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里塔尼亞終于走出了歷史的怪圈

孫紅 龔正

6月22日，西北非國家毛里塔尼亞舉行了總統選舉，前國防部長烏爾德·加茲瓦尼以52%的得票率勝出，當選為新一任總統。毛里塔尼亞雖地處非洲西北一隅，但因其在非洲與阿拉伯世界的雙重身份，其政局變化受到各方密切關注。在當前北非國家政局動蕩再次加劇的大背景下，毛里塔尼亞政權和平交接顯得彌足珍貴。

難能可貴的政權和平交接

毛里塔尼亞位于撒哈拉沙漠西部，西瀕大西洋，全境四分之三的面積都是撒哈拉沙漠，素有“沙漠共和國”之稱，其地理位置正好處在北非與西非的結合部，自古以來便是溝通南北的繁榮商路，也是阿拉伯文化與非洲黑人文化交融之地。毛里塔尼亞最早的居民是巴富爾黑人民族，后來柏柏爾人、阿拉伯人先后遷居此地，阿拉伯—伊斯蘭文化成為主流。與西非、北非許多國家一樣，毛里塔尼亞從1920年起成為法屬西非洲管轄下的殖民地，直到1960年宣告獨立。但獨立后毛里塔尼亞政治發展并不順利，先后五次爆發軍事政變，在“軍事強人靠政變上臺—脫去軍裝長期執政—被下一個軍事強人政變推翻”的循環中反反復復。毛里塔尼亞能否走出這個歷史怪圈成為許多人關注的焦點。

本輪大選前的總統為穆罕默德·烏爾德·阿卜杜勒·阿齊茲，昔日也是毛塔軍方重要人物。2008年，阿齊茲發動政變上臺以來，政治上力懲腐敗，經濟上加速改革，外交上與歐美、非洲、阿拉伯世界改善關系，內外處境有所改善。雖然國內也存在要求阿齊茲下臺的反對派，但總體上阿齊茲得到大部分民眾支持，在2009年和2014年兩次當選總統。此次選舉為毛塔獨立以來民選總統的首次輪換，選舉過程及結果備受關注。毛塔憲法規定，總統經普選產生，任期為五年，可連任一屆。路透社等西方媒體在選前猜測阿齊茲可能會效仿盧旺達、剛果（布）等非洲領導人修憲謀求繼續執政，沒想到阿齊茲主動讓權，推薦心腹加茲瓦尼接班，出乎外界意料。此次大選總體上平穩有序，《華盛頓郵報》評價稱“毛里塔尼亞60年來首次實現權力和平交接”。

加茲瓦尼現年63歲，在軍隊中供職長達40年。加茲瓦尼早年在軍隊中與阿齊茲結識，并逐漸成為其左膀右臂，2008年協助阿齊茲發動軍事政變上臺。2012年阿齊茲遇刺養傷期間，他還曾一度代行總統職權，有“影子總統”之稱。2018年11月，阿齊茲任命其為國防部長。加茲瓦尼為人低調謹慎、深居簡出，其公開言論非常有限，在大選期間主打“安全牌”，承諾將保持政策延續性、加強國內維穩。

執政風險不容小視

第一，恐怖主義滲透的威脅仍然較高。本世紀初，毛塔曾頻遭來自“基地”組織北非分支的恐襲，后經政府打擊，恐襲逐漸減少，自2011年以來未發生一起恐襲。但近年來，受地區安全形勢惡化的影響，毛塔防范和抵御暴恐威脅的壓力日增。2012年馬里內亂后，在法國及地區部隊的聯合圍剿下，極端武裝組織的主力部隊逐漸向馬里中部和南部滲透，利用當地族群沖突及對政府的不滿，宣揚極端思想，頻繁發動襲擊。馬里與鄰國的邊境地區因管控疏松成為襲擊高危區。2017年，毛塔與馬里、尼日爾、布基納法索、乍得組建薩赫勒地區聯合部隊，在毛馬邊境設立西部指揮區，部署千人部隊，加強巡邏。但因資金不足、軍隊水平有限，反恐效果不是很理想。近期，聯合國報告稱毛馬邊境地區恐怖分子十分活躍，毛塔遭遇恐襲的風險上升。

第二，實現經濟多元化的挑戰不少。毛塔是聯合國認定的全球17個最不發達國家之一，經濟嚴重依賴礦業和漁業。2014年以來，受鐵礦石價格下跌、國際市場需求不足及海水溫度上升等多重因素影響，毛塔兩大支柱產業出口收入均有所下降，貿易赤字走高，經濟增長下行壓力加大，2018年國內生產總值增速降至2.3%，低于非洲地區3.4%的平均水平。2015年，毛塔與塞內加爾海上邊界發現超大油氣田，預計到2022年正式投產，屆時雖會對毛塔經濟增長注入一針強心劑，但也會加重其嚴重依賴礦產能源的單一經濟結構，經濟多元化之路依然方向模糊。

