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國輝
黨的十九大提出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創新發展對調整經濟結構、轉變發展模式、抑制金融風險、保障國家安全具有重要意義。國有企業作為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重要保障和我們黨執政的重要物質基礎和政治基礎,是實現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主力軍。
國有企業在中國高科技領域的創新成就突出。2012—2016年央企累計有效專利48萬余項;中央企業獲得的國家科技進步獎和技術發明獎,占到了獲獎總數的1/3,在特等獎和一等獎占比更高。獲國家技術發明獎、國家科技進步獎共計424項,約占同類獎項總數的1/3,其中獲得全部14項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中的12項。尤其是許多國有企業在生產規模、全員工效、科技創新、安全指標等技術指標方面已經接近甚至超過來自西方的世界500強企業。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國有企業憑借強大的技術實力和先進管理水平走向世界,不斷贏得“高精尖”領域的國際大單,占領全球市場的更多份額。
國有企業的創新成果在兩個領域值得關注,一是基礎設施建設,如西電東輸的超高壓電網、高速鐵路等,這些領域的建設發展能力是像中國這樣的超大規模型國家應具備的,國有企業創新突破對國家的發展壯大至關重要,為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提升國家影響力打下堅實基礎;二是需要耗費大量資金的前沿科學項目,比如FAST項目等,國有企業多是與科研院校合作完成,此類項目需要耗費大量的資金,但短期見效慢,收益滯后期長。國企在重要領域的創新能力被海外學者關注和認可,英國牛津大學終身教授傅曉嵐指出,中國國有企業在高科技領域的表現尤為突出,相比之下,多數民營企業還處在中低和中高技術領域。

對國有企業的創新能力必須有堅定的信心,這是我們深化改革、推動發展的前提。真正具有價值的問題在于,國有企業為什么具有強大的創新能力?其背后的制度根源又是什么?有哪些問題制約了國有企業的創新能力?只有有的放矢,加強改革的針對性和有效性,才能更好地推動國有企業的發展,把國有企業建設成為大國復興的“國之重器”。研究這些問題既可以從實踐上推動國有企業的創新發展,增強國有企業的創新能力,又可以深化對國有企業制度本身的研究,提升對國有企業的理性認識,堅定制度自信。
改革開放以來,國有企業經歷了大幅度的改革,國有企業的創新能力明顯提高。對于國有企業在創新發展中的優異表現,需要從理論上進行進一步闡釋,即哪些因素在國有企業的創新過程中發揮了作用,在此,我們首先從企業內部制度上總結國有企業創新的優點。
國有企業擁有來自政府的績效激勵。從性質上講,國有企業領導人是黨在經濟領域的重要干部隊伍,是黨和國家選拔優秀人才的重要來源。中央政府對企業的創新發展有著更高的要求,國有企業領導人則有相應的激勵,企業只有通過創新發展才能通過來自國家的績效考核,并為他們贏得更多的上升空間。這種上升空間來自多個方面,既包括企業領導人適度調整的薪酬體系,又包括他們的社會地位以及未來的仕途—根據統計,國有企業是僅次于政府機關和高等院校的第三大省部級領導的來源地,包括李小鵬、竺延風等都是從國有企業中鍛煉和選拔出來的。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國有企業尤其是中央企業已經形成一定的內部激勵機制,能夠激發企業經營管理人員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能夠促成國有企業在創新領域的投資行為。
國有企業擁有有利于創新的規模優勢。英國學者羅思義在《一盤大棋》中寫道,對于企業的創新能力來說,最重要的是企業的規模,以及與此有關的創新投入。對于大型企業來說,通過持續投入創新一項科技產品是具有巨大的收益的,這可以大幅度地削減企業的成本,并帶來更多的利潤。根據統計,近五年來中央企業研發經費累計投入1.7萬億元,相當于全國研發經費的1/4;研發投入強度(研發經費占營業總收入比重)約為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1.8倍。在研發經費規模上,2017年國有工業企業平均研發經費達1117萬元,不僅遠高于內資企業平均水平(290萬元),也明顯高于港澳臺資企業(491萬元)和外資企業(596萬元)水平。
