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書掛靠的好日子到頭了？

孫毅

證書掛靠指個人將資質證書掛靠到企業名下，以幫助企業達到相關要求和標準，因個人并不在企業實際工作，所以被稱為掛靠，并會由個人向企業收取一定金額的掛靠費。一場由7部門聯合組織的對“掛證”等違法違規行為的專項整治正在撒網。然而，大限之前的掛證市場卻依舊火熱。

中介：掛靠行業前景且行且珍惜 老曹，就職于一家人力信息咨詢公司，說通俗點，他就是一個中介，專職從事證書掛靠業務。大限將至，老曹保持淡定，他對記者說，目前市場上尤其是建筑類企業對證書的需求依然很大，有很多企業要證，有很多人愿意掛證，還有很多人在忙著考證。

2018年1 1月27日，住房城鄉建設部、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工業和信息化部、交通運輸部、水利部、鐵路局、民航局等7部門聯合發布通知，決定開展工程建設領域專業技術人員職業資格“掛證”等違法違規行為專項整治。“聯合通知”明確，對工程建設領域勘察設計注冊工程師、注冊建筑師、建造師、監理工程師、造價工程師等專業技術人員及相關單位、人力資源服務機構進行全面排查，嚴肅查處持證人注冊單位與實際工作單位不符、買賣租借（專業）資格（注冊）證書等“掛證”違法違規行為，以及提供虛假就業信息，以職業介紹為名提供“掛證”信息服務等違法違規行為。

“聯合通知”公布了此次專項整治的工作安排，2018年12月到2019年1月底為自查自糾、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底為全面排查、2019年2月至2019年9月底為指導監督。

對此，老曹不愿意多談，他只是反復確認記者是否有證，證是什么專業，是初始還是轉注，顯得非常專業而執著。在記者一再追問下，老曹有些不耐煩地說：“年年都在查，也年年都在說社保要聯網，現在不還沒到時候嘛，到時候等聯網，你注冊都辦完了，不影響。”他說，每年都會聽到各部門、省市查處掛靠的行動，但是查處之后，掛靠市場依然在運轉。“查出來的是少數幾個，大部分人都沒被查到，放心吧。”

“我聽說社保聯網也只是社保部門與稅務部門共享數據，什么時候能查出來持證人沒在掛證單位實際工作，還真不好說。”老曹說，在中介圈子里，最近也在討論專項整治和社保聯網的問題，但沒有討論出所以然來，對于掛靠這個行當的前景，圈子里的態度是“且行且珍惜”。

“你別問我了，有證就交給我辦，沒證就算了。你自己可以去網站上看看，都什么證火，什么證價位高。”

價位：越難考的證掛靠費越離

老曹給記者推薦了幾個網站，或許是為了方便被搜索到，這些網站毫不避諱地就叫“XX掛靠網”。網站可以按地區提供中介信息，有個人發布也有企業需求。某掛靠網北京地區的企業需求頁面，僅24小時，就有約200條信息。這些信息幾乎無一例外地都包含“誠聘”“急聘”“高價”“全款”等吸引眼球的字眼。

企業需要的資格證書種類不一，但建筑類占絕大多數，最普遍的如一級建造師、二級建造師、造價工程師等。記者以機電工程專業二級建造師資格證詢問，得知“報價”約是2.2萬元/年。一家培訓機構的客服透露，市場上的規律，總體上是越難考的證掛靠費越高。如果曾有過項目業績，民航機場專業一級建造師的掛靠費甚至高達20萬/年以上。

記者拿到了一份中介傳來的“鐵路工程專業一級建造師掛靠”三方合同，甲方為對資格證書有需求的企業，乙方為擁有資格證書的個人，丙方為中介公司。

甲方的權利與義務有6條，如甲方有權使用乙方的資格證書申報甲方公司的企業資質、保級、項目及年檢。甲方應及時為乙方辦理初始注冊、續期注冊、變更注冊、年檢等相關手續，并在《執業手冊》上登記聘用期間的執業情況。

