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地區

文/ 葉菊芬

根據國家衛健委（時稱衛計委，下同）的統一安排，2016年8月19日至9月18日，經麗水市衛健委派遣，我作為第一批援藏工作隊員前往西藏開展包蟲病流行病學調查工作。本次國家衛健委開展的援藏工作，是西藏和平解放以來，最大規模的包蟲病流行情況調查，任務重大、意義非凡。

“我是共產黨員，我去吧”

作為一名女性，在此之前，哪怕是平時家庭旅行，我也從未考慮去西藏，因為擔心自己的身體無法適應高原環境。但人生的有些決定，有時，只是一瞬間。

那是2016年8月中旬的一天，我和吳院長在市衛健委開會，委疾控處林處長臨時把我們叫到會場外。原來，市里剛剛接到省衛健委通知，根據國家衛健委統一安排，要求我市選派一名超聲醫生援藏，因此次援藏任務行程緊，名單馬上要上報。委里把任務落實到我院。綜合考慮后組織上擬選派超聲科一名年輕醫生參加，但因家庭因素等各方面考慮，電話里該醫生婉言拒絕了。看到領導焦急的神情，我當即致電愛人簡要說明情況，毅然決然地報了名“我是共產黨員，我去吧！”

次日晨即赴杭州進行耐缺氧試驗等體檢，援藏名單經過省衛健委的嚴格審查很快就確定下來了，24名隊員中，只有兩位女性。臨行前，省衛健委為我們舉行了戶外裝備使用培訓會和簡樸而隆重的歡送會。會上，時任省衛健委副主任徐潤龍說，此次援藏任務艱巨、使命光榮，勉勵我們踏實工作、進取有為，樹立浙江醫務工作者的良好形象，同時，也要注意保重身體，努力做到“讓藏民同胞滿意，讓浙江人民放心”。徐主任還對我們兩位女隊員豎起大拇指“你們很勇敢！”8月19日凌晨4:30，我隨浙江援藏工作隊啟程奔赴西藏。從報名到出發，只有短短的三天時間，在做好各項行前準備之余，我只來得及抽空到學校交待女兒，未及回家鄉道別父母。飛機上，望著舷窗外蒼茫的夜空，我在心里暗自要求自己：堅強勇敢！不負重托、不辱使命！

“只要你們需要，一個都不能少”

浙江援藏工作隊對口援助西藏那曲地區。那曲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地區，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空氣氧含量只有平原地區的70%，缺氧非常厲害。且氣候變化無常，剛剛太陽當空照，一忽兒就風沙冰雹撲面，當地人形象地說，“那曲一年只有兩季，一個是冬季，一個是大約在冬季；一天卻有四季，（老天）想要哪季就哪季”，自然條件的惡劣可見一斑。

在拉薩完成統一培訓后，浙江援藏工作隊又分成八個小組，分別負責那曲地區下屬的八個縣域。我被安排在浙江援藏工作隊流調七組，與另外兩位隊員一起，負責藏北高原嘉黎縣的包蟲病流行病學調查。嘉黎縣地處偏遠且地勢險峻，最高鄉鎮海拔達5210米，鄉鎮之間距離遙遠，且有雪山、峻嶺、險灘、叢林等相隔，生活條件非常艱苦。

圖1 援藏工作現場

圖2 下鄉途中爬坡而行

為了盡快開展工作，我們流調七組一進駐嘉黎縣即與當地相關部門積極聯系接洽，確定具體工作計劃。此次流調定點區域之一嘉黎鎮為藏北高原牧區，地勢險峻，牧民居住分散，我們每天車程6個多小時，輾轉2-3個村莊，過雪山、涉險灘，車行處，不是傍山險路，就是塌方修建。去牧區的路上，我們要翻越海拔高達5200多米的雪山，盤旋而上的山路大溝大坎常現小溝小坎不斷，且只有一輛車的寬度，又滿是積雪和浮冰，而下面則是深達上千米的懸崖，讓人膽戰心驚。但即便如此，也沒能阻止我們堅定的步伐。

高原缺氧嚴重，而超聲檢查又需在相對密閉的空間進行，當因缺氧而導致高原反應加重，我們仍然堅守崗位，邊吸氧邊工作，直至完成所有藏民的檢查。很多村莊地處偏遠還未通電還未通路，我們就扛著簡易發電機，背著超聲機器，手腳并用你牽我扶爬坡而行。為了讓藏民同胞得到更全面的體檢，在做好包蟲病篩查的同時，我和另外一位超聲大夫一起，額外開展包括心臟、婦科、產科、甲狀腺、頸部血管、泌尿系等超聲檢查。每天晚上回到駐地，我們不顧勞累，認真整理當天的數據資料，堅持日報日錄，以保證流調信息的及時準確。