國有企業擁有較高素質的專業人才。中央企業已經成為建設創新型國家的骨干力量。科技人才隊伍不斷壯大。根據國務院國資委公示的中央企業的招聘要求和錄用人員名單,越來愈多精英大學的畢業生進入到國有企業的員工隊伍中來,這其中的很多人都是擁有中國雙一流大學學歷背景的優秀畢業生。從性質上來講,中國最吸引精英大學畢業生的就業職位主要包括公務員、中央企業、跨國公司以及新興的互聯網行業等,國有企業尤其是中央企業內部凝聚了大量的人才,這為企業創新發展提供了重要的人力資源優勢。截至2016年底,中央企業擁有科技工作人員超過156.6萬人,兩院院士226名,其中中央企業擁有工程院院士189人,占全國的22.8%。這樣優秀的人力資源也為企業創新提供了保障。
國有企業的使命感也是重要優勢。國有企業特殊的使命感,也是激發企業創新行為的重要因素。馬德里康普斯頓大學教授張瑩瑩發現,思想政治工作在中國國有企業的創新發展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如大唐電信科技集團,所有員工從一入職就要接受企業文化的培訓課程,其文化的核心價值觀是“創新、交流、協作和成效”。事實證明,思想政治工作對于激勵企業員工的創新行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員工將創新視為愛國、敬業的重要表現,甚至將創新視為工作的使命和責任。在這樣的一種文化氛圍下,國有企業的員工往往有著更出色的創新表現。
國有企業自身具有創新發展的一系列優勢,但是這些優勢僅僅使得創新成為可能,它并不能保證創新一定能夠實現。國企的創新能力也離不開寬廣的市場空間、激烈的市場競爭、金融系統的支持和對國外技術的應用消化。
龐大的國內市場為國有企業提供了需求拉動。國有企業創新發展的另一大優勢在于中國極其廣闊的市場空間,這為國有企業的創新提供了強大的需求拉動。盡管中國已經在很大程度上開放了其國內市場,但是中國政府對國有企業的支持力度仍舊是很大的。比如通信運營商領域的大唐電信科技集團,該企業被選為向全中國TD-LTE網絡提供150000臺4G設備的定制供應商。以航空領域的中國商飛集團為例,中國政府要求國有航空公司訂購中國制造的C919飛機,目前已經收到28家客戶的815架訂單。
國有銀行為國有企業提供了重要的金融支持。一直以來,銀行與國有企業的關系受到某些媒體的批評,但是,這些媒體很少能夠從理論的深度來解釋二者的緊密關系何以成為必然。英國著名歷史學家喬·史塔威爾在最近的一部專著《亞洲大趨勢》一書中指出,通過國有銀行為大型企業提供融資支持,進而推動企業的創新能力建設,這不僅是中國經濟騰飛的重要原因,也是亞洲國家發展的普遍經驗。因此,國有銀行與國有企業的這種緊密聯系和相互支持,恰恰構成了中國國有企業創新發展的優勢和經驗,解決了國有企業在創新和發展過程中最困難的資金問題。
激烈的市場競爭為國有企業提供了外部壓力。有人認為中國的國有企業存在壟斷的行為,但事實上,很少有國有企業能夠真正地壟斷國內市場,難以擁有馬來西亞的那種“壟斷地位”,企業不僅要面對同行業的競爭,還要面對來自民營企業、跨國公司的競爭。首先是國有企業之間的競爭,政府會通過拆分、重組的方式將有可能形成壟斷的國有企業分為兩到三家新的企業,以促成它們之間的有效競爭,比如通信領域的中國移動、中國聯通和中國電信等。其次是國有企業與外部跨國公司的競爭,在這種情況下,國有企業可能會通過“強強聯合”的形式形成強大的國際競爭力。比如北車集團和南車集團合并后的中車集團,其創新能力得到明顯的提升,包括高速動車組、大功率機車、重載貨車、城市軌道交通車輛等先進產品已具備更強的國際競爭力,并開始重塑國際市場新格局。
對外經濟合作為國有企業提供了一定的外資技術。改革開放以來,越來越多的西方跨國公司來中國投資設廠,面對中國13億人口的龐大市場空間,西方跨國公司更愿意同中國的國有企業進行合作,并向后者出讓更多的技術、資本和管理經驗,“以技術換市場”在一定時期對于雙方都是有利的。在這樣一種經濟模式中,中國國有企業在與跨國公司的合作與競爭中實現了自身技術能力的成長,但這種合作也面臨著很大的風險,即外國轉移技術的相對滯后性,以及貿易帶來的糾紛和風險。國有企業必須將重心轉移到自主研發的能力上來,避免對外國技術的過度依賴。
隨著中國科技水平的不斷提升,國有企業要加快從跟隨者向引領者的角色轉變,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引領世界科技和經濟發展的潮流,才能真正實現中國創新強國的建設目標。但當前,國有企業創新發展也面臨著不少的問題和挑戰。
國有企業領導人的考核機制還有待完善。創新特別是技術創新,其風險性高、回報周期長的特點與國有企業領導人員的任期制度與考核制度存在不協調、不匹配。國有企業創新激勵機制欠缺,科研人員受到諸多行政化束縛,也難以放開手腳開展創新活動。而且,在高度行政化的國有企業中,人際關系往往顯得更重要,員工的創新表現反而排在其次,那些善于經營關系而非創新技術的人更有可能升到高層管理者的位置。至于身在一線的基層員工,即使他有優秀的創新表現,也很難獲得有激勵意義的收入。有學者指出,國企企業的“薪酬制度使得員工越來越沒有創造性和努力工作的態度”,這種狀況可能導致國有企業的人才流失。
