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建立被追訴人反悔機制的研究

摘 要：經過試點之后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已被正式寫入刑事訴訟法，但是目前刑事訴訟法中對于被追訴人在認罪認罰得到從寬處罰之后是否可以反悔并未明確規定。我國現行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與美國辯訴交易制度在一定程度上有著相似性，為了保障被追訴人能在意志自由的情況下認罪認罰，維護司法公正，美國以判例的形式表明了被追訴人享有反悔權的重要性。在司法實踐中，對于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審查不足導致被追訴人被判處輕罪的冤假錯案時有發生，為了保障認罪認罰制度下被追訴人的自愿性和明智性，在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意思障礙形成之后，建立被追訴人的反悔機制，能夠對被追訴人在認罪程序中的合法權益加以保障，對促進司法公正具有重要意義;同時，為了提高整體訴訟效率，防止被追訴人惡意反悔，也應對被追訴人的反悔機制設立一定的限制條件。

關鍵詞：認罪認罰制度;被追訴人;自愿性;反悔機制

2018年10月26日，經過試點之后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被正式寫入刑事訴訟法，同時增設了刑事速裁程序，這一舉措能夠緩解輕罪案件因程序而花費大量司法資源的問題，有利于被追訴人認罪悔罪，提高訴訟效率。我國現行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與美國辯訴交易制度①在一定程度上有著相似性，為了保障被追訴人能在意志自由的情況下認罪認罰，維護司法公正，美國以判例的形式表明了被追訴人享有反悔權的重要性。但是目前刑事訴訟法中對于被追訴人在認罪認罰得到從寬處罰之后是否可以自由反悔并未明確規定。因此對該制度，理論界一直熱烈關注如何保障被追訴人在認罪認罰時的自愿性和明智性以及對被追訴人認罪認罰時的合法權益，對此本文做出了在認罪認罰制度中建立被追訴人反悔機制的構想。

一、認罪認罰制度中的被追訴人反悔的概念及分類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被追訴人反悔，是指被追訴人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對指控的犯罪事實沒有異議，同意人民法院的量刑建議獲得從寬處罰并簽署具結書之后，基于其認罪的不自愿、不知情或發現新證據以及其他原因而否認之前所做認罪認罰供的司法現象。司法實踐中此類反悔帶來兩大主要不利后果：首先，對被追訴人本人產生不利影響。被追訴人反悔之后可能會被司法機關進行報復性地指控與審判。其次，對審判機關會造成不利影響。進入審判程序之后，一旦被追訴人反悔，就從刑事速裁程序轉入了普通程序，造成審判機關的工作重復，工作量增加，提高司法成本。

根據被追訴人反悔發生的時間可以分成三類：被追訴人在一審審判之前反悔;被追訴人在一審審判過程中反悔;被追訴人在一審判決之后反悔并且上訴。

二、被追訴人反悔的原因分析

被追訴人反悔的原因包含以下幾種情況：

第一，司法機關為了縮短辦案時間以提高訴訟效率，可能存在辦案人員利用虛假的利益、虛假的信息引誘或者欺騙被追訴人，促使犯罪嫌疑人、被追訴人同意認罪認罰的情形;

第二，在訴訟過程中被追訴人基于對時間成本的考慮，為了免去被長時間被羈押和參與訴訟的痛苦，選擇認罪以獲取較輕的刑罰后獲得盡早出獄的“鑰匙”;

第三，被追訴人在認罪認罰的過程中對犯罪事實、罪名以及認罪認罰的法律后果是基于錯誤的認識，在此情形下造成了冤假錯案。

三、被追訴人認罪認罰反悔機制建立的必要性基礎

（一）建立反悔機制能有效保障被追訴人權益

根據刑事訴訟法的規定，被追訴人認罪認罰應當是以自愿為基礎。那么，任何強迫、威脅以及欺騙都會導致被追訴人在此制度下的合法權益受到侵害。在司法實踐中，被追訴人在認罪認罰過程中的意志自由是否得到了保障，即使是辦案機關通過積極的審查也很難確定，被追訴人一旦有罪供述并簽署具結書之后就會被認定為有罪。如果建立反悔機制作為應對被追訴人在認罪認罰時意思表示有瑕疵的方式，被追訴人便可以對抗他在意思表示出現障礙時所做的非自愿、不明智的認罪供述，以維護自身權益。

（二）建立反悔機制能體現認罪認罰案件定罪量刑的協商性

協商性刑事司法是控辯雙方經過事先協商達成合意，被追訴人讓渡部分實體性權利和程序性權利，檢控方則報之以降低起訴罪名和量刑建議的“優惠”，法院最終以雙方的協議作為裁判內容②?，F實情況中，普通人以及一些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對于法律條文的理解并不十分透徹，對于被羈押的被追訴人來說，缺乏法律知識，對于自己在案件中認罪的性質、認罪后造成的法律后果沒有清晰的概念，在辯護律師參與度低和值班律師專業技能不足以及在身理和心理處于被困的不利情況下，為了獲得“優惠”做出認罪或者有罪供述，使其在訴訟中居于劣勢地位。建立反悔機制能夠將被追訴人從已啟動的刑事速裁程序的“快車道”③中解脫出來，將被追訴人與司法機關恢復到平等協商的地位，脫離被動地位，進而保障認罪認罰案件定罪量刑的協商性。

