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中案件受理費的負擔正義

摘 要：在強制執行過程中，針對法院控制或處置的被執行人名下財產，經常出現案外人就該財產提出異議以排除強制執行的現象。對案外人異議的審查不會產生任何程序費用，但就或駁回或支持異議請求的審查結論，往往引出許可執行之訴或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由此便會出現案件受理費的負擔問題。許可執行之訴由敗訴方負擔案件受理費并沒有太多爭議，但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中若案外人勝訴后由申請執行人負擔案件受理費的問題，實務中爭議不斷。本文主要針對后者進行分析并探索解決路徑，以期實現案件受理費的負擔正義。

關鍵詞：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案件受理費;積極救濟;負擔正義

最高人民法院“基本解決執行難”的亮劍，加大了全國法院執行工作的力度。執行，最關鍵的是對被執行人財產的處置，為了切實維護申請執行人的合法權益，實現其對生效法律文書的期待，對于與被執行人有關的財產，法院都會盡可能的進行有效控制，并在確保程序正義后對該財產進行處置。隨著相關權利人維權意識的增強，加之目前我國財產登記制度仍有待完善的現況，對于法院控制的財產，往往出現案外人對該財產主張權利以排除強制執行的情形。在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中，如若案外人勝訴，案件受理費將由作為被告的申請執行人負擔。由此，申請執行人便置身于一種尷尬處境：法律文書確認的給付內容尚未實現，自己反要再掏出一筆費用，而該筆費用甚至是自己躲避不及的。

一、申請執行人在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中面臨案件受理費負擔的窘境

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又稱案外人之訴、案外人異議之訴、第三人異議之訴（我國臺灣地區），是指案外人基于實體權利提出排除執行的案外人異議被執行法院駁回后，對駁回裁定不服的，以申請執行人為被告向執行法院提起的以排除對執行標的物的強制執行為目的的一種訴訟救濟程序。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形成的前提是案外人在執行中提出的異議被駁回，且訴訟請求與原判決、裁定無關。例如，在民間借貸糾紛執行案件中，法院查封被執行人名下的A房屋，案外人甲公司提出異議，主張A房屋所有權，請求停止對該房屋的執行。異議被執行法院裁定駁回后，甲公司不服，向執行法院提起訴訟，該訴訟即為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反之，如果法院支持了案外人異議，裁定停止對標的物的執行，若申請執行人對該裁定不服，可提起許可執行之訴。因許可執行之訴的案件受理費負擔問題在實務中爭議不大，本文不作論述。

案外人提起執行異議之訴以申請執行人為被告，被執行人反對案外人異議的，列為共同被告;反之，列為無獨立請求權第三人。如果案外人勝訴，由申請執行人負擔案件受理費。

舉個現實中的案例，申請執行人李某與被執行人某地產公司借款合同糾紛執行一案，法院查詢到被執行人名下有房屋數套，于是作出執行裁定查封了相應房屋。案外人浦某提出異議，稱查封的一套房屋為其從被執行人某地產公司處購買，交納了大部分房款后已占有房屋，請求停止對該房屋的執行。異議被駁回后，案外人浦某以申請執行人李某為被告提起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被執行人某地產公司列為第三人。經審理，法院最終認定浦某與某地產公司簽訂的購房協議有效，浦某按合同約定支付了大部分的房屋價款，并因某地產公司的交付行為而占有房屋，因房屋尚未竣工驗收，導致浦某無法辦理房屋的產權登記，浦某對此無過錯，因此判決對該房屋不得執行。同時，一、二審案件受理費共計1萬余元均由作為被告的申請執行人李某負擔。因執行案件中查封房屋較多，案外人提起訴訟的數量隨之增加，申請執行人李某最終累計需要負擔的案件受理費多達十數萬元。由此，申請執行人李某陷入窘境：執行案件中未實際得到任何執行款，反而莫名其妙又“搭進去”十多萬元費用。

二、申請執行人負擔案件受理費有失公正的原因

（一）法院行為，被動應訴

執行過程中，如果查詢到被執行人名下財產，法院可以依職權進行查封、扣押、凍結。當出現案外人對該財產提起訴訟主張權利的情形時，申請執行人便會作為被告參與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整個過程中，申請執行人都是被動應對，當案外人勝訴時，申請執行人又是被動負擔案件受理費。也就是說，申請執行人在執行與訴訟“導航”中前進，最終卻要支付一筆“方向費”，這對申請執行人而言，確實有些“不地道”。

（二）信賴主義，合理爭取

執行法院查詢到被執行人名下的財產，也可以詢問申請執行人是否要求控制。申請執行人請求查封或提供被執行財產線索要求控制，從而引出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的，該種情況系申請執行人積極主動行為導致的訴訟提起。如案外人勝訴，由申請執行人負擔案件受理費看似合情合理，但是，財產登記在被執行人名下的，申請執行人有理由相信該財產屬于被執行人，其積極爭取處置財產系對債權未能實現的正當救濟，這也是法律賦予申請執行人的權利。此外，執行不同于保全，執行本就是被執行人財產處置的過程，處置的前提便是控制，如果因控制而使申請執行人額外負擔費用，對于申請執行人來說自然是“不公正”的。

