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運業如何為女性賦權？
—— 專訪國際航貿婦女協會主席

本刊記者 薛龍玉

近年來，航運業性別多元化越來越得到重視，國際海事組織（IMO）不僅選擇將“為海事界女性賦權”作為2019年海事日主題，還將“世界海員日”主題定為“船上工作性別平等”，旨在促進業界樹立性別平等意識。作為全球航運界女性的代表機構，國際航貿婦女協會（WISTA）在打破傳統性別偏見和刻板印象、提升航運業性別包容性方面做出了很大貢獻。WISTA主席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女士是一名在全球航運領域有影響力的成功女性，她的成功經驗對其他女性有著非常寶貴的借鑒和啟示意義。特別是她擔任WISTA主席職務以來，為推動航運貿易領域女性事業的發展做了大量工作，發揮了重要作用。她所關注的問題以及想法和建議，對航運領域的女性以及未來將加入航運行業的女性將具有極大的價值，為此，我們對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女士進行了一次特別的采訪。

記者：作為女性，選擇航運業這樣一個以男人為主的行業，您最初有著怎樣的想法？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我選擇航運業的時候并沒有將它想成是男性主導的行業，我只是把它當成一個可能的職業選擇。我的父親以及許多家人朋友都從事航運業，我對這個行業也很熟悉。對我來說，它和其他行業一樣。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我認識的航運業里的每個人的確都是男性！航運自古以來就是男性主導的領域，但是這種傳統正在慢慢改變。許多女性不僅正在從事航運業，而且還在不斷晉升，擔任領導職位。這并不容易，女性確實不具備和男性同樣的機會，因為許多岸上崗位都要求具有出海經驗。然而這種情況正在發生改變，隨著行業走向數字化，而且技術進步帶來了新的崗位，改變的勢頭也越來越猛。女性一直在證明自己專業、高效，能夠充分勝任自己的職位。

記者：女性性別對您從事航運業有沒有影響？有哪些影響？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我不覺得目前為止性別給我的職業造成了任何負面影響。相反，我覺得年齡對我的職業有一些影響，因為我剛擔任領導職位時還很年輕（按行業標準來看），所以一開始很困難。我從不覺得自己的性別是職業上的障礙，因為我一直將自己視為行業中的一名職業人士，而非一名職業女性。或許我確實屬于對性別多元化問題更為敏感的一代人。話雖如此，作為一名女性，我能夠以不同于男同事的角度來看待手頭上的一切問題，而且我相信這種思維差異在職場上有助于造就更為成功的團隊，我們自己的團隊從中也會深深受益。

記者：您曾多次獲得英國勞氏日報“全球航運100大影響力人物”、航運業10大女性人物、航運業5位新一代高管，以及航運業女性最佳創新及領袖人物等榮譽。您認為讓您取得這些成績的關鍵因素有哪些？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實現目標是沒有捷徑的，無論你是男性還是女性。我是一個非常好勝并且充滿抱負的人，同時我工作也非常努力。我會設定目標并且為之奮斗。身處自己熱愛的行業，我能從工作中得到極大的滿足，所以任何犧牲我都能接受和應對。

記者：在您的從業經歷中，有沒有因為性別原因讓您苦惱的情況？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我倒不會說因為性別而苦惱，不過在我決定參與某行業協會的董事會競選時，我第一次意識到了人們可能會因為我的性別而用另一種方式看待我。我是有史以來首位競選那個董事會席位的女性，我曾接到一個電話，要我重新考慮一下自己的決定，否則我會因此而自求難堪。因為我是一名女性，所以他們確定我不會被選中。但最后我還是被選上了，我很高興沒有讓他人的看法左右自己的決定。

記者：作為海事界的成功女性，您認為航運領域的哪些工作更能發揮女性的優勢？女性在工作中如何揚長避短？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我并不喜歡判定女性會擅長哪些工作，這樣就好像是說她們不擅長其他工作似的。我們的表現并不能由性別來決定，而是取決于知識、技能還有經驗。因此我想說，我們需要依據每個人本身的情況來評估和雇用他們，不要讓性別等因素影響我們的決定。面對任何一種工作，女性和男性可能都同樣擅長或者同樣不擅長。

記者：女性在航運領域的職業生涯面臨哪些挑戰或困難？作為女性，應該如何面對和應對這些挑戰或困難？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首先，社會上仍然存在許多阻礙女性加入航運業的障礙，尤其是海員這類職業，這些障礙需要通過積極的方式來解決：一是我們需要在學校樹立性別平等觀念，幫助女孩兒以及年輕女性把握機會，并確保她們在面臨機會時能夠意識到機會的存在；二是我們要針對家長建立一種激勵和鼓勵機制，讓家長們明白這個行業也是適合他們的女兒開啟職業生涯的一種選擇；三是在選擇（學校、工作）的過程中必須對性別持中立態度。