國有企業濫用自身壟斷地位的風險。必須承認,部分國有企業對創新的重要性認識不夠深刻,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國有企業處于相對較好的市場環境中,缺乏足夠的競爭和壓力。美國學者張瑩瑩在《中國創新模式》一書中指出:“由于政府的大力扶持,大多數國企缺乏創新精神。”這一研究得到國家統計局的數據佐證,根據調查顯示,國有企業中認為創新對企業的生存和發展起重要作用的企業數量僅占23.2%,低于全部調查企業的平均水平24.7%;認為創新對企業的生存和發展不起作用的企業占比為17.5%,高于全部企業的平均水平16.5%。顯然,不少國有企業還沒有充分地認識到創新在企業生存發展中的重要地位作用。
國有企業在基礎科學領域的冷漠態度。相比民營企業,國有企業在基礎科學領域已經投入了更多的精力,這方面的貢獻是值得我們充分肯定的。但是,與高科技發展對基礎理論的迫切需求相比,國有企業在基礎科學領域的投資和研發還遠遠不夠。華為總裁任正非曾經指出,包括國有企業在內的中國絕大多數企業仍停留在工程科學的創新層面,沒有真正進入到基礎理論的研究。這就要求國有企業進一步加強與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同時積極完善企業內部的創新團隊和機制,在基礎科學研究領域做出更大的貢獻。
國有企業對全球創新資源的利用有限。與西方的跨國公司相比,中國國有企業的國際化程度還不高,絕大多數科技創新都是在本土范圍內進行的,還缺乏應該解決全球性問題的視野。國有企業的優勢和創新能力在中國科技起步的初級階段取得的貢獻和成績不容忽視,但是發展中國家必須依靠集體的自主創新,以追趕世界技術前沿的行業水平,國企持續創新能力迫切需要提升。中國正在通過“一帶一路”建設推動全球化的轉型,這為中國的創新發展提供了更為廣闊的市場空間,中國企業創新的利潤將隨著國家戰略的拓展得到更大的提高。
新時代國有企業改革必須將創新發展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以黨的建設為政治保證,全面深化改革,以創新發展持續推動企業高質量發展,為做強做優做大國有資本、培育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世界一流企業提供科技保證。
改善管理,完善國企考核評價機制和薪酬制度。一方面,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要加強和改善對國有企業的領導與評價機制,將國有企業的創新投入、創新產品、技術指標、國際專利擁有數量作為國有企業考核體系的重要因素,引導國有企業投身于創新發展的大潮中來。另一方面,國有企業要適時推動企業內部的薪酬制度改革,根據員工的創新表現以及對企業的經濟貢獻,來支付有競爭力的薪酬,這種優勝劣汰的競爭機制使得員工更積極地投入創新。
鼓勵合作,加強國有企業與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國有企業要重視基礎科學對于創新發展的支撐作用,繼續向基礎科學領域進行投資。要加強與高校、科研院所的合作,為高校的科學研究提供必要的支持,并將具有市場潛能的科技產品予以轉化。同時,國有企業還要帶動民營企業的創新發展,在某種意義上,這是國有企業的社會責任之一。目前,中央企業已經搭建了各類“雙創”平臺500多個,比較突出的是工業互聯網,包括航天云網、中航愛創客、歐冶云商、熠星大賽為代表的一大批成果,有效匯集了社會創新資源,帶動了社會的創新,真正起到了大中小企業融通發展,總體帶動了社會就業超過600萬人。
需求拉動,進一步加大政府采購的支持力度。《國家中長期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綱要(2006—2020年)》和《實施〈規劃綱要〉的若干配套政策》中,正式提出將公共采購作為推動自主創新的重要政策工具。事實上,很多OECD 成員國也都“實施了很多目標導向更為明確的需求側創新政策,尤其在那些社會需求較高且市場機制未能完全單獨應對的領域”。并且,中國政府的需求側創新政策已經被證明是相當成功的,通過“認可目錄”和“信號目錄”的方式,這種需求側創新政策提升了買賣雙方溝通的有效性。政府應該繼續發揮自身在需求側創新方面的成功經驗,建立領先市場的戰略性新興產業示范工程,從需求側引領國有企業的創新行為。
跨國整合,吸收全世界的一流科學技術。國有企業還應進一步加大國際市場的戰略投入,在重視礦產資源、市場空間的同時,加大對國外高科技研發公司的收購力度。這就要求國有企業做好對全球創新市場的考察,挖掘具有潛力的創新公司,并通過與國際風險評價機構的合作,降低收購外國企業的風險。從目前來看,國有企業更為關注外國技術在中國市場落地的潛力,國有企業已經在以色列承接大型工程,并投資了幾十個以色列公司。未來,國有企業在海外投資的方向應該進一步拓展,包括汽車、消費品、能源、金融、生命科學以及TMT領域進行更多的投資。通過全球市場上的跨國整合,進一步增強國企的創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