（三）法律規定，不能追償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二百零七條規定：“判決生效后，勝訴方預交但不應負擔的訴訟費用，人民法院應當退還，由敗訴方向人民法院交納，但勝訴方自愿承擔或者同意敗訴方直接向其支付的除外。當事人拒不交納訴訟費用的，人民法院可以強制執行。”根據現有法律規定，如作為勝訴方的案外人不愿承擔案件受理費，則案件受理費只能由作為被告的申請執行人負擔（被執行人同為被告的除外）。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中的案件受理費無法列入執行中的實際支出費用，申請執行人不能向被執行人主張，只能自行承擔。

三、確保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中案件受理費負擔正義的構想

解決案件受理費的負擔問題，需先行明確出現案外人勝訴與敗訴不同結果的原因都有哪些。以執行不動產的買受為例，《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辦理執行異議和復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八條規定：“金錢債權執行中，買受人對登記在被執行人名下的不動產提出異議，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權利能夠排除執行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簽訂合法有效的書面買賣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該不動產;（三）已支付全部價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約定支付部分價款且將剩余價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執行;（四）非因買受人自身原因未辦理過戶登記。”第二十九條規定：“金錢債權執行中，買受人對登記在被執行的房地產開發企業名下的商品房提出異議，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權利能夠排除執行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簽訂合法有效的書面買賣合同;（二）所購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買受人名下無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價款超過合同約定總價款的百分之五十。”

（一）案外人敗訴，案件受理費由案外人負擔

案外人提起執行異議之訴系對其權益的積極救濟，且以排除執行為目的。案外人最終敗訴是因為其提出的主張及內容不符合法律規定，錯在案外人，因此，案件受理費應由其負擔，且實務中對此并無爭議，本文不再贅述。

（二）案外人勝訴，案件受理費應由被執行人負擔

法律規定訴訟費由敗訴方負擔是因為在通常情況下，敗訴方的過錯導致了訴訟失敗，因此由過錯一方負擔訴訟費。從上述內容分析可以看出，因作為執行標的物的不動產登記在被執行人名下，案外人與申請執行人就該財產于此前并沒有直接的法律關系，申請執行人對于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的啟動及結論的作出并不存在過錯，不應當負擔案件受理費。相反，細思被執行人的主張及行為，無論其訴訟地位是被告還是第三人，在案外人勝訴的情況下，被執行人對此都可能存在過錯，案件受理費均應由其負擔。

1.被執行人作為被告

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中，列被執行人為被告是因為其對案外人的主張不予認可，屬于積極抗辯。案外人勝訴，說明其主張符合法律規定，也就是說，被執行人的抗辯于法無據，錯在被執行人，且申請執行人對執行的被執行人名下不動產本無過錯可言，因此，案件受理費應由被執行人全部負擔。

2.被執行人作為第三人

列被執行人為第三人，說明其對案外人的主張不持反對意見。案外人勝訴，表面上被執行人對此次訴訟的啟動和結論的作出沒有過錯，不應負擔案件受理費，但事實并非如此。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辦理執行異議和復議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八條、第二十九條是審理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最常用的法律依據。在第二十八條中，案外人勝訴說明其買受行為符合該條款中的全部四項條件。其中，“非因買受人自身原因未辦理過戶登記”表明案外人對此沒有過錯，通常錯在被執行人（自然災害等客觀不能原因除外）。因此，由被執行人負擔案件受理費并無不妥。

第二十九條中雖沒有類似“非因自身原因”等詞語的表述，但在實務中，作為消費者的案外人購買商品房，房地產開發企業本應依約定將其與案外人簽訂的《商品房買賣合同》在權利登記部門予以備案。通常情況下，商品房備案登記在案外人名下的，執行法院一般不會依職權查封。當然，合同備案并不產生物權效力，此種情況下，因申請執行人申請查封后引出的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中案件受理費負擔的問題不能一概而論，應綜合考慮過錯方面加以認定，因本文系從對登記在被執行人名下財產提出異議的角度論起，對該種情況不再論述。綜上，作為被執行人的房地產開發企業未對《商品房買賣合同》進行備案登記，導致了商品房的查封及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的提起，即便其認可案外人的主張，但對商品房或合同的處理仍存在過錯，同樣應當負擔案件受理費。

四、結語

對案件受理費的負擔項不能提起上訴，而相對于申請執行人能夠得到的被執行人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而言，案件受理費并不算多，實務中往往也就在案外人勝訴后多由申請執行人負擔了。但是，在涉及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較多或標的物價值較大時，案件受理費數額就不再是一個小數目了，若案外人同時針對標的物提起確權主張，最終仍要由申請執行人負擔案件受理費就更為不妥了。當然，也可以探索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按“件”收取訴訟費，如類似于《訴訟費用交納辦法》中的“其他非財產案件每件交納50元至100元”規定，而非根據標的物價值作為訴訟費計算標準。但是，筆者仍然希望能夠對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案件受理費的負擔問題作出符合法理的規定，如此更能體現公平正義。

參考文獻：

[1]王柏東，張陽主編.強制執行實務操作指引[M].法律出版社，2018年版.

[2]《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三百零七條.

作者簡介：

李德龍（1987～ ），男，吉林長春人，研究方向：民商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