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
摘 要: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繁榮和發展,經濟關系主體也呈現出一種復雜的態勢,由此引發了在解決契約糾紛時有關仲裁第三人制度的爭論。囿于在該領域理論研究滯后,法律規定缺失和仲裁實務中操作方法的不一致,更給該爭論籠上了一層迷霧。本文擬從仲裁第三人的法意解釋入題,通過對追溯仲裁性質的比較研究,分別從仲裁的價值取向、當前社會經濟的現實需要兩類思想進路出發,探求設立仲裁第三人的必要性,同時提出追加仲裁第三人應滿足的法定要件及制度架構。
關鍵詞:仲裁第三人;公平;效益;契約相對性
一、仲裁第三人之法意闡釋
廣義的仲裁第三人包括以下三種情形:第一,仲裁協議的第三人,即非仲裁協議的簽訂方,因發生合同轉讓,繼受了仲裁協議一方當事人的權利義務,亦或因仲裁協議當事人發生主體變更,爾后由本人直接提起或者被提起仲裁而成為仲裁當事人;第二,執行裁決過程中的第三人,即仲裁裁決做出后,被執行裁決的一方為仲裁當事人以外的人。通常情況下,非仲裁協議當事人并不受仲裁裁決效力的制約,但若其與仲裁一方當事人事先約定承擔連帶責任,則有可能受到裁決結果的影響;第三,仲裁程序過程中的第三人,即作為非仲裁程序的當事人,由本人申請或者經仲裁當事人要求,又或者被仲裁庭通知加入到已經開始的仲裁程序中的人。此項之下還包括:仲裁協議的第三方被排除在仲裁程序之外(通常發生在另兩方協議人惡意串通排斥第三方的情況下),或者并非仲裁協議簽字方但該仲裁標的與之有利害關系兩種情由。本文將要探討的即是以上第三種情況。
基于發生在仲裁程序過程中的第三人與訴訟程序中的第三人存在諸多相似之處,多數學者徑直沿用我國民事訴訟法對第三人的定義,對仲裁第三人做出解釋,仲裁第三人,意指對仲裁當事人爭議的標的有獨立請求權,或者雖無獨立請求權但仲裁結果與其有利害關系,根據其與當事人的仲裁協議或經本人、一方當事人的申請參加到已經開始的仲裁活動之中的人。據此,仲裁第三人包括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和無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
不可否認,商事仲裁與民事訴訟在程序安排上確有某種淵源,所解決的爭議在性質上的差別也僅存于某些細微處。但是,商事仲裁與民事訴訟畢竟是兩類平行的爭議解決機制,這兩種機制在本質上有根本差別。將仲裁第三人分為有獨立請求權和無獨立請求權兩種類型,難免有依附之嫌,實屬不妥。眾所周知,仲裁的保密性和經濟性優勢使其在解決爭議時往往與訴訟平分秋色甚至于更勝一籌。因此,筆者認為,針對仲裁自身的特點,應對仲裁第三人做相對靈活、寬泛的解釋為妥,即仲裁第三人,是指仲裁活動開始以后,經本人(仲裁當事人以外的人)或仲裁當事人向仲裁庭提出申請,符合各項法定要件并經仲裁庭審查合格最終參與仲裁活動的人。
二、仲裁第三人制度的存廢之爭
仲裁第三人的出現實乃社會經濟發展之必然,制度的確立亦當水到渠成,然而,縱觀贊成與反對雙方的立論,我們不難發現,最終的焦點均歸著于仲裁的性質之上。仲裁的性質在學界的論戰由來已久,司法權理論、契約理論、混合理論、自治理論、行政理論等等,各種學說莫衷一是。無怪乎學者們據理力爭,各自提出不同的觀點。
(一)贊成者的主張
1.準司法說
持該觀點的人認為仲裁具有準司法性質,因為縱使仲裁機構形式上屬于民間機構,然仲裁協議的效力、仲裁員的職權、仲裁裁決的承認和執行等方面的依據均來自于國家法律。換言之,以仲裁方式處理合同和財產權益糾紛是國家認可的一種法律制度。因此仲裁員可以像法官一樣,依案件情況追加第三人參加仲裁。
2.區別對待說
依照這種觀點,仲裁和民事訴訟都是解決民商事爭議的重要途徑,都屬于解決民商事糾紛的法律制度,兩者均可設立第三人制度,但仲裁畢竟不同于訴訟,如果不加區別的設立仲裁第三人制度,勢必妨礙當事人的意思自治也有悖于設立仲裁法律關系的初衷,從而引起仲裁程序的混亂,減損仲裁制度的優越性,最終損害當事人的合法權益。簡言之,就是在贊同設立仲裁第三人制度的同時,強調分別對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和無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在不同的情況下設置不同的限定條件。
(二)反對者的理由
1.論據一
仲裁是指爭議雙方協議將爭議交給第三者即仲裁機構居中裁決的一項法律制度。我國《仲裁法》第二十一條也明確規定當事人申請仲裁應當具有仲裁協議。據此,有學者提出仲裁的首要特點是意思自治,仲裁協議是啟動仲裁程序的基礎和依據,仲裁機構不能處理該協議范圍之外的爭議;非仲裁協議當事人的第三方,不論其與該爭議標的是否具有利害關系都不能也無法參加到已經啟動的仲裁程序當中去。
2.論據二
仲裁機構應屬民間組織,具有獨立性和自治性的特征。因此,仲裁庭的仲裁活動與人民法院的審判活動具有本質的區別,仲裁庭沒有權力追加第三人;同時,當事人也不能授予仲裁庭超越適用于仲裁協議或仲裁程序的法律所允許的權力。
3.論據三
與仲裁標的有利害關系的第三人,完全可以通過另行申請仲裁或者提起訴訟的途徑保護其合法權益。因此,第三人若想避免或減少損失并不需要以犧牲仲裁所一貫遵循的基本原則為代價。
不難看出,仲裁第三人制度的“準司法說”的存在基礎是基于仲裁的司法權性質理論;“區別對待說”來源于混合性質理論;至于反對者的立論依據則分別見之于契約性質理論、自治性質理論等。
綜合各方觀點,我們基本贊同“區別對待說”。異議的部分在于,“區別對待說”仍堅持認為,應該按照民事訴訟的做法將仲裁第三人分為獨立請求權和無獨立請求權兩類,這種觀點的弊端易使仲裁第三人和訴訟第三人發生混同,損害了仲裁法律制度的優越性,抹煞了該制度的固有特征。
三、小結
仲裁制度確是發端于商人們的商事活動,為了便于處理商事糾紛、促進商品交易的發展,仲裁制度便應運而生,成為“非訴訟糾紛解決程序”(ADR—Alternative Dispute Resolution)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又因為其程序上的非正式性(簡易、快捷);糾紛解決基準上的靈活性;糾紛解決過程和結果的互利性和非對抗性;運營方式的民間性和多樣性等諸多優勢,越來越為全世界商事領域所認同和接受。基于此,如果不加區別一概否定仲裁第三人的法律地位,勢必造成仲裁程序過于死板和僵化,這于仲裁制度的優越性反而是一種悖離;同時,一概否定仲裁第三人與仲裁制度的根本價值取向也是難以契合的;再者,商事仲裁制度本就是依據不同的社會背景、不同的個案情由所設,因此,充分考慮我國的現實國情,仲裁第三人確有設立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