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然而近幾年來GDP增長勢頭趨緩，從過去的10%到現在的6.9%，這就如同從100分到98分。那該不該打一巴掌？李智勇提出論點——低基數期突飛猛進要點贊，高基數期增長趨緩卻不要輕易否定。發展階段不同，不應該唯“速度”是論了。

再比如，在增長模式框架下，這圖其實是講“在對數型增長模式下，如何實現邊際增長”問題。初學游泳者若訓練得法，自由泳速度一周內能提高3倍-5倍，但是一旦到了臨界點，世界游泳冠軍想把成績提高1秒都是難事。

此外，傳播學框架、行為心理學框架、互聯網時代產業更迭框架……李智勇總結：“如果你認知升維了，用政治家之眼、用學者之眼、用各種學科工具去審視題意，作文或有高度、或有深度、或有溫度，那就會像蕭峰打太祖長拳，看著跟一般人差不多，但內在區別非常明顯。”

如何能將學科工具運用自如呢？首先應有個“梯子”。這要求學生進行大量閱讀，積淀更多知識，尤其是認知工具、模塊型知識。其次要會用“梯子”，知道什么場景下應該用哪種“梯子”。

高中生學習任務繁重，沒時間大量閱讀，該怎么做？李智勇強調了兩個點。一是要超前學習，高一學生空余時間相對較多，可以有意識地增加各類學科的工具性閱讀，做好積累。二是學習認識方法型知識，而非邊角型的純信息類知識。“比如提到經濟學，你要明白什么叫作‘機會成本’，什么又是‘比較優勢’，那么你在看待中美貿易形勢時，就占有較大優勢;談到治理污染的時候，應知道‘庇古稅’‘燈塔效應’等概念，這些都是你能用到的具體工具。”

打造多元思維的“工具箱”

采訪中，李智勇多次提到查理·芒格的多元思維模型——吸收多學科知識，從中總結出特定思維模式，融會貫通，進行思考和決策。李智勇打了個比方：“多元思維模型就是你的‘工具箱’里有了斧子、錘子，還有釘子，組合運用它們，便能應付更多復雜的場景。”應用在高考實踐中，就是學生能夠應對更廣闊的考題范圍，隨時能將考題與多學科的知識進行聯接。

如何形成有效而不牽強的聯接？在李智勇的“工具箱”中，除了多種學科工具，還有幾種基本的思維工具——歸納、演繹和推理。他拿論語中的一則舉例：“子夏問孔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怎么理解？這句詩最后一句，是說皮膚白的姑娘化妝起來很漂亮。對這樣一個很具體的場景，孔子馬上進行概括，要想B，必須先有A。但這種形式邏輯的語言孔子說不出來，怎么辦？把這個抽象的意思再回歸到新場景中——‘繪事后素’，要想畫畫，得先有白紙。那么子夏掌握了沒有呢？掌握了，馬上說‘禮后乎？’——噢，我明白了，拿咱們儒家的學問本體來說，要講禮，得先有仁，對嗎？”

李智勇說，這是孔門弟子整合知識、運用知識的核心心法。孔子最喜歡舉一反三的學生，“舉一”，就是從一個場景中抽象出一個本質意思，像從牛奶中提煉奶粉一樣;“反三”，就是把本質意思不斷地在新場景下運用，如同把奶粉泡到不同的溶液里。這也是“從讀書到寫作”的核心心法，從大量材料中歸納、概括，提綱挈領，把厚書讀薄;然后把這個一般性的認知放到新場景下推演、應用，把薄意用厚。先提煉，再應用，不斷練習，直至融會貫通。

看到作文題時如何思考？“首先把題目的核心規定條件審透，繼而圍繞規定條件，進行演繹、類比、聯想，提煉出核心觀點，然后根據‘類、因、法、果（是什么、為什么、怎么做、有什么后果）’四種切分單元來分解命題，最后形成一個結構化框架。”李智勇說。通常情況下，他會在草稿紙上畫上橫豎軸，“類、因、法、果”是四個象限，一有什么靈感，就把關鍵詞寫到對應的象限中。

近年來的高考作文題，呈現出較濃的時政色彩。“寫給2035年的高考考生”“標語之中看發展”“在祖國發展中成長”“綠水青山圖”“浙江精神浙江人”……2018年的高考作文題中就有5道題緊扣當下時政熱點。“強調社會價值，引導學生關注當下，時政是未來一個繞不開的命題重鎮。”這類題目，考察的不僅是學生對于社會政策的理解，也是在考學生的思維能力、人文素養、家國情懷等。這些題目，角度不易出新，考驗的就是挖掘的深度。

“必須在這塊地上挖，方向也基本定好了，很難騰挪，那么，怎么出挑？他用鏟子，你開來挖掘機，他挖到泥土砂石，你掘地見泉，一定是挖掘機勝！”在李智勇看來，歸根結底要實現作文認知上的升維。“藝術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而你作文中高于生活的那部分，將會在高考的競技場中釋放出獨特的氣場。”

“高考作文，本質上更像奧運會上的體操比賽，好的選手會想盡辦法加難度，加托馬斯全旋，加空翻轉體，靠難度系數上的表現來打動評委。而按照最常規的立意來完成，則沒有競爭優勢。”李智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