乙方的權利與義務有3條，如乙方保證提供資格證書及相關證件必須真實。出現偽造證件則一切責任由乙方承擔，并賠付甲方伍萬元人民幣。

丙方的權利與義務有6條，主要是保證相關證件、手續和企業信譽真實有效。

這十幾條合同條款并不復雜，像乙方必須配合參加相關培訓，而甲方必須承擔培訓產生的相關費用，顯得公平合理。合同中最敏感的是關于“帶項目”的條款。

比如：“乙方資質證書只用于甲方的企業資質升級、保級及年檢等，甲方不可以利用乙方的資格證書、注冊證書、執業印章及個人資料等參與任何形式的工程項目活動”“若甲方工程項目由乙方擔任項目經理的，必須取得乙方的同意并書面通知，另行簽訂協議并支付相關責任報酬，乙方承擔工程項目的相關責任;甲方工程項目乙方不擔任項目經理的，乙方不承擔工程項目的相關責任”。

旁觀者說：希望社保聯網終結掛靠

為什么對“帶項目”這么敏感？業內人士小方笑著說：“掛證書就是為了掙點外快，帶項目的責任沒人想背的。”

作為建筑行業的一員，小方早巳看透掛靠江湖，有很多人找他，讓他也掛證，他都一笑了之。如今社保聯網和專項整治的消息傳來，他希望這個江湖能徹底被終結，因為“歸根結底，這是違法的事情”。

小方以最通俗易懂的招投標來舉例，招標方需要投標方擁有20個一級建造師，這是個“硬指標”。所以投標方就要去找一級建造師的資格證書了。還有些行業的級別資質，比如甲級資質需要5個甲級測繪師，有的單位不夠，也需要去找資格證書。

至于“帶項目”，那就成了項目的參與者甚至負責人，一旦項目出現問題，并沒有實際參與的掛證人，就要承擔相應責任。所以，在掛靠江湖中，都必須強調只“掛資質”不“帶項目”，或者“只掛證不掛章（執業印章）”。

小方透露，導致目前掛靠市場火熱的根源是招投標的混亂：“這里面水就比較深了，但是接觸過的應該都知道。有些項目，故意用資質要求卡人，也就是要求明顯高于需求，一個簡單的小工程也要各種證書資質。表面上看沒問題，這屬于高標準嚴要求。拿到項目的企業，雖然資質比較全，但有的卻沒有施工能力。他們再把項目轉包下去，有的項目還層層轉包。說白了，資質本來是一種保證，但在某些時候成了牟利手段。”

對掛靠，各省市和各級主管部門都曹嚴厲打擊過，但是不法之徒總有辦法規避。“現在有些單位甚至可以補社保和轉讓保，從表面上看，你就是在掛靠單位工作的。而有些明確不要國企和事業單位從業者的資格證書，因為轉社保不方便。”小方說，希望這次真的能通過全國社保聯網，查個水落石出，“一個人一份社保，不允許重復，如果查實，掛靠真就無法生存了”。

但小方也有自己的擔心，長期在建筑行業工作的他，了解建筑基層工作者艱辛與低薪，“利潤被老板拿走，一建二建建造師收入微薄，這也算是掛靠盛行的一個原因吧”。有少數建造師甚至是自由職業者，本就沒有社保，他們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是靠掛證得來，對于這類人，光靠社保聯網可能難以找到他們的蹤跡。“所以，我看這回是七個部門聯手，可以說力度史無前例了，希望可以把這個掛靠江湖起起底。”

記者了解到，此次專項整治，將對違規的專業技術人員撤銷注冊許可，自撤銷注冊之日起3年內不得再次申請注冊.記入不良行為記錄并列入建筑市場主體“黑名單”，向社會公布;對違規使用“掛證”人員的單位予以通報，記入不良行為記錄，并列入建筑市場主體“黑名單”，向社會公布;對違規的人力資源服務機構，要依法從嚴查處，限期責令整改，情節嚴重的，依法從嚴給予行政處罰，直至吊銷人力資源服務許可證。