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維
低俗、傳銷、燒錢……伴隨趣頭條的飛速發展,是其充滿爭議的商業模式。然而,趣頭條的投資者、用戶和競爭對手們.卻以全新的生存方式,微妙地反饋給了互聯網行業乃至其他行業一個新的生存法則:對下沉市場的預見。
“付錢”讓你閱讀?
趣頭條把自己推到舞臺聚光燈之下,是2018年9月14日納斯達克的一場IPO。人們突然發現,短短兩年,趣頭條在上海這座被稱為魔都的城市,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成長起來。
從清華大學和中國科學院畢業后,譚思亮曾在雅虎、51.com、若鄰網從事技術管理和高級管理工作,之后在盛大負責在線廣告平臺業務,盛大廣告是當時國內最大的需求方平臺。從互聯網公司的技術崗到管理崗,譚思亮很清楚流量的重要性,也深諳廣告變現之路。
賣掉一手創辦的公司互眾廣告的一年之后,2016年6月,譚思亮找到了他的流量爆發性增長項目——趣頭條,一個資訊類APP。在今日頭條、天天快報等大公司眼皮子底下,2016年才開始做資訊類軟件,晚嗎?對于這個問題,趣頭條并不擔心。
上線一年,趣頭條就成為蘋果AppStore中國區排名前四的新聞應用之一。到了2017年底,趣頭條擁有了7000萬注冊用戶,日活躍用戶超過1000萬,在資訊類產品中,僅次于今日頭條。
上線兩年,趣頭條破了拼多多的“最快國內互聯網公司上市紀錄”。在納斯達克正式掛牌,當日大漲近130%,盤中竟五次觸及熔斷機制而暫停交易,市值一度接近46億美元。戲劇性的是,開盤第二日,瘋狂增長的趣頭條股價突然暴跌41%,以9.41美元收盤,市值縮水至26.7億美元。
盡管市值縮水,趣頭條仍然被持續看好。2018年10月,德意志銀行給予趣頭條“持有”評級,并把趣頭條未來12個月的目標價定為8.3美元。與此同時,花旗銀行給予趣頭條的目標價為8.4美元。
資本到底看上了趣頭條什么?所有一切都繞不開它的商業模式。
“刷刷新聞就能賺現金,有人狂賺9萬元,就問你心不心動?”趣頭條的核心就是:網賺。通過金幣獎勵,趣頭條驅動用戶在完成一系列的任務,簽到、閱讀、分享、收徒后,給予一定回報,而回報就是金幣可兌換成現金提現。每天的金幣轉換率不同,它受到每天運營收益影響,也就是取決于趣頭條公司當天的廣告營收。
瀏覽趣頭條我們會發現,大約每3~5篇文章之間會夾著一條廣告。這代表趣頭條掌握了議價權,使得補貼金額與營收金額可以維持在一定的比例。
真金白銀,顯然是用戶登錄率和留存率的源頭。最重要的是,“收徒”行為成了促進產品自傳播的驅動力。所謂“收徒”就是邀請,趣頭條的邀請業務中顯示,通過分享你的邀請碼讓他人(徒弟)注冊趣頭條,即可賺取8元現金,并且當天可以提現,徒弟每天閱讀文章也能獲得相應的獎勵。
“拉新一金幣一變現”,如此清晰的獎勵機制,使趣頭條的用戶利用私人社交鏈驅動拉動新增長。
2018年3月,騰訊對這款資訊軟件領投了2億美元的B輪。有意思的是,騰訊是有自己的資訊類軟件的,即騰訊新聞。因此有媒體解讀為,騰訊是想培養一個“小頭條”來防御今日頭條。但騰訊卻對趣頭條有不同的理解,它為趣頭條貼上了對一二線以外城市的社交流量“敏銳”“有價值的嘗試”等標簽。那么,“一二線以外城市”到底在哪里?
