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司機的字牌

鐘祥榮

啞巴天生就不能講話，從小到大沒說過一句話，前幾年在市殘聯辦了殘疾人證。

啞巴常年帶著一支筆和一個本子，遇到需要說話的時候，就在本子上寫下流利的字句，虔誠地捧到人家跟前，一手楷書流暢俊秀，看過的人都忍不住贊嘆一句。

在市殘聯的關心下，啞巴開上了出租車，每天出車前，先把自己全身上下洗刷干凈，再用抹布把全車里外洗刷干凈，連夾帶在輪胎凹槽里的小泥巴，也會用竹簽一小沓一小沓地剔出來。

啞巴很感激這份工作，夏天穿長袖襯衣、黑色褲子，冬天一身西服，戴白色手套，穿黑色皮鞋。同一公司的司機們覺得他很另類，掩口而笑，這也難怪，人家是牛仔褲T恤加休閑鞋，把啞巴當“西洋景”。

可是啞巴不在意，早出晚歸，風雨兼程，車里常年播放著柔和的音樂，放著幾本本市旅游手冊和精美的畫冊，靠背后面是一個提示牌：工作時間謝絕交談，請支持配合。

某天晚上，啞巴在大學城搭上了一個穿運動衣的男孩，男孩說了個酒吧的名字，就拿出手機一路玩游戲。到了偏僻路段，啞巴突然感到背后一涼，一把尖刀頂在背后，啞巴知道遇到打劫的了，不慌不忙亮出一塊早已寫好的紅字紙牌：兄弟，我是個啞巴，車上有監控視頻，注意安全！

男孩望了望探頭，拉低了帽檐說：“兄弟有困難，借點兒錢用用。”

啞巴又拿出第二塊字牌：后排坐墊下有500元，我剛開工上路，你拿去用吧。男孩果然翻出500元，慌忙塞進口袋就走。啞巴亮出第三塊字牌：歡迎下次乘坐，謝謝你！

這年頭啥人都有，啞巴摸了摸后背，冰涼冰涼的，還算遇到的是個雅賊，看得明白自己的字牌。

又一天，啞巴車上來了個紅衣女子，一臉憔悴，眼帶淚痕，上車后一路催促要到鐵橋去。手機一路作響，但女子并不接聽，啞巴一看便知大事不好，鐵橋是本市出名的自殺地，女子莫非是要……啞巴把方向盤一轉，拐了個大彎，故意將車開到擁堵的繁華街道，在紅綠燈前停了下來，亮出了第一塊字牌：我是啞巴，但我熱愛生活，我努力活得更精彩！

女子一臉詫異，啞巴亮出第二塊字牌：你遇到啥困難，能與我說說嗎？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

女子開了口：“你真是啞巴？”

啞巴亮出第三塊字牌：走出過去的陰影，活出精彩人生，我們一起努力！

女子說：“唉，大兄弟，我是苦命人呀！”說完，拉開車門徑自走了。

啞巴的字牌很多，就放在車前座下方，按順序排列，他不會記錯。

一個注定要發生故事的白天，啞巴車上多了一位年輕女子，車開在平坦的大道上，她也亮出了一個字牌：我也是啞巴……

于是，啞巴的字牌箱里又多了另一種字體，有些柔弱，有些甜蜜。

選自《梅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