難忘在嘉黎鎮包蟲病流調現場的一幕。當時已是下午2：30，忙碌一上午的我們尚未午餐、饑腸轆轆，在已經圓滿完成既定流調任務的情況下，我們不顧勞累又重新開機為剛剛從牧區趕來的幾位藏族同胞進行相關篩查，并給患先天性心臟病的孩子做了心臟超聲檢查。檢查做好，一位藏族阿媽激動地拿過我的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嘴里喃喃地說著，還給我獻上了潔白的哈達。同行的當地藏族工作人員翻譯：阿媽說她很感激你，她說“我們來得遲，你不僅幫我們做了包蟲病篩查，還給孩子做了心臟檢查。你不僅技術好，品德更好”，是“美麗的卓瑪”（在藏語中，“卓瑪”的意思是“度母”，一個很美麗的女神）。我連連擺手，“不用謝，你們的需要就是我們的工作。只要你們需要，一個都不能少。”

援藏一個月的時間里，我與浙江援藏工作隊流調七組另外兩位隊員一起，共完成那曲地區嘉黎縣813名農牧民B超篩查、80戶家庭調查、80份犬糞采集、230份行為知識問卷調查。

“艱苦不怕辛苦，缺氧不缺精神”

援藏期間，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忠玉鄉的三天三夜。不僅僅因為在那里經歷沒有水、沒有電、沒有網絡、沒有通訊的前所未有的工作生活體驗，也不僅僅因為那里路況的險峻和條件的艱難，而是因為，在那里遇到的一群年輕人——這是一群90后，都是近年大學剛畢業分配到忠玉鄉各個部門工作，認真負責、兢兢業業，精神飽滿、青春洋溢。他們來自全國各個地方，有些來自河南有些來自四川。他們住的地方極其簡陋吃的是大食堂，全鄉各部門的工作人員都一起吃，每餐食堂提供3-4個菜，用大臉盆裝著，若是縣里有工作組來鄉，得等工作組吃了他們才吃。有一天，我們到邊遠牧區給藏民體檢，工作到很晚才回來，車子一開進鄉政府院子，就看見這些年輕人整齊地排著隊伍在食堂門口等候，我們趕緊招呼他們先吃，他們卻微笑著回答“工作組先吃”，等我們都進去打飯開吃，他們才進來，讓人非常感動。傍晚，他們也會在院子里的球場上打打羽毛球打打籃球，身手矯健，充滿青春活力……

圖3 下鄉工作翻越雪山

看著他們年輕的臉龐，我會想到遠在家鄉的女兒。同樣是父母眼里心里的寶貝，他們遠離家鄉獨自在外，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面對惡劣的自然環境，長年堅守在雪域高原，用青春去詮釋生命和生存的意義，這有多么的不容易！我問一位來自河南的年輕人，在這么艱苦的環境下，是什么讓他們堅持駐守雪域高原樂觀積極地工作和生活？年輕人微笑著說，“艱苦不怕辛苦、缺氧不缺精神”——無限感動和欽佩之情，在我心里油然而生！

“敬佑生命，大愛無疆”

援藏一個月，我們與當地干部群眾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那曲是浙江省援建地區。在那曲，在嘉黎，我們援藏工作隊受到當地政府部門的熱情接待，那曲地區行署副專員、嘉黎縣黨政領導、那曲地區和嘉黎縣衛生計生委領導多次看望大家，落實解決生活、安全及工作上的各種問題。來自浙江的援藏干部及時與我們對接，提供適應高原生活的經驗，做好與藏區本地干部的溝通，全力支持援藏包蟲病流調工作的開展，我們心中不時感到陣陣暖意。同時，也被浙江援藏干部的工作精神深深地感動，他們甘于寂寞、默默奉獻的堅忍品格，海納百川、同舟共濟的寬大胸懷，樂觀進取、認真負責的工作精神，深深地激勵著我們！

我們的工作也得到廣大干部群眾的認可。援藏結束后，我相繼收到浙江省衛健委、嘉黎縣人民政府寄來的感謝信，健康報社寄來的刻著“敬佑生命，大愛無疆——2016公衛先鋒”獎杯，并被國家衛健委評選為“援藏先進個人”。

我們還深深地感受到國家對西藏的重視。這次包蟲病流行病學調查工作，全國共有十七個省份選派數百名包括超聲、流行病學調查和實驗室檢測等專家組成，分成三批援藏，開展現場B超篩查、數據和標本采集以及實驗室檢測工作，調查報告將為藏區包蟲病防治工作提供科學依據，這些足以說明國家對藏民同胞健康的高度關愛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