那些需要“殺死時間”的人
在一二線城市,所謂“頭條”基本被默認為今日頭條。但譚思亮看到,互聯網巨頭對三線及以下城市的滲透率一直沒有超過20%,剩下的80%,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下沉市場的“頭條”藍海,是留給趣頭條攻城略地的空白。
“我是個苦逼的上班族。完成小任務賺得少,但都很簡單,花不了什么時間,累計起來能賺個公交錢。”
“我媽在用。她退休后在老家幫我帶娃,整天很閑就刷這個打發時間,一到三十元就充話費。”
“我前段時間在百度貼吧里發了邀請碼,已經收了十幾個徒弟,現在每天都提醒他們多看新聞。”
這三位與記者聊到趣頭條的人分別是,北方三線城市的保險公司女推銷員、自己在青島打工把孩子留給在農村的母親的打工仔、在四川省宜賓市高縣開出租的四十五歲司機。
看起來毫無關系的三個人,卻顯露出共同的生活方式。他們的手指時常在屏幕上滑動,只是時間不同。有人利用上班的某段空隙,有人利用小孩睡覺后的晚上九點到凌晨兩點的自有時間,有人利用等待客人乘車的時間,但每天他們三人都能在趣頭條上貢獻至少1個小時以上的時長。
這三人就是趣頭條所定義的用戶——一群長久以來處于互聯網世界的“邊緣”,時間過剩,并且對賺幾塊錢充滿興趣的人。數據顯示,趣頭條用戶主要在北方的三四五線城市,女性占70%。
相比在快節奏的大都市里的人對時間的敏感,趣頭條的用戶則對幾元、十幾元補貼與獎勵更加敏感。在趣頭條的用戶這里,智能手機幾乎替代了電視、報紙等其他媒介,只要聽說沒門檻、沒難度可以獲得一些小恩小惠,這群人不會拒絕付出極大的時間和精力。
在譚思亮眼中,世界上只有兩種商業模式,一種用來save tlme(節省時間),核心是通過技術提高效率;另一種用來kill time(消磨時間)。毫無疑問,趣頭條屬于后一種。
在中國,Kill time的需求是無窮的。易觀國際的報告顯示,截至2017年底,中國三線及以下城市的人口超過10億,遠超一二線城市的3.63億人口,而在移動設備的人均占有量上,前者也以0.5部的數量靠近后者的1.3部。投資經理們非常清楚:城市越是下沉,時間就越需要Kill!
中國互聯網的“下沉哲學”
把下沉市場用到極致的平臺,趣頭條只算其中的一個。早在譚思亮之前,同在上海的黃崢打造出了拼多多,在北京的宿華和程一笑炮制了快手。他們都是通過鎖定廣大的“草根階層”,賺得盆滿缽滿。
將下沉市場收入囊中的互聯網公司還在增加。然而,站在監管的角度,非議和聲討也接踵而至。
“讓閱讀更具價值。”這是趣頭條的廣告語,卻也成了趣頭條被人詬病的地方。在趣頭條提供的資訊中,最為突出的主題內容是:兩性、八卦和養身。穿插在其中的廣告內容也是如此。一位趣頭條的用戶告訴記者,趣頭條的廣告基本屬于“黑五類”——藥品、醫療器械、豐胸、減肥和增高產品。
或許是趣頭條故意使“讓閱讀更具價值”的口號成為一個“笑話”,從而換取知名度。至少從目前來看,用戶閱讀的趣頭條只是沒營養的時間殺手。
除了“價值”缺位,其文章版權來源也是個問題,而這可能是“定時炸彈”。一位要求匿名的今日頭條員工向記者透露,曾多次發現自己在今日頭條發布的文章,被趣頭條修改了標題,在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發布。同時,就在趣頭條上市的9月,《財經》雜志向北京市互聯網法院起訴趣頭條稿件侵權,要求該公司停止侵權、賠禮道歉并賠償損失。
麻煩還不止一個。金幣兌現和邀請補貼,被人視作有“傳銷”之嫌。
“這是一個誤會。第一我們沒跟用戶收錢,這是核心的商業本質,第二我并沒有多級分銷體系,這是技術認定因素。你都不向用戶收錢,沒有銷售行為,怎么能說是分銷甚至近似于傳銷呢?”譚思亮就此問題在某次采訪中迅速給予了回應。
但無論如何,趣頭條的“下沉哲學”是成功的,它洞察到了那些曾一度被主流互聯網巨頭忽視的中國人。現在,他們人手一部智能手機。這是趣頭條以及它的同類們構建創業傳奇的“物質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