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在建工程里暗藏的雷

李國強

近日，大族激光（002008.SZ）陷入了輿論的漩渦。公司的歐洲研發運營中心遲遲未能竣工，在賬面在建工程清單里，從2011年的5000萬元預算激增到如今的6億元，因此被懷疑利用在建工程科目造假。

8月1日，公司連續發布兩則公告，一方面為董事長口不擇言的回答媒體而道歉;另一方面聲稱公司將聘請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對歐洲研發運營中心項目進行專項審計。

研發運營中心的真相尚需時日，但在建工程是一個非常特殊的資產項目，用于核算新建、改建、擴建，或技術改造、設備更新、大修理中的工程支出。根據會計準則，在建工程特殊在三個方面，容易被上市公司當做盈余管理的工具：一是一部分利息支出可以計入在建工程，變相地把一部分財務費用變成了資產;二是在建工程轉為固定資產之前無需計提折舊，容易進行利潤調節;三是可以計入在建工程的費用性項目非常繁雜，容易成為一個無所不能裝的“筐”。

葵花藥業的在建工程轉資遲緩

葵花藥業（002737.SZ）的財報里也隱約透露出修飾業績的痕跡。

近年來，公司的營收和凈利潤保持穩定的增幅，尤其是凈利潤自2017年以來增幅較大。2018年年報顯示，公司的在建工程由上年同期的4465萬元激增到1.34億元。對此，公司在年報中表示，主要是冀州葵花技改項目工程及提取車間設備投入的增加、重慶葵花新建生產線及隆中、臨江葵花新廠投入的增加。

但是，在建工程主要項目中，重慶布洛芬生產線建設完工率95%，工程投入占預算已經97.8%，仍未轉入固定資產。上市公司財報中，完工率90%以上尤其是完工率99%的在建工程項目，一般會存在貓膩。果然，對比2017年年報，發現重慶布洛芬生產線已經完工99%，工程投入占比也是97.8%。也就是說，長達一年的時間，該生產線的完工進度不僅沒有增加，反而退步了。

這種情況一般有兩種可能，一是生產線的建設確實出現了問題，項目無法進行，但是這種需要評估在建工程的可靠性和有效性，并計提減值準備;二是項目實際已經投產使用，但出于某些需要，暫時沒有履行轉資手續。公司并未在年報中對該項目做出解釋。

該項目預算420萬元，未轉入固定資產的部分305萬元。估算每年的折舊額約有幾十萬元，和公司2018年超過6億元的凈利潤相比，幾乎可以忽略。

但這卻是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信號，上市公司修飾業績通常會有優先級：優先調整不需要體現在財報里的項目，比如在基本不影響存貨周轉率的情況下微調存貨;其次調整主要報表中不體現、僅在附表中體現的項目，比如在建工程;最后才調整需要發布公告的項目，比如折舊、壞賬計提比例等會計估計變動。

因此，當投資者在財報中能讀到“破綻”的時候，說明公司很可能已經在其他項目做了很多修飾。

另外，葵花藥業的2018年年報顯示，臨江新廠區建設工程項目，預算2.64億元，截至2018年年底，已經投入5182萬元，利息資本化率4.75%。意思是公司將92.38萬元的利息支出計入了在建工程。

利息支出不是應該計入財務費用嗎？為什么可以計入在建工程？

會計準則規定，符合資本化條件的借款利息，允許計入在建工程。資本化的標準，一定程度上掌握在上市公司財務人員手里。所以，臨江新廠區建設工程的利息資本化是否合理，很難界定。

但公司每年的利息支出并不高，2018年為649萬元，卻將不足百萬元的利息進行了資本化，也是容易令人懷疑。

旺能環境在建工程增速過大的風險

除了大族激光和葵花藥業，縱觀A股的近期財報，在建工程暴增的上市公司不在少數。

2017年，旺能環境（002034.SZ）的在建工程較上年同期增加2879.32%，2018年又較2017年增加220.64%。近兩年來，公司新增的在建工程幾乎可以再造一個旺能環境。

從年報附表看，這些新增的在建工程主要為在各地建設的垃圾焚燒發電項目，2018年年報中，合計金額超過16億元。資金來源基本都來自長期借款。

利潤表顯示，公司2018年利息支出4258萬元，但是，進行了利息資本化進入在建工程的利息高達3420萬元，實際利息支出合計接近8000萬元。由此可見，公司的資金使用成本比較高。