四、對于被追訴人反悔的限制條件

建立被追訴人反悔機制能夠對其認罪自愿性和明智性起到保障作用，但是司法實踐中不乏一些被追訴人肆意反悔，浪費司法資源的情況。為了提高訴訟的效率以及對司法公正予以維護，在建立被追訴人反悔機制的同時應當對被追訴人的反悔設置限制條件。限制條件可以根據被追訴人反悔的類型分為以下三種：

第一，被追訴人在進入司法審查階段之前可以自由反悔。根據《刑事案件速裁程序實施細則》總則第17條：“公安機關在案件偵查終結移送審查起訴時，認為案件符合速裁程序適用條件的，應當建議人民檢察院適用速裁程序辦理”④，這表明我國的刑事速裁程序在偵查和起訴的程序并沒有簡化，對于偵查和起訴程序不會造成影響。尚未進入審判程序意味著并沒有造成司法資源的浪費，因此被追訴人可以在選擇自愿的基礎上自由反悔。

第二，在進入法院審查階段到法庭宣判之前被追訴人的反悔需要有正當理由。參考美國聯邦刑事訴訟規則第32條e款的規定，在法官量刑前，被追訴人沒有撤回業已做出的有罪答辯的絕對權利;只有在被追訴人能夠證明存在公平且有充分根據的理由（正當理由）情況下，法院才有可能允許被追訴人撤回有罪答辯或者既不辯護也不承認有罪的答辯⑤。雖然基于契約精神，控辯雙方已經進入審判程序，任一方都應繼續履行其義務，并且隨著審判程序的進行，人民法院對于被追訴（下轉第頁）（上接第頁）人認罪認罰協議的投入的成本逐漸提高，一旦被追訴人反悔，會造成人民法院前期所做的相關工作被歸于無效，極度浪費國家司法資源，但是為了保障被追訴人的合法權益，我們可以借鑒美國辯訴交易制度的司法經驗，在被追訴人能夠提出新的證據或給出新的理由（正當理由）并經過人民法院評估通過之后，允許被追訴人反悔。

第三，人民法院宣判之后被追訴人不允許反悔，只以量刑過重且無其他正當理由尋求救濟，法院或將撤銷此前所作出的從輕判決，加重刑罰。人民法院在宣判之后，被追訴人事實上已經獲得了從寬處罰，在選擇適用刑事速裁程序時被追訴人應當保持謹慎的態度。若被追訴人只以量刑過重且無其他正當理由上訴，肆意反悔浪費司法資源，法院可以撤銷此前所作出的從輕判決，加重刑罰。

例如廣州市天河區人民檢察院的官方在2019年4月4日披露的一則被告認罪認罰獲得輕判后反悔上訴被檢察院提起抗訴，二審法院最終做出加刑半年的案例曾在在網上引起熱議⑥。在這一案件中的被追訴人姜某某以量刑過重為由提起上訴，天河區檢察院認為其認罪動機不純，一審時認罪認罰從寬處理不應再適用，遂依法提起抗訴，并建議加重量刑。二審廣州中院采納了檢察機關抗訴意見，對姜某某作出有期徒刑一年三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1萬元的改判。類似姜某某的上訴情況不在少數，多地的法院均有發生。一些有犯罪事實的被追訴人意圖通過先行認罪認罰從而獲得了人民法院的從寬處罰判決，簽署了具結書、接受了檢方量刑建議之后，認為上訴不加刑而肆意反悔、濫用訴權，導致檢方通過公權力所作出的量刑承諾“等同兒戲”，造成司法資源嫉妒浪費，也同時違背了提升司法效率、合理配置司法資源價值而設計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初衷。

五、結論

從19世紀左右所起源的辯訴交易制度經過長時間的發展而被各國廣泛應用，但是該制度帶來高效率的代價是要犧牲公正的價值，我國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應該引以為鑒，堅持以公正為基礎的司法效率觀念，維護被追訴人在認罪認罰制度下的合法權益，建立被追訴人反悔機制，保障認罪案件中被追訴人的自愿性與明智性，同時也為了防止司法資源被惡意浪費、提升司法效率，對被追訴人反悔可以加以時間和條件的限制，以期能夠盡可能合理節約司法資源，謀求最大限度的社會公平和司法公正。

注釋：

①辯訴交易（plea bargain），是美國的一項司法制度，指在法官開庭審理之前，處于控訴一方的檢察官和代表被追訴人的辯護律師進行協商，以檢察官撤銷指控、降格指控或要求法官從輕判處刑罰為條件，換取被追訴人的認罪答辯（plea of Guilty）.

②陳瑞華.刑事訴訟的前沿問題[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2016.

③李艷飛.試論速裁程序中的被追訴人反悔權[J].行政與法，2018 （11）：122-129.

④《刑事案件速裁程序實施細則》總則第17條.

⑤論美國有罪答辯的撤回理由及對我國的啟示[J]郭明文.華南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8月第12卷第4期.

⑥被追訴人姜某某因構成販賣毒品罪，一審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獲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九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2000元。一審判決后，姜某某提出上訴。天河區檢察院認為在證據沒有發生任何變化的情況下，姜某某以量刑過重為由提起上訴，認罪動機不純，一審時認罪認罰從寬處理不應再適用，遂依法提起抗訴，并建議加重量刑。二審廣州中院采納了檢察機關抗訴意見，對姜某某作出有期徒刑一年三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1萬元的改判.

作者簡介：

王甜甜（1994.9～ ）女，江蘇南京人，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民商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