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變的笑容

秦文靜

“她是個癡呆！”從她踏進教室的那一刻起，我聽到的關于她的評價就是這個。

她是我的一個小學同學。由于出生時大腦缺氧，她的大腦發育似乎要比同齡人緩慢。她入學時，比我們都高一個頭，很胖，長相并不好看，還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

她笨手笨腳，常常把別人的文具、水杯乃至餐盤打翻;她成績很糟糕，每科考試幾乎都沒有上過50分;她說話有些口吃，吐字不清，經常半天吭吭哧哧也說不周全一句話。有同學笑話她，說她“智力跟不上身材”。

但她有一個顯著的特點：臉上總是帶著傻傻的微笑。即使面對不幸的事情，也是如此。

一次，不記得什么原因了，有幾個素來以“毒舌”為傲的男生當面羞辱她。他們罵得尖酸刻薄，然后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刺得我的耳朵很不舒服，但她還是癡癡地笑著。幾個罵人的同學散去后，我馬上跑到她身邊安慰她。她竟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自己沒事。

還有一次是上體育課。老師選出兩組同學跑步接力。她所在的那一組，基本上都是運動健將，個個生龍活虎，唯有她跑起來一步三搖，速度很慢，以致把整個組的速度都拖慢了。整個組的同學都很生氣，對著她大呼小叫，幾乎要沖上去拳腳相向了。但是，她臉上的笑容依然那么燦爛，讓人簡直沒有辦法。事后她告訴我，她非常高興老師第一次讓她上場跑接力，她感到無限的滿足與欣慰，所以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

她在我們班并沒有待滿六年，四年級時，她終于轉學了。

突然之間，我覺得教室里空缺了什么。我開始經常想念那癡癡的笑。回想她在我們班上的四年時光，好像每一個人都曾經在有意無意當中，把痛苦和屈辱施加給她，她卻永遠對我們善意相待。她從來沒有讓人感覺到她的難過，永遠把微笑展現給大家。

她轉學以后，又過了半年，班主任收到了她發來的短信。班主任把短信在班上朗讀了一遍，內容如下：

我在這個班級得到的關愛，是跟別處沒法比的。感謝老師對我的關心與照顧，感謝同學們在我發言時給我的掌聲，在我奔跑時給我的加油，以及在下課時間主動過來跟我搭話，跟我開玩笑。我將一直懷念和你們相處的美好時光。現在，我在這邊過得很好，上次考試，我還進了班上的前20名。希望在接下來的幾年里，我會繼續進步，并且一直快樂下去！

老師念完，聲音已經哽咽。幾個曾經欺負過她的同學，不由得慚愧地低下了頭。好多女生泣不成聲，我也熱淚盈眶。

在我的印象當中，她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不幸和痛苦。疾病讓她面對生活比我們每個人都要困難得多，她遭受的打擊比我們每個人都要頻繁得多、慘烈得多。可是，她始終用那癡癡的微笑，面對這一切，默然地接納，忽略掉一切痛苦的要素，盡情地吸吮生命中的點滴珍貴的友善和快樂。因此，她能在惡劣的條件下，依然成為一個心地光明的人，一個快樂的人。

也許，她的智力不如我們大家，但是，她的智慧未必不如我們大家。

不論她現在身在何方，過著怎樣的生活，我都想讓她知道，她在我的生命當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記。她展示了睿智堅強的生活態度，也教給我深刻的人生道理。也許，她是無意的，但我確實從中受益。

愿她臉上那美麗的笑容永遠不變。

（作者系長沙市南雅中學高二K1713班學生，指導老師為喻桂香）

（責任編校曾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