此外，我們還需要更多女性榜樣。許多年來，由于缺乏女性榜樣人物，我們的行業在女性眼中一直顯得遙不可及，不過這種情況已經開始改變了。我們應當注重宣傳榜樣人物——那些事業有成的女性，無論她們的工作是在岸上還是海上，都給正在從事或者考慮加入航運業的人樹立了絕佳的榜樣。

還有一個不常報道的問題是缺乏資金支持。這并不是航運業獨有的問題，但是女性企業家在融資時面臨的挑戰更多，因此我們很少看到有女性領導的公司，尤其是初創公司，租用辦公室或者招聘員工等等。

記者：WISTA成立的初衷是什么？請簡單介紹一下機構情況、分支機構情況、會員情況。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今年是WISTA成立的45周年。WISTA成立于1974年，它所代表的一直是航運業中女性管理層的聲音。如今WISTA已有超過3000名成員、46個WISTA國家協會（NWA），覆蓋全球五大洲。每一名成員、每一個WISTA國家協會都致力于從國家和國際層面上增強航運業對女性的關注，為她們提供更多機會。我們2019年的主題是“感動世界的女性”，這代表著我們關注的焦點——賦予女性更多領導權。WISTA成員以出色的才干和技能開展著全球業務，無論是在公司內外，我們都支持著彼此去實現職業抱負，追逐理想，取得成就，對此我們感到很自豪。

記者：WISTA目前重點關注哪些問題？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WISTA一 直呼吁加強合作，鼓勵女性在全球職場中占據一席之地。我們支持不帶性別歧視的企業決策，鼓勵企業按照人才本身的價值和技能來制定有關招聘以及行業機會的決策。WISTA的目標不僅僅是促進相關領域的對話，還要為行業提供必要的資源和工具，幫助業界實現真正的性別多元化，確保大家能夠分辨適合行業各種職位的各種人才，無論是岸上還是海上工作，為今天或是明天所用。

為此，我們最近發布了自己的多元化與包容性承諾，以期解決海事行業女性人數不足的問題。該承諾包括一系列聲明，旨在通過個體行為和個人責任實現性別多元化。我們為大家準備了這個承諾，因為我們堅信個體身上也有著推動變革的力量。

記者：作為WISTA的主席，您最關心哪些問題？如何認識WISTA的角色和定位？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2018年WISTA獲得了IMO諮商地位。得到IMO認可之后，我們與該組織展開了密切合作，以確保它在促進航運業性別平等方面的呼聲得到業界的注意和踐行，使它所期望的改變能夠真正得到實現。航運業正面臨著海員短缺，而IMO 2019年世界海事日主題“為海事界女性賦權”正充分體現了將女性納入這個行業的重要性。

我們還與其他行業組織緊密合作，提升他們對性別平等益處的認識；我們也是歐委會變革平臺（旨在促進交通運輸業男女機會平等的一個平臺）的創始合作伙伴，并與美洲國家組織港口委員會簽署了合作備忘錄。

我們還同特許船舶經紀人協會合作，每年為想要拓展航運業特定領域知識面的女性提供一系列獎學金。我們還在自己的組織內部創立了委員會，成員來自世界各地。其中有一個委員會致力于解決性別多元化問題，另一個則專注于探索技術和未來。我們證明了女性具備解決行業所面臨的關鍵問題的領導力，這一點很重要。如果我們想要推動行業可持續發展的話，還有一點也非常重要而且意義重大——科技正在改變著海事領域。

記者：未來WISTA將如何進一步推動女性事業的發展，幫助女性更好地實現職業價值和完美成長？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如果想要海事界充分接納女性，我們應當突出一個經驗豐富而且從事行業各個領域工作的職業群體。這也是WISTA所扮演的角色之一。

WISTA正在鼓勵企業和個人認識自己對待性別多元化的方式，并提供了促進多元化與包容性的工具。

WISTA還幫助企業和業界向著更為包容的環境改變：航運業正在轉型，而女性是行業成功發展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是一個構建理想型海事行業的機會，數字化和科技進步將推動新的角色、新的崗位甚至新的行業的興起，我們應該抓住這樣的歷史機遇。為此，我們在WISTA內部設立了技術與未來委員會，積極地展示業內女性的工作成就。該委員會負責協調開展研究與對話，內容涉及影響行業未來走向的社會、科技、經濟、環境以及政治方面的趨勢。

此外，WISTA是作為一個聯絡性協會起步的，我們將繼續做好這一工作。這是一個供航運業女性建立聯系、創建強大的業務網絡并交流思想和知識的平臺。

記者：如何評價中國女性在航運業的情況？未來將如何加強與中國相關部門的合作？

Despina Panayiotou Theodosiou：航運業在逐步改變，人們正在大力推動可持續發展，行業也在朝著變革與技術的時代穩步前進，與航運業中其他女性一樣，中國女性也在提升自己的地位，但這一點還需要在強化全行業勞動力的大局當中體現出來。我們確實有加強與中國合作的計劃，目前我們正在幫助創建WISTA中國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