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螢火

姜浩然

夏日的夜晚，我獨自在院中散步。天氣悶熱，連吹來的微風中都夾雜著些許火辣辣的熱意。行至一叢黑魆魆的灌木叢旁，耳畔突然傳來小女孩發現寶貝似的驚呼：“呀，這有一只螢火蟲！”我應聲望去，不禁欣喜地笑了，一種久逝的情愫繞上心頭，記憶也飄回到童年在老家度過的夏夜。

老家在鄉下，七八月間，最令我魂牽夢縈的便是趁著夏夜捉螢火蟲了。夏天的夜晚總是姍姍來遲。每當灰黑的夜幕剛剛拉上，我就央求爺爺陪我捉螢火蟲。這時候，空中那些流星般飛來飛去的螢火蟲讓我的心情變得美好起來。在我的記憶里，因有了流螢飛火的裝扮，恬靜的鄉村夏夜便平添了幾分神秘和浪漫的韻味。

螢火蟲打著它的小燈籠在空中上下翩躚，我便也跟著興奮起來，等不及它們落下，就撲上去，卻總是撲空。一回頭，螢火蟲已經輕盈地從我身邊飛走了，似乎還奏著凱歌。我不禁有些失落。每當這時，爺爺就會笑嘻嘻地走到我面前。我看見他合著的雙手中那一明一滅的光，便又會綻放笑顏。雖然沒有杜牧《七夕》中“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所描繪的詩意，但我依然被螢之美驚艷了。這種美，除了神韻，更在于光。那光，或青色，或黃綠，或冰藍，既顯其冷幽，又不失燦爛……有一抹謎語的氣質，一股童話的味道。

我小心翼翼地從爺爺手中接過螢火蟲，也學著合起雙手。那幽美的光透過手指的縫隙露出來，把我的小手也映得仿佛透明。這讓我陷入遐想中，感覺手握著一個魔幻的寶石，它會給我帶來想要的一切。一不小心松了手，螢火蟲便影影綽綽地沉入黑夜中。爺爺安慰我說，無邊的星空才是螢火蟲最美的舞臺，所以它應該飛走。我的傷心戛然而止，心中似放飛了一個五彩斑斕的夢……

“媽媽，螢火蟲為什么會發光啊？”小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的回憶也漸漸收攏。“那是因為它點著一盞小燈籠，這樣就能照耀前行的路，不讓自己也不讓你我迷失方向。”“咦，它怎么飛走了？”“它帶著七彩夢去周游世界呢……”母女的對話還在繼續，我的思緒卻早已飄遠。

是啊，螢火蟲扇動著輕柔的翅膀，在夜空中像精靈一樣溫柔地游移，默默地飛舞。行囊下那盞閃爍的螢燈，就是一個無瑕的夢想。情意濃濃，旅途漫漫，螢火蟲打著燈籠去尋覓屬于自己的那個夢，孤獨安靜也堅毅在心。

忽然，路燈亮起，小小的光湮沒在強烈的光亮中。我想仔細尋找，它卻難覓蹤跡。

我不禁憂傷感慨起來：相對這茫茫的宇宙，我們每個人又豈不是像這小小的螢火蟲？為了生存，不甘沉淪地努力點亮自己的燈，在暗夜里悄然閃爍——為自己，也為別人。

你沖破了黑暗的束縛，你微小，但你并不渺小，因為宇宙間一切光芒，都是你的親人。泰戈爾如是說。

小小的夏夜螢火蟲，以它微弱的詩意光華，喚起了作者久遠的情愫。這情愫中有無憂的童年回憶，更有和外公相處的點點滴滴。作者的文思并沒有僅限于此，而是巧妙借助母女問答，寫出了螢火蟲的夢想和追求，賦予夏夜螢火蟲以獨特而高尚的品格。文章語言詩意優美，立意高遠有新意，可謂情趣和理趣兼備。

（作者系貴州省遵義師院附中學生，指導老師為張宗明）

（責任編校宋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