第三，徹底根除奴隸制仍任重道遠。毛塔是世界上最后一個正式廢除奴隸制的國家。17世紀，阿拉伯柏柏爾人（有阿拉伯血統的柏柏爾人，又被稱為“白摩爾人”）控制該地區，并強迫本土黑人提供勞動服務，此后“奴隸”的身份印記在本土黑人中世代相傳。1981年，在國內外壓力下，毛塔官方宣布廢除奴隸制，但直到2007年才將此立法入刑。即便如此，司法權仍掌握在白摩爾人手中，在事實上消除奴隸制困難重重。2011年，兩名自出生即為奴隸的男孩從主人家中逃脫，并對后者提起訴訟。根據毛塔2007年的法律，此類罪行最低將被判處入獄五年，但被告在支付罰金后就保釋出獄。此案引發毛塔國內和國際社會高度關注，并被轉到非盟保護兒童權益的專家委員會裁定，后毛塔政府被要求為兩名原告提供保護和賠償，嚴格司法審定。據不完全統計，迄今毛塔仍有約60萬黑人受奴役。毛塔也被西方媒體稱為“奴隸制的最后堡壘”。

第四，解決社會民生問題還需內外合力。2008～2014年毛塔經濟持續增長，人民福利明顯改善。然而，毛塔貧富分化嚴重，占人口30%的白摩爾人占據大部分政治經濟資源，而占人口30%的黑人人口無法享受經濟發展紅利。毛塔人口不足450萬，貧困率達31%，15～24歲青年人口失業率近20%，6～11歲的兒童中只有55%能夠讀小學，三分之一的家庭沒有穩定的住房，只有38%的人口有電力照明。大批被邊緣化群體如何有效脫貧成為歷屆毛塔政府面臨的老大難問題。

中毛合作前景廣闊

2019年6月24日，中國駐毛里塔尼亞大使張建國出席努瓦克肖特大學孔子學院揭牌儀式。

中國與毛里塔尼亞于1965年建交，留下了長達半個世紀友好合作的佳話。毛里塔尼亞開國總統達達赫生前曾三次訪問中國，曾兩次見到毛主席和周總理，是中毛合作和中非關系的奠基人和先驅者。當年達達赫決定與新中國建交時，有些非洲人對他說：“天哪！你要跟中國打交道嗎？我們是屬于西方國家的陣營。”但達達赫堅定認為，中國幾千年以來就是一個偉大的國家，中國革命對中國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產生了重要影響，與中國發展親密關系非常重要。中國對毛塔獨立后的經濟社會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大批援建項目極大提高了毛塔的經濟發展水平和人民生活水平。1978年中國援建的友誼港曾是中國援非的最大項目之一，目前仍是毛塔最大的深水港，承擔其90%的進出口任務。達達赫曾在他的書中寫道：“中國是唯一一個令我銘記的援助國。他們對第三世界國家沒有絲毫的炫耀或傲慢，其援助比西方國家實施得更為迅速。他們始終充滿了人道主義關懷和細致入微的體諒。每當我們對他們的慷慨表示感謝時，他們總是說不客氣，他們做得還不夠，因為中國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要是全世界的援助國都能向中國學習該多好！”

近年來，中毛經貿合作發展勢頭迅猛，2018年雙邊貿易額達18.98億美元，同比增長15.26%;新簽工程承包合同額2.3億美元，同比增長43.8%。毛里塔尼亞還對參與“一帶一路”國際合作熱情高漲。2018年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期間，阿齊茲訪華并與中方簽署合作諒解備忘錄，為未來一段時間中毛務實合作奠定了基礎。加茲瓦尼對華態度友好，曾公開感謝中國對毛里塔尼亞發展的支持。筆者認為，中毛深化合作具有巨大潛力。首先，在基礎設施方面，中毛可以公私合營模式就港口集裝箱泊位新建與改造、高速公路等開展合作，促進毛塔互聯互通水平。其次，毛里塔尼亞歷史人文與自然風光資源獨特，欣蓋提古城的優雅與神秘、撒哈拉沙漠的壯麗風光、努瓦克肖特海灘的原始之美正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中國游客。再次，作為薩赫勒五國集團的成員，毛里塔尼亞參與地區反恐合作面臨著資金、設備資源不足的窘境，中國可以就此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助毛塔一臂之力。

新總統在和平環境中順利上任，不僅給毛塔的發展掀開新篇章，也讓中毛合作進入新階段。在建設更加緊密的中非命運共同體的道路上，中國與毛里塔尼亞必將大有所為。

（孫紅為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非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員;龔正為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中東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