深交所對公司的在建工程異常增加情況也表示了關注，并發去了關注函，要求公司詳細說明在建工程增加的具體原因，相關項目內容、用途、施工進度、預計完工時間、對公司日常生產經營的影響，是否存在未及時結轉固定資產的情形，并說明是否存在應對相關在建工程計提減值準備的情形。

教科書式的在建工程造假

如果說葵花藥業和旺能環境的在建工程異常變化算是有疑點的話，曾經的萬福生科（300268.SZ），以及現在的ST撫鋼（600399.SH）的在建工程案例就是教科書般的造假了。

上市公司財務造假通常是為了虛增營收和利潤，從會計做賬角度，虛增了營收的同時，需要轉入資產，進入資產最好的選擇就是在建工程，最終轉為固定資產隨著攤銷慢慢消失。

被稱作創業板造假第一股的萬福生科，大肆虛構利潤高達5815萬元，虛增營業收入高達2.86億元，欺詐發行募集資金4.25億元。公司虛構了許多客戶，并在此基礎上虛構了收入。再把多出來的現金流通過虛增在建工程的方式轉出。

證監會查證的材料顯示，2012年，萬福生科虛增供熱車間改造工程1367萬元，虛增淀粉糖擴改工程2132萬元，虛增污水處理工程4000萬元。

因在建工程造假被立案調查的不僅僅有萬福生科，2019年7月，ST撫鋼發布《關于收到中國證監會行政處罰及市場禁入事先告知書的公告》。公告顯示，在2010年至2017年期間，ST撫鋼對部分年份的存貨余額、在建工程余額、固定資產余額、固定資產折舊、主營業務成本、利潤總額等數據都存在虛假記載。

2013年至2014年，通過偽造、變造原始憑證及記賬憑證等方式虛假領用原材料，將以前年度虛增的存貨轉入在建工程，虛增2013年至2014年年度報告期末在建工程。2013年至2014年間累計虛增在建工程11.39億元，其中2013年虛增7.43億元，2014年虛增3.96億元。最終這些在建工程被轉入固定資產，實現虛增利潤的目的。

關于在建工程異常的判斷

早期的轉資時間點主要看驗收報告等相關手續，導致很多實質上投入使用的資產遲遲未轉資，晚提折舊。新準則修訂后，基于實質重于形式原則，滿足以下三個標準的在建工程應該資本化：

一是固定資產的實體建造（包括安裝）工作已經全部完成或者實質上已經完成;二是所構建的固定資產與設計要求或者合同要求相符或基本相符，即使有極個別與設計或合同要求不相符的地方，也不影響其正常使用;三是繼續發生在所構建固定資產上的支出金額很少或幾乎不再發生。如果所構建固定資產需要試生產或試運行，則在試生產結果表明資產能夠正常生產出合格產品時，或試運行結果表明能夠正常運轉或營業時。

很多重資產的行業，在建工程的金額往往很大，但財報中列示的明細卻比較含糊。普通投資者如何判斷上市公司在建工程的異常呢？

主要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分析，可以避免在建工程“暴雷”的風險。

一是在建工程常年增加。大族激光的在建工程連年增幅較大，尤其是歐洲運營研發中心，最終引起了分析師的懷疑，甚至有記者到歐洲現場進行核實。

從近年的財報數據看，葵花藥業也存在在建工程連續增加的情況，2017年較2016年增加169%，2018年又較2017年增加201%，這都是不尋常的增幅，應引起投資者的注意。

因為除了上文提到的少提折舊、利息資本化的問題，在建工程還經常存在日常費用和成本計入的情況。

投資者無法看到在建工程的具體情況，甚至負責審計的事務所，有時候都不能看到全部真相，所以，在公司經營模式和營收規模變化不大的情況下，在建工程發生了大幅增加，就要對公司的操作保持懷疑了。

二是重點在建工程項目完工比例變動緩慢。根據證監會的信息披露要求，上市公司必須披露重點工程項目的建設情況。如果發現公司某項甚至某幾項在建工程完工百分比異常，比如連續多年維持在90%以上，甚至出現葵花藥業這種兩年年報都為99%的情況，說明公司的這項在建工程存在著較大的問題。

三是重點在建工程項目嚴重超預算。重點工程項目列表中，通常會列出相關工程的最初預算數。大族激光正是最初的預算數和后續的不斷增加的實際數值差異巨大，引起了媒體的懷疑。對比預算數和工程項目實際支出數，如果嚴重超預算，則公司的在建工程可能存在較大問題。

聲明：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作者聲明：本人不持有文中所提及的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