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生錯了時代的“英雄”

王熙鳳是《紅樓夢》中刻畫得最為成功的形象之一。她一亮相作者就借賈母之口道出了她的潑辣性格。“他是我們這里有名的一個潑皮破落戶兒，南省俗謂作‘辣子，你只叫他‘鳳辣子就是了”。王雖為女兒身，但“自幼充男兒教養”。她既有剛烈、精明、能干的一面，也有張揚放誕、無所顧忌、世故庸俗的一面;而她的圓滑世故、刁鉆狡猾、見風使舵、權謀機變和陰險歹毒的個性特征更是讓人印象深刻。正是這位典型的“正邪兩賦”之人，用她八面玲瓏的說服力和“丹唇未啟笑先聞”的感染力，維持著大家族的運轉，也操縱著賈府的命運。她如一股濃香，飄逸于賈府各處、貫穿了全書始終。

一提到王熙鳳，很多人恨她“嘴甜心苦””“兩面三刀”“見風使舵”“心狠手辣”，更因為賈瑞和尤二姐的慘死，覺得她不配“脂粉隊里的英雄”這個稱號;然而，王熙鳳確是一個“英雄”——一個生錯了時代的“英雄”。金陵十二釵里王熙鳳排第九，可見曹公對她的欣賞與悲憫。

王熙鳳“出挑的美人一般的模樣，少說也有一萬個心眼子，十個會說話的男人竟不及她一個。”不知足是人之常情，在王熙鳳身上也不例外。鳳姐本就爭強好勝，素日最喜攬事，好賣弄才干，就是生病了也要掙扎著向前，唯恐留口舌給人。但俗話說“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凡事總有“過猶不及”的道理。鳳姐爭強好勝過了頭，往往釀出大禍。弄權鐵檻寺，她只因老尼的一番“激將法”，一時發了興頭，結果拆散了一對苦命鴛鴦不說，還賠進兩人的性命;挑唆張華、秋桐，逼得尤二姐吞金自逝;毒設相思局，結果了賈瑞的小命;最后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這一切，焉知不是“爭強好勝”所致！

看官可能會說，釀成這些后果，都是鳳姐“性格使然”，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不假，她自小就假充男兒養的，“性格使然”是王熙鳳悲劇人生的重要因素。

但是，放在大的時代背景下看，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鳳姐的判詞就已點明——“凡鳥偏從末世來”。既是末世，時人的格局自然與盛世大相徑庭。盛世多是開放包容、兼收并蓄之態，相反地，末世的人難免顯得格局狹小，疲于為自己奔命。鳳姐所作所為，不能不說是缺乏遠見、格局的表現，而這一切，莫不是由“末世”這個大的時代背景造成的。就如封德彝這個人，他是隋朝的奸臣，卻是唐朝的治世宰相。既然梅西說“我不是天生強大，我只是天生要強”受人追捧，鳳姐爭強好勝，放在今天，一定也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吧。

我們不能因為“末世”，因為鳳姐犯下的錯誤，而將她徹底否定。凡事都得有個“功”“過”之說。須知鳳姐的判詞中還有一句“都知愛慕此生才”。若是個十惡不赦之人，必定是沒人“愛慕”的。然而愛慕鳳姐的人卻不少，可見她并非是個十惡不赦之人。確實，鳳姐十分討人喜歡：她將賈母哄得笑呵呵，她真心對大觀園里的姐姐妹妹好，這自然是別人“愛慕”她之處;最關鍵的，她十八九歲的年紀，就挑起管家的重任，將偌大的一個“鐘鳴鼎食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這才是最值得人“愛慕”之處，也是她有大功之處。

協理寧國府，王熙鳳的管理手段十分高明：各處人管各處的事，時間觀念明確，違者重罰。單這幾點，就如同給先前紊亂無頭緒的寧國府吃了一顆定心丸。后來事實也證明請王熙鳳協理寧國府絕對是明智之舉：那寧府上下籌劃得十分整齊，合族上下無不贊嘆。鳳姐管家精明之處數不勝數。

她是有大家風范，身上有一種自信，有種“舍我其誰”的氣勢。賈珍請鳳姐出山理家，鳳姐本就“好賣弄才干，雖然當家妥當，也因未辦過婚喪大事，恐眾人不伏，巴不得遇見這事。今見賈珍如此一來，他心中早已歡喜”。

王熙鳳向來喜歡掌權，喜歡管事。一方面因為她能干;另一方面她也喜歡攬一些困難的事去挑戰自己，這里我們也看到王熙鳳個性中非常現代的一面，她渴望有更大的舞臺來施展自身才能的心態，在那個社會條件下的女性當中，是比較獨特的，也是不怎么合于“婦道”的。因為中國古代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女性常常是退讓的，含蓄的、隱藏的，即使有很大的才能也讓人家覺得蠢笨的，而王熙鳳是喜歡表現的，這種個性在古代并不多見。

王熙鳳在延續寧榮二府的氣數方面，也可稱得大功一件。因是末世，這寧榮二府，也都蕭索了，不比先時的光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不是鳳姐還在擔此管家重任，這百足之蟲怕也是僵得透透的了。由是觀之，“八面玲瓏”“爭強好勝”也是必不可少的。王熙鳳是“在其位謀其政”，并無過分之說。

秦可卿逝前特地托夢給王熙鳳，何也？“娘兒們素日相好”是一重原因，更重要的是，她認準了王熙鳳這個“脂粉隊里的英雄”。可惜可卿交代的兩件事鳳姐都未辦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還是格局太小，目光太短？抑或是生于末世？

“凡鳥偏從末世來，都知愛慕此生才”。若是生在太平盛世，王熙鳳的精明才干，必得有一番嶄新的天地供她施展。那時方不辜負她這個爭強好勝的英雄。

我們不得不佩服王熙鳳確實是女中梟雄，她在末路之時，尚能以守為攻，以退為進，絲毫不動聲色地就把賈探春利用為實現自己目的的工具。她在末路之時不失英雄本色，這才是真正的英雄。生錯了時代的王熙鳳，可悲！可嘆！

作者簡介：董新宇（1997-），男，河北唐山人，民族：漢，學歷：在讀本科生，研究方向：廣播電視編導，單位：西北師范大學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