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不易，只有在苦海里才會前行

王夢茜

2018年12月18日，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勞模發明家包起帆被中共中央、國務院授予“改革先鋒”的光榮稱號。從普通的碼頭裝卸工人到上海港傳奇的“抓斗大王” “港口裝卸自動化的創新者”，從企業帶頭人到市政府參事、大學研究院院長……包起帆始終堅持從事技術創新，在他的身上能夠看到我國產業變革與發展的縮影。

2019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高職院校今年將大規模擴招100萬人。站在職業教育改革的關鍵時期，記者采訪了包起帆，希望他能領著我們，從行業變遷的軌跡中回看職業教育的發展路徑。

“工匠需要有核心價值觀的引領”

高職院校擴招100萬人、投入1000億元用于1500萬人次以上的職工技能提升和轉崗轉業培訓……談起今年職業教育領域的“大動作”，包起帆不禁感慨：“今天跟我們那個時代相比，真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制造業轉型迫在眉睫的情況下，國家牢牢抓住了職業教育這個‘牛鼻子’。”

由于文化大革命，包起帆從初中二年級起就開始在上海港白蓮涇碼頭做裝卸工，做了六年，后來因為腳骨折，又改行做了修理工。1977年，高校恢復招生工作，包起帆前往上海第二工業大學求學，學習起重運輸機械專業。“當初我是抱著學點技術將來工作能做得好一點的愿望去學習的。我們那時候學習的目的性非常明確，就是要‘學以致用’。”盡管只有初中二年級的文化程度，但包起帆經過刻苦學習，半工半讀了四年，終于在1981年完成學業，成為一名技術員，走上了他的技術創新之路。

“我們現在所處的，是一個船到中流浪更急、人到半山路更陡的時候，是一個愈進愈難、愈進愈險而又不進則退、非進不可的時候。”習近平總書記的話令包起帆印象深刻。站在世界的舞臺上，中國的制造業也“非進不可”。在他看來，前進的每一步都落腳于一線的生產與服務，落腳于每一個工匠對于品質的追求。“好的產品是工匠做出來的，好的服務也是工匠做出來的，如若我們的每一個產品、每一次服務都能達到世界一流的水平，那么在歷史關頭，中國的制造業將會有一個鳳凰涅槃般的轉變。”

站在這一層面來理解職業教育的使命，包起帆認為現在的職業教育應著重把握好對學生思想品質的引領。首先應培養學生報效祖國、服務人民的思想;其次要教育學生熱愛自己的崗位，對產品有著精益求精的追求;最后將國家的使命和個人的追求結合起來。 “如此培養出來的學生才能夠真正成為一個工匠，成為工作崗位上一枚好的螺絲釘。”

職業教育需要“兩駕馬車”并排走，除了培育學生的“工匠精神”，也要對其專業技能不斷打磨。“能否讓學生有一技之長，能否滿足行業的高品質需求，這是我們今天對職業教育提出的要求。”包起帆說。

從裝卸工到技術員，從車間主任到工藝科長，再從上海國際港務的副總裁到華東師范大學國際航運物流研究院院長，回顧這一路，包起帆始終保持著迫切學習科學技術、提高技術技能水平的極大熱情。“我們‘老三屆’的這代人，因為吃過苦，非常渴望通過學習改變自己的命運。”

提到高技能人才，包起帆還強調，現在社會上存在一種誤區——認為高技能人才就是搞芯片、從事人工智能相關工作的人。“其實并不見得，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高技能人才。當所有的產品都向著高品質發展時，國家的整體經濟也必能邁開騰飛的步伐。”

“創新就是扎根崗位，實事求是”

包起帆的母校上海第二工業大學，為其建立了一座包起帆創新之路紀念館。1968年在上海白蓮涇碼頭做裝卸工時的工作證、1978年上海市業余工業大學（現“上海第二工業大學”）的成績單和作業本、1987年在瑞士日內瓦國際發明展上獲得的金獎獎杯……3層樓、7個大廳、2000多平方米的空間被放得滿滿的。

據統計，最近30年來，包起帆與同事們共同完成了130多項技術創新項目，其中3項獲得國家發明獎，3項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43項獲得省部級科技進步獎，36項獲得巴黎、日內瓦、匹茲堡、布魯塞爾、紐倫堡等國際發明展覽會金獎，共獲得國家和國際50項授權專利。

包起帆的創新永遠是從實際出發，從身邊還沒有被解決的痛點問題出發。

40多年前，上海港裝卸木材時，需要裝卸工爬到船艙里的木材堆上先捆扎，再由吊機起吊，既辛苦又危險，人們稱這項作業為“木老虎”。 從包起帆1968年進港到1981年，他所在的碼頭工傷致死11名工人，重傷和輕傷的職工多達546人。碼頭的安全問題“逼”著包起帆去研究抓斗。

不知熬過了多少不眠之夜，木材抓斗終于研制成功了。新型抓斗全面實現了裝卸機械化，改變了我國港口貨物裝卸工藝的落后狀況，其科技成果在國內20多個行業、1000多個企業得到廣泛推廣應用，并批量出口到20多個國家和地區，創造了顯著的經濟和社會效益。包起帆也由此被譽為“抓斗大王”。

對于現在年輕人來說，如何找到創新的源泉？包起帆認為：“只要你進入了崗位，就應有創新、有突破。這是職業教育應該灌輸給學生的一個基本理念。”

從港口裝卸工具的革新，到中國內貿標準集裝箱航線的開拓，到現代港口數字化、智能化、自動化項目的創新，年近花甲的包起帆仍未停止腳步。“他們說我是‘港口裝卸自動化的創新者’，但我讀書時課本上都沒有‘自動化’這三個字。”能夠看到，那些閃光的成果，是包起帆在整個職業生涯中始終堅持努力學習與勤奮工作的見證。

在包起帆心里，一直有這樣一個想法——創新必須要立足于崗位，要從基層做起，從基礎做起，腳踏實地地做出來。實踐出真知，創新始于足下，離開崗位的創新就是空中樓閣。唯有立足于崗位，才能發現“哪里效率低，哪里成本高，哪里的品質有待提升”，從而在那里動腦筋，把產品做得盡善盡美。

同時，創新還要有鍥而不舍的攻關毅力，要有不畏艱險的吃苦能力。“創新不易，只有在苦海里才會前行。”包起帆經常這樣寄語年輕人：“我相信，‘包起帆’能夠被復制。你可以沒有學歷、沒有資歷、沒有背景，現在還從事著平凡的勞動，但只要努力學習、敬崗愛業、用心做事，就能夠在創